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雨季》恹雨季

6、辅导 清晨六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窗外飘着连绵细雨，湿气裹着微凉的风漫进屋里。
　　许浮生坐在书桌前，台灯暖黄的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衬得眉眼愈发安静。他向来自律，天不亮就起身背单词，雨声淅沥，反倒让屋里更静。
　　门外传来轻缓的摸索声，指尖触到门板，小心翼翼地敲了两下。
　　是母亲许薏。她看不见，走路、开门、靠近，都带着几分轻而缓的试探。
　　“浮生，醒这么早……再睡会儿也行的，不用这么拼。”
　　她的声音温柔，却微微发空，像是凭着声音辨位，慢慢朝书桌方向挪了半步。
　　许浮生放下笔，语气淡而稳：“没事，习惯了。”
　　“我让周姨熬了粥，温着，你记得……”
　　许薏话没说完，许浮生先轻声打断：“不用了，我路上买就行。”
　　他不想让她再多操心，也不想麻烦家里人特意为他准备。
　　许薏顿了顿，指尖轻轻在空中虚触了一下，像是想碰他，又怕扰了他，只轻声叮嘱：“那路上慢点儿，下雨路滑，别慌。”
　　“知道了。”
　　许浮生收拾好书包，出门前瞥了眼手机。
　　聆季雨漫：小同桌想吃什么呀~
　　他本不想回，可出于礼貌，还是淡淡回了两个字。
　　。：干什么？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秒回。
　　聆季雨漫：当然是给我亲爱的同桌带早餐啊。
　　。：不用了。
　　聆季雨漫：别啊，给个表现机会嘛。
　　。：……随便。
　　聆季雨漫：得嘞，乖乖等我。
　　许浮生指尖按了按眉心。
　　这个同桌实在热情得过分，才认识没几天，又是凑上来搭话，又是死缠烂打要带早餐，黏得让人有点头大。
　　另一边，沈卿歌看到许浮生松口，立马翻身起床，麻利洗漱完就往巷口跑。
　　他想去买南新巷那家出名的手抓饼，昨天无意间瞥见许浮生不吃辣，这点小事，他倒是记得分外清楚。
　　再说，霖姐昨天特意跟他说，有不懂的可以多问许浮生。
　　沈卿歌成绩本来就不差，在原来的学校稳坐前二，装不懂、装跟不上，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只要能挨着许浮生，装傻算什么。
　　他站在手抓饼摊前，老板熟稔地抬头：“沈同学，今儿还是老样子？”
　　“火腿鸡排，一份加辣，一份不加辣。”
　　老板笑了笑：“给人带啊？”
　　沈卿歌耳尖微微发烫，嘴硬：“同桌。”
　　“同桌也能这么上心？”
　　“男的。”
　　“行吧，快拿着，别让人家等急了。”
　　沈卿歌接过手抓饼，骑车往学校赶，雨丝飘在脸上，心里却有点雀跃。
　　学校本来不让带早餐进教学楼，但沈卿歌家境摆在那儿，父亲早前给学校捐过楼，校方对他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顶多口头提醒两句，从不会真为难。
　　他刚走到教室后门，就看见许浮生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刷题，脊背挺直，侧脸清冷淡然。
　　沈卿歌一时看愣了，站在门口没动。
　　许浮生抬眼淡淡瞟他一下：“站那儿干什么？”
　　沈卿歌猛地回神，有点像被抓包似的不自在，连忙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买了手抓饼，没加辣，你尝尝，不喜欢我再去买。”
　　“都可以，不挑。”
　　许浮生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记得自己不吃辣。
　　他性子淡，平时话少，很少有人会留心这些小习惯，更别说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同桌。
　　他轻声道：“谢谢。”
　　沈卿歌立马顺坡下驴，装作一脸诚恳：“对了，我刚转来，课程有点跟不上，霖姐说让我多问问你，能不能……帮我辅导一下？”
　　许浮生抬眸看他。
　　沈卿歌眼神坦荡，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眼底那点小心思却藏都藏不住。
　　“行。”
　　沈卿歌眼睛一亮，立马追问：“那去你家还是我家？安静点，效率高。”
　　许浮生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却直白：“课间不能讲？”
　　目的被戳穿，沈卿歌也不恼，反而理直气壮：“你课间不是要刷题吗？在家多方便。”
　　许浮生一时没话说，被他这副理所当然又半点不收敛的模样堵得哑口无言。
　　沉默片刻，他才淡淡吐出一句：
　　“放学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