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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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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7点的闹铃吵醒了正在熟睡的冯亦安,迷迷糊糊按了之后又趴了一会,刚坐起身,身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看了备注“沈书砚”,接了电话。
“过年了,你不回来吗?”
“回去?回哪?我还有家可以回吗?”说完就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冯亦安盯着那串熟悉的号码,指腹反复摩挲着边缘,直到指腹发烫,才猛地把手机扣在枕头下。窗外是伦敦凌晨的雾色,灰蒙蒙的,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这里是伦敦,是他刻意选的、离沈书砚最远的城市。三年前,他从沈家悄无声息地离开,揣着一张单程机票,一头扎进了这个陌生的国度。他换了手机号,断了所有旧友的联系,像人间蒸发一样,从沈书砚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他以为,只要距离够远,时间够久,就能把那个人从心底连根拔起。
可他错了。
冯亦安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到窗边。窗外的泰晤士河笼罩在薄雾里,远处的大本钟隐约可见,时针指向凌晨一点。这里的新年,没有鞭炮声,没有年夜饭,只有冷清的街道和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手机又响了,还是沈书砚。这一次,冯亦安没有接,任由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反复回响。直到铃声停下,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亦安,我知道你在伦敦。我订了明天的机票,飞希思罗。等我。”
冯亦安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以为自己藏得足够好,却忘了沈书砚从来都是那个最了解他的人。
三年前的春节,他跟着沈书砚回了家。沈书砚的妈妈把他堵在厨房,语气冰冷:“冯亦安,我知道你不容易,但书砚是我们沈家唯一的儿子,他不能跟你这样的人过一辈子。你离开他吧,我给你钱。”
他看着沈书砚妈妈眼里的鄙夷和厌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那天晚上,他收拾了行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沈家。沈书砚找到他时,他正坐在地铁站的长椅上,像三年前他们初遇时那样,浑身发抖。
“亦安,你别走。”沈书砚抓住他的手,声音哽咽,“我会跟我爸妈谈的,我会让他们接受你的,我们别分开好不好?”
冯亦安看着他眼里的泪光,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他轻轻挣开沈书砚的手,摇了摇头:“书砚,别再骗自己了。我们之间,早就没有可能了。”
他以为,只要他够狠心,沈书砚总会忘了他,开始新的生活。可他没想到,沈书砚会追来伦敦。
第二天下午,希思罗机场。
冯亦安站在出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彻底放下,却还是忍不住想再看他一眼。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沈书砚。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站在人群里,像一尊孤独的雕塑。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看到冯亦安的那一刻,瞬间亮了起来。
“亦安。”沈书砚快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冯亦安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回家。”沈书砚伸出手,想碰他的脸,却被冯亦安躲开了。
“我没有家。”冯亦安的声音很轻,却像冰碴子一样扎人,“沈书砚,你回去吧,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没有结束。”沈书砚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在我这里,永远不会结束。”
他把冯亦安拉进怀里,紧紧抱着,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亦安,我找了你三年。我问了你的前同事,问了你的朋友,甚至找到了你远在老家的舅舅,才知道你来了伦敦。这三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
冯亦安靠在他的肩上,眼泪终于决堤。他把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痛苦、思念,都哭了出来。沈书砚轻轻拍着他的背,一遍又一遍地说:“别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沈书砚跟着冯亦安回了他的家。那是一间海景别墅,陈设华贵,干净整洁。沈书砚放下行李箱,熟练地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饭。冯亦安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好像也有了家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冯亦安轻声问。
沈书砚回头冲他笑了笑:“我说过,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你为什么还要找我?”冯亦安的声音有些发哑,“我不值得你这样。”
沈书砚放下手里的菜,走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在我心里,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的人。亦安,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冯亦安看着他眼里的坚定,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办法拒绝他了。
饭桌上,沈书砚一个劲地给冯亦安夹菜,问他这三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冯亦安一边吃,一边摇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在了碗里。
“我爸妈那边,我已经谈好了。”沈书砚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他们同意我们在一起了。过完年,我们就回国,好不好?”
冯亦安愣住了。他看着沈书砚,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真的吗?”
“真的。”沈书砚笑了笑,“我跟他们说,我这辈子,非你不娶。如果他们不同意,我就跟你一起,在伦敦过一辈子。”
冯亦安的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他知道,沈书砚为了他,付出了多少努力,承受了多少压力。
除夕夜里,他们窝在沙发上看春晚的直播。冯亦安靠在沈书砚的肩上,小声说:“书砚,谢谢你,一直没放弃我。”
沈书砚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傻瓜,我从来没打算放弃你。”
窗外的伦敦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冯亦安看着沈书砚眼里的星光,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和坚持,都有了意义。
这个年,没有鞭炮声,没有年夜饭,却有身边那个他爱了很久,也爱了他很久的人。
大年初一早上,冯亦安被窗外的雨声吵醒。他睁开眼,看见沈书砚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醒了?”沈书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煮了饺子,你最爱吃的虾仁馅。”
冯亦安赖在被窝里不肯动,撒娇道:“你喂我我就起。”
沈书砚笑着摇了摇头,却还是起身端了碗饺子进来,用勺子舀起一个,吹凉了递到冯亦安嘴边:“慢点吃,别烫着。”
饺子的香气在嘴里化开,冯亦安看着沈书砚认真的侧脸,忽然说:“书砚,明年我们回国过年好不好?”
沈书砚放下勺子,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不止明年,以后每一年,我都陪你过。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跟着你。”
这个春节,冯亦安终于明白,爱从来不是孤军奋战。只要两个人心在一起,再大的风雨,也能一起扛过去;再远的路,也能一起走到头。
而他最幸运的,是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了那个愿意跨越山海,陪他回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