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羽双关》NOKIA诺基亚

2、不会玩就是不会玩

　　风扇依旧吱呀，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枯燥的公式，声音平缓得像催眠曲。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
　　林逸凡撑着头，努力想把视线聚焦在黑板上一串串天书般的符号上，但眼皮沉重得直往下坠。昨晚为了赶一份临时的零工，他只睡了三个多小时。
　　就在他脑袋一点一点，即将与桌面亲密接触时——
　　“嗡。”
　　桌肚里传来手机极其轻微的震动。
　　林逸凡一个激灵，清醒了大半，下意识瞥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老师正背对着大家在黑板上演算，浑然未觉。
　　他悄悄将手伸进桌肚，摸出那部屏幕有细微裂痕的旧手机。是莫羽离发来的消息。
　　羽离：[图片]
　　点开，是一张游戏角色皮肤的截图，特效炫酷，流光溢彩，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限定款。
　　羽离：新买的，帅不帅？晚上开黑？带你飞。
　　林逸凡手指顿了顿。他手机里确实有那个游戏，是很久以前下载的，偶尔极度无聊或想逃避现实时会玩两把，但技术……只能说勉强能看。至于买皮肤？那不在他目前的生存预算范围内。
　　他打字回复。
　　逸凡：没空。要打工。
　　羽离：啧。那明天？
　　逸凡：明天也有工。
　　羽离：……兄弟，你是陀螺吗？转不停？劳逸结合懂不懂？就一局！我用新皮肤带你！
　　林逸凡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他确实很累，也确实需要一点纯粹的、不用思考任何现实烦恼的放松。而且……莫羽离那“带你飞”的语气，莫名让他有点不服气。
　　逸凡：谁带谁还不一定。
　　羽凡：口气不小！放学别走！
　　对话暂时中止。林逸凡收起手机，抬头正对上数学老师转回来的视线，他立刻坐直，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心跳却莫名快了两拍，像是约定了什么隐秘而有趣的冒险。
　　放学铃声响起，人群如潮水般涌出教室。林逸凡收拾好书本——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他的课本干净得近乎崭新，因为他买不起太多辅导资料和习题册。
　　莫羽离已经背上他那个看起来就很能装、设计感十足的书包，单肩挎着，一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在门口冲他扬下巴：“走啊，凡哥。”
　　凡哥？林逸凡嘴角抽了抽，他们有这么熟吗？
　　两人找了个学校附近相对安静、网速还行的平价奶茶店角落坐下。莫羽离大手笔地点了两杯招牌奶茶，加足了料，推到林逸凡面前一杯：“请你，补充能量，待会儿好好打。”
　　林逸凡看着那杯用料扎实、价格对他来说并不廉价的奶茶，没拒绝，低声说了句谢。温热的甜度顺着吸管滑入喉咙，确实缓解了些疲惫。
　　游戏启动，组队，进入选择界面。
　　莫羽离果然秒锁了他那个新皮肤的英雄，角色周身闪着耀眼的特效，在加载界面就吸引了同队其他人的惊呼。
　　林逸凡则选了一个操作相对简单、他稍微熟悉点的辅助英雄，皮肤是朴素的原始款。
　　游戏开始。
　　起初还算顺利，莫羽离操作的花里胡哨的英雄确实有一定实力，加上经济领先，在前中期打出了些优势，他在耳机里嘚瑟：“看到没？这就叫实力！”
　　林逸凡没吭声，默默跟在后面，尽力做好视野和保护。
　　然而，好景不长。对面似乎摸清了莫羽离比较激进、喜欢秀操作的风格，开始针对性围剿。一次关键的小规模团战，莫羽离判断失误，企图一打三，炫技般的连招还没打完，就被对方控住集火秒杀。
　　屏幕灰掉。
　　“靠！”莫羽离懊恼地拍了下桌子，“这皮肤我没手感！技能特效太闪了，影响我判断！”
　　林逸凡本来也因为他的冒进而差点送掉，正操作着残血的英雄艰难逃生，听到这话，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去你的吧，不会玩就是不会玩，还没手感！”
　　他声音不算大，但语气里那种“我看透你了”的嫌弃和吐槽意味十足。
　　莫羽离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看他，像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总是有点沉闷、礼貌疏离的同桌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直接又带劲的吐槽。
　　然后，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平时那种灿烂或慵懒的笑，而是有点傻气，又带着点找到同类般的畅快。
　　“哎哟喂，林逸凡，原来你也会说人话啊？”莫羽离笑得肩膀直抖，“我还以为你只会‘嗯’、‘哦’、‘谢谢’呢！”
　　林逸凡说完也有点意外，但看到莫羽离这反应，心里那点因为游戏失误和长久压抑而生的烦躁莫名消散了些，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弯起一点极小的弧度：“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就是你刚才差点也死了，半斤八两好吧！”莫羽离不服，重新买活出来，“再来！这把必须赢！让你看看我找到手感后的真正实力！”
　　“行啊，等着看你怎么带飞。”林逸凡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里多了点跃跃欲试的光。
　　接下来的对局，画风逐渐跑偏。
　　两人一边操作，一边开始了不间断的“友好交流”。
　　“你会不会玩啊！大招往哪儿放呢？给空气洗脸？”
　　“闭嘴！我那是预判！预判懂吗！对面肯定走位……诶他怎么没走？！”
　　“预判了个寂寞。左边草丛！眼！插个眼啊大哥！”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我要是有你这么菜的儿子，我话更多。”
　　“林逸凡你完了！你人身攻击！”
　　“实话实说。”
　　“你等着，这波团我必carry！看我天秀！”
　　“秀，秀你0-5的战绩吗？挺秀的。”
　　“那是意外！这英雄难度高！你懂什么！”
　　吵吵嚷嚷，互不相让。但奇怪的是，两人的配合却在这样的拌嘴中诡异地顺畅起来。林逸凡开始能预判到莫羽离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提前给出控制或保护；莫羽离也渐渐会留意林逸凡标记的位置和信号。
　　最终，在一波戏剧性的抢下关键资源、以少打多奇迹翻盘的团战后，他们居然真的赢下了这局。
　　“Victory！”
　　音效响起时，两人同时松了口气，然后对视一眼。
　　莫羽离头发有些凌乱，额角带着点汗，眼睛亮得惊人，笑容大大地咧开，毫无形象可言。
　　林逸凡也感觉手心出了层薄汗，心跳因为刚才的紧张团战还未平复，看着莫羽离那张笑得傻乎乎的脸，一直绷着的嘴角终于彻底松开，露出了一个清晰、甚至有点畅快的笑容。
　　“怎么样？说了带你飞吧！”莫羽离得意洋洋。
　　“飞是飞了，就是有点惊险，差点坠机。”林逸凡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凉了，但甜味还在。
　　“过程不重要，结果赢了就行！”莫羽离不在乎地挥挥手，凑过来看林逸凡的手机屏幕，看到他那个寒酸的原皮英雄，“你这皮肤也太朴素了，下回我给你送一个！就当……庆祝咱俩兄弟首战告捷！”
　　“不用。”林逸凡立刻拒绝，“我不常玩。”
　　“啧，跟我客气啥！”莫羽离胳膊搭上林逸凡的肩膀，哥俩好地晃了晃，“咱俩现在可是过命的交情了！一起抢过鸡蛋，一起逃过课（指刚才偷玩手机），一起打过逆风局！这叫什么？缘分！”
　　他的手臂温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力度和没心没肺的亲昵。林逸凡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这种毫无距离感的肢体接触，对他而言有些陌生。林家规矩多，兄弟之间也少有这般勾肩搭背。林常宇更是只会用那种看似无辜实则冰冷的眼神看他。
　　但……似乎并不讨厌。
　　他慢慢放松下来，没有推开莫羽离的手，只是淡淡道：“谁跟你逃课，我是正当休息。”
　　“行行行，正当休息。”莫羽离从善如流，笑得更开心了，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奶茶店暖黄的灯光，也映着林逸凡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浅浅的笑意。
　　他看着林逸凡，忽然很认真地说：“林逸凡，你这样笑好看多了。平时老绷着个脸，跟个小老头似的。”
　　林逸凡一怔，下意识又想抿起嘴角。
　　“别！别收回去！”莫羽离连忙道，“就这样，多好！年轻人，就得有点活力嘛！”他拍了拍林逸凡的肩，“走，为了庆祝，哥请你吃烤串！我知道一家特好吃，还不贵！”
　　说着，不由分说地拉起林逸凡的手腕就往外走。
　　林逸凡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清晰而明确。他想说“我还要去打工”，想说他没时间也没预算吃烤串，但看着莫羽离兴冲冲的侧脸，感受着腕间那不容拒绝又充满热意的力道，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没有说出口。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晃晃悠悠地投向街道前方。
　　也许，偶尔放纵一次，也没什么不好。
　　也许，有个能一起抢鸡蛋、拌嘴打游戏、笑得毫无顾忌的“傻屌”兄弟，是这段晦暗时光里，意外照进来的一束光。
　　林逸凡任由莫羽离拉着，穿过放学后喧闹的街道。风中传来路边小摊食物香气，夹杂着少年人特有的、生机勃勃的吵嚷声。
　　他抬起头，天边晚霞正浓烈地燃烧着。
　　像某种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