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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悟道不成不言道,吾道不孤孤遇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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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眼下处理正事要紧,我们俩不可以这样。否则,一旦让皇城里姬长夜身边那个宣旨太监得逞,那整个汴京城恐怕都要遭殃。而且让【汜水之乱】那一群【五国之战】幸存下来的余孽和厉鬼得手,恐怕不只是汴京城,就连整个中原煦景王朝,甚至整个天下都要掀起一场大乱,届时必将社稷倾塌血流成河人人自危不得安宁。我们也将因此而沦为那些暴徒恶魔的帮凶刽子手,成为被后世鄙夷人人唾骂的历史罪人。
与汴京危亡,中原危难,天下浩劫相比起来。
我与师姐你的这一点儿个人恩怨儿女私情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师姐,师姐,你不要再这样了!
好吗?
算裳儿求你,求你,师姐,快帮裳儿解开……
解开你刚才用你那柄匕首刺入我身体里的时候。
早就暗中在那柄匕首上面做了手脚,偷偷在那柄匕首施术下的那个【碧血咒】吧。不然要是待会儿真得让他们得手了。
那一切可就真得来不及了!师姐……师姐……我……我不行了!我好想……好想跟师姐你在……在一起,求师姐……你以后都不要再离开我……再也不要再丢下裳儿了,好吗?师……师姐……喔啊!”
耶律婉兮看着恒裳被她迷惑心神神智凌乱拼命忍耐压抑着自己,又双目猩红眼泛邪光即将崩溃的样子,不禁在嘴角香腮边浅浅勾起一抹妖冶妩媚得意从容的笑意,似在沉醉着迷邪魅冷凝地欣赏着自己精心雕刻制作出来来的,一副这世间最令人欲罢不能心生企图妄想染指的完美杰作似的。
便只是他站在她的面前就让她感觉自己似魂魄暗销难以自禁,只想伏在他身上被他拥入怀中缱绻人间忘返流连,而她心里却也清楚这是潜心修道之人的大忌,如若真要与他一起渡云行雨化泽摩涯,那只怕稍有不慎便将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世人只道修道之人不可起心动念。
执着情爱。
却不知……
修道之人向来修行向道化神飞仙,每次冲破境界无不皆自亿百万千大劫大难中修得。如欲成仙,必经劫难。若逢劫难,必须清净。若六根不净道心不坚,执妄念,堕情爱,溺三尸,毁道法,那所谓修道不过助长心中恶欲魔念愈发极端堕欲毁身反为所害。若为了那一刻欢爱与销魂,却毁了自己一身道行修行。
可谓极不明智得不偿失。
然而。
耶律婉兮面对着恒裳那似乎早已经刻在她魂魄骨髓隙缝里的俊美面容,在与他肌肤相近相亲罅隙相望目视缭燎如焰咫尺之间的距离之内,却似情难自禁只想与他一起停留在这一刻缄默无言的欢愉里,默默体会感受他对自己的炽爱痴狂款款深情。
她便再无遗憾了。
可是,耶律婉兮看着恒裳握着手中的那柄玄墨焚寂业火红莲折扇,挡在他被她刺中的那道伤口面前,半身血染浸透却仍妄想以玄门术法隐藏,不禁教耶律婉兮愈发勾起了想要窥探其中秘密的兴趣和欲念,她很好奇在恒裳握着折扇极力想要阻止她深入窥探的那道心腹伤口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那么重要是他这么在意的事情。莫非真与传说中只有在鸠梦州阾骨山的鬼哭山,才会万年生一株一株一滴泪【血槐花之泪】有关。但若真是这样,【血槐厉鬼】的力量在他身体内,他又到底是如何将这股力量彻底压制并完美隐藏的呢?
耶律婉兮心中有此疑问,自然也就不肯装作毫不知情不置可否。
放任自流。
而她又要如何解开这个秘密。
找到答案。
却也并非容易之事。
故而,耶律婉兮故意在与恒裳一起从八仙楼里出来了以后。
没走多远。
便故意停下脚步,暗中尝试着唤醒她方才在恒裳种下的【碧血咒】的力量。
以便对恒裳进行彻底掌控。
可耶律婉兮也没料想出。
她原本就只是想要以【碧血咒】给恒裳上个紧箍咒。
让恒裳老实听话就行。
可结果。
却不禁让耶律婉兮自己都大为震惊,她怎么都不会想到。
她在恒裳身上下的【碧血咒】。
居然还有这般……
奇效妙用。
她只是想要探查看一下恒裳心腹伤口底下到底有什么秘密。
让他这么紧张。
好像生怕被她发现似的。
但恒裳却以为她要对他做什么坏事情,又想打他的坏主意。
而耶律婉兮虽然也不能说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但她这会儿。
最是惦记的正经事儿,还是想要揭穿恒裳心腹伤口下的那个秘密。
只是……
她就只是看着恒裳。
向他走了过去。
恒裳竟然就跟中了邪似的,举着手里那柄折扇一直往后退。
但却又让人感觉……
有那么点儿欲拒还迎的意思。
把耶律婉兮这个当师姐的,倒是给弄得好像有些不是像正经人了一样。
偏偏恒裳又拿那些大是大非的事情来劝她回头,这么一来反而让耶律婉兮愈发想要挑逗一下她的这个小师弟了。
反正。
这小师弟已经落她手里了。
闲着也是闲着。
窝边草在嘴边儿上,不薅两口,拿来出玩儿一下。
那岂不是暴殄天物。
亏待了自己吗?
况且看着恒裳那一副羞中带涩欲拒还迎的样子。
简直就是在勾引人犯罪。
耶律婉兮从来也就没把自个儿当成过什么正经人。
恒裳却总想着。
催促他师姐去做那些正经事儿。
可他师姐这会儿就觉得,眼前对她来说最要紧也最正经的事儿。
就是得先把他给办了。
可是。
恒裳一直用他手里头那把破扇子把他的心腹面前给挡着。
耶律婉兮想看个究竟仔细。
深入了解。
摸索探查一下。
恒裳那伤口底下是不是真有【血槐花之泪】这东西藏在里面。
都没一点儿机会。
如果要是真让她发现她可爱调皮又心高气傲的小师弟。
居然是一只……
比这世上最凶残可怕的那些厉鬼怨魂凶神恶煞。
还要吓人几百倍都不止的。
血槐厉鬼。
那可就真有意思了。
跟小师弟分开了这么久了,再度重逢却让她发现了这么大一个秘密。
也算是意外收获了。
打个对折下来的话,那就当作是恒裳这些年对她应有的补偿。
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便宜他了。
但谁知道恒裳这小子竟然这么不识抬举,还拿着把破扇子给挡着。
耶律婉兮想想就来气。
可恒裳越是这样。
她反而倒是愈感兴趣了。
“哎呀!师弟,你刚才跟师姐说什么?什么太监浩劫危难?还是你怕师姐让你变成太监姐姐让你为难?是吗?可师姐没有…也不想让你变成太监姐姐让你为难呀!你怎么能这么误会你师姐呢。
师姐就只是想在裳儿你身上拿回本就应该属于你师姐我的东西。
这难道也有什么不对的吗?
想想这十余载。
裳儿你倒是自己在这汴京城里头逍遥自在风流快活的。
过得多舒服。
让师姐羡慕又嫉妒啊。
但你可曾有过一刻,想到过师姐我这十余载……
在那关外。
萧国朔雪纷飞的小楼上,日夜盼着你跟师姐阔别重逢重温旧梦。
而你个没良心的小白眼儿狼。
死鬼冤家。
你自己倒好嘞。
整日在这汴京城里白吃白拿混吃混喝的,也没说给师姐也留点儿。
你知道师姐这些年。
在关外。
天天喝羊汤啃白面馍馍儿,有多难捱多难受吗?”
耶律婉兮把恒裳渐渐逼到了。
一间灯火幽微。
彻夜喧哗热闹的勾栏瓦舍底下,一根粗壮坚硬的墙柱子前面。
把恒裳抵在那墙柱子上。
手挟宝剑。
靠在恒裳脖颈后面,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恒裳的腰上面。
一点点。
抓着恒裳紧紧攥在他手里,死死攥着扇柄挡在他心腹伤口前面。
不肯拿开。
也不肯松手的那把破扇子。
恒裳心里被他师姐吓得一片慌乱。
不知所措。
只能死死抓紧扇柄,不让他师姐有任何机会得逞。
可是。
他又不敢对他师姐怎么样。
想反抗。
又怕得罪了他师姐这座“活菩萨”,到时候再找他师姐帮忙。
那可就难得很了。
而且。
要是把他师姐给惹恼了。
还不知道。
他师姐这看起来跟棉花糖一样软糯甜腻多好欺负似的。
实则却是……
在棉花糖的诱人伪装下,却藏着一座无比巨大的火焰山。
稍不留神。
便将如焚风过境烈火燎原,将眼前身边所能接触到的一切都卷入火海。
焚为灰烬。
旁人不曾见过。
他师姐真要被惹动真怒后的那般模样。
恒裳自己却对此早已深有体悟。
恒裳被耶律婉兮搭着他的肩膀子,又把她的本命佩剑【至柔一见】。
架在他的脖颈后面。
即便是被他师姐蓄意报复意欲以【碧血咒】控制他。
可却误打误撞。
勾动了……
他将自己对她数千年的挚爱、思念与执念全都封存埋葬在他心腹之内那一滴神泣鬼哭之泪的【血槐花之泪】里面,在这数千年里的岁月长河无数年岁里,所一直压抑挣扎却让他愈发感到痛苦煎熬的那一份本该早已封印忘却,可却被她就这么稀里糊涂神使鬼差地给动摇凿出了新的罅隙与裂痕。
当初。
不孤山。
雁云醉月楼下。
雁城池将那只误入不孤山的小狐儿,抱在手里放入雁云醉月楼后院香寝深闺里那一排烟云画屏下,在袅袅香缕中似仙乡缥缈雾气朦胧的业火红莲池中,“小狐儿,告诉姐姐你为什么会闯入姐姐的不孤山来呀?总不能是想和姐姐一起沐浴洗澡吧?”
小狐道:“曾经有位仙人说,人有六根七窍而生七情六欲,而狐却比人多了一窍,名曰‘心窍’,是以狐虽不具人性,却往往比人更执着沉溺于感情。人虽也有‘心窍’之说,可那心窍并非真实存在之物,也非生来便能左右趋使人的感情之所。然而狐却不同,狐天生便有心窍,所以比人更容易堕入情天恨海难以自拔。
且狐生若认定一人。
那便就是一生都只喜欢那一个人。而我不知何故,竟似受心窍指引便来到了这座山,直到姐姐你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便好像不受控制心痒难耐地爱上了姐姐。
若不能教我与姐姐你在一起。
便是让我死了。
狐儿……也不甘心。”
雁城池自幼便生在不孤山上,从未踏出过不孤山半步。
却不知是何缘故。
某日。
她在她寝居里沐浴时,不禁感觉有些脸红发烫浑身燥热似的。
对着窗外的明月……
诉说心事。
而这只小狐狸的心窍修炼渡劫在即正是紧要关头。
恰巧听到了。
她对着窗外明月诉说的那些心事。
于是。
等到小狐狸渡劫结束。
便寻她而来。
雁城池听了小狐狸的话,虽是与它初次见面。
却不由十分相信。
但见雁城池把那只小狐狸捧在手里,把脸埋在小狐狸身上不停吸吮,“呵,巧了!姐姐那晚刚好也在渡劫,但姐姐当晚那一劫却没能渡过去。莫非都是因你这只可爱的小狐狸才会坏事?那姐姐可要惩罚你哦!但姐姐都还没给你取名字呢,嗯……干脆就冲着你刚才一下子就扑倒姐姐怀里来,骑到姐姐身上来的时候,让姐姐感觉像是被你吓了一跳,可有些浑身酥软的感觉似的。不如你以后就叫苏择吧,至于姐姐为什么要给你取这个名字。等你将来长大了以后,姐姐再告诉你,好不好……?”
小狐狸有些困惑迷茫,但却还是痴痴看着雁城池的双眼,点头道:“嗯,狐儿以后都听姐姐的话。姐姐让我叫什么,那我就叫什么。狐儿的心窍里……也永远都只有姐姐一个人。姐姐想让狐儿做什么,狐儿就做什么。姐姐不想让狐儿做什么,那狐儿就不做什么。狐儿以后……永远都是属于姐姐的,永远都不会背叛离开姐姐。”
雁城池笑了笑,用手指头轻轻点着小狐狸的鼻尖儿,说道:“哎哟,这小嘴儿可真甜嘞。以后可不知要祸害多少好姑娘呢。姐姐可要把你看好了,可不能让别的女孩子小姑娘给拐了去。”
小狐狸道:“姐姐……莫非不信我?”
雁城池笑道:“要姐姐相信?那你要怎么证明给姐姐看呀?”
小狐狸挺起身子。
将它的心窍毫不掩藏也毫无保留地显露在雁城池眼前。
雁城池伸手拨弄了一下,发觉这小狐狸的那个心窍。
确实。
根性极佳,殊为上品珍宝。
若调教得当。
将来必能修炼得道成为狐仙,也是极有可能的。
然而。
她的心里却隐隐有了一丝不祥之感。
“此妖孽……莫非是上天故意安排来祸害本仙尊的吗?但我雁城池既为这不孤山……悟道仙女,吾道仙尊,又岂会让这么一只小小妖孽……孽畜得逞,它一只修行尚还不足百年道行根基的小狐妖,有何本事竟也妄想考验本仙尊吗?切,笑话!本仙尊怎么会……怎么可能会让它得逞呢!
将来……
我一定……一定会杀了他!
本仙尊永生永世都不会放过你,苏择!你这个人渣,畜牲、混蛋、流氓大骗子……!孤……
孤恨你!
恨你恨恨恨你……恨你!!!
苏择……
苏择,苏择!!!
我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
苏择!!
你个人渣畜牲禽兽死狐妖,流氓混蛋大骗子……
苏择……啊!!!”
不孤山上。
心窍奇遇,情窦初开,本是不孤山至尊仙女的雁城池。
却遇上了一只小狐狸。
自此。
情陷其中。
再也难以压抑不由自己。
可偏偏命运捉弄阴错阳差。
若言有所悔意。
若使这段仙狐孽缘本就不该遇见,却偏又发生,但谁又知道这是否也是另一种渡劫修行或说是天意注定呢?求道修仙也好,修仙求道也罢,终究却都躲不过一个情字,也撇不下心中那一点朱砂痣,却只道是悟道不成不言道,吾道不孤孤遇狐。
非不能道,不可说。
实则乃是……
未曾遇见,亦未尝如此。未曾……
心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