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抬头》落梨七

4、第 4 章 脸红什么

　　许柚头皮发紧，只想要快些结束，可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

　　录制开始，对视变得避无可避。只要抬眼，就能撞上顾叙白的方向。

　　许柚开口的时候，自己都感觉到节奏乱拍，尾音发飘。

　　玻璃外，顾叙白抬手按下暂停键，低沉的嗓音透过外置音响传开：“气息不稳，情绪太收，段落衔接太僵。”

　　第三次重录出错时，许柚摘下耳麦，唇瓣微微抿了一下：“……对不起。”

　　顾叙白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只淡淡补了一句：“休息两分钟。”

　　季为柠也好不到哪去，许柚是声音太紧，季为柠则是完全不知道哪里放情绪。

　　被顾叙白毫不客气地挑出，季为柠不高兴，可顾叙白最近情绪不对，而当他真的板起脸来，季为柠是不敢跟他对着干的。

　　就这样磕磕绊绊录了一上午，才完成了不到三分之一。季为柠录不动了，要回去休息，许柚自然不会在顾叙白这里多待。

　　房门轻轻合上。

　　空荡荡的录音室里，只剩下设备残留的细微电流声。

　　顾叙白原地站了一会儿，接起口袋里一直在震的手机。

　　“还在工作室呢？”肖易在那头问。

　　“嗯。”

　　“孟导的邀约你推了？他那首主题曲可是等了半年才等到你档期。”

　　“嗯。”

　　肖易噎了一下，“大少爷，你最近这是怎么了？”

　　顾叙白懒得多说，挂了电话后，随手将手机丢在旁边沙发上，闭目养神。

　　安静了片刻，门铃忽然响了。

　　他眉峰微蹙，翻了个身，面朝沙发内侧，置之不理。

　　门铃声停了，手机跟着震了一下，是微信消息提示。

　　约十秒过去，顾叙白才摸过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指尖顿了一下。

　　许柚发微信总是用文字：【你在哪儿？】

　　顾叙白从沙发上坐起来，回的语音：“你不是不理我吗？问我在哪儿做什么。”

　　两分钟过去，手机仍没有回复。

　　顾叙白轻咬了下牙，拨了电话过去。

　　三声嘟后，电话接通。

　　他清了下微哑的喉咙，率先开口，语气有些生硬：“我在工作室。”

　　电话那头，许柚的声音轻轻软软，带着惯有的小心翼翼：“那……你帮忙开一下门。”

　　许柚站在工作室门外，心里反复酝酿着说辞。

　　她之所以折返，是觉得有必要跟顾叙白谈一下，否则这样下去，迟早要被季为柠发现他们之间不对劲。

　　门很快被从里面打开，许柚咬着唇，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顾叙白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开门后便转身往里走了。

　　许柚顿了顿，迈步进去，人小小的一只，立在门口没再往里踏。

　　顾叙白坐在几步之外的沙发上，垂着眼摆弄手机，没看她。

　　“落什么东西，自己拿。”声音有些冷淡。

　　许柚身子动了动，没往录音室方向走，反而朝着沙发慢腾腾地挪过去。

　　顾叙白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片刻后又继续滑动屏幕。

　　许柚走到沙发边，停在距离他一米左右的地方。

　　“那个……”

　　她有些难以启齿，毕竟之前对顾叙白做的事已经够过分了，现在又提要求，实在是……

　　顾叙白垂眼看着手机，依旧没抬头。

　　“我……”

　　许柚停顿下来，双手局促地绞在一起。

　　那双无处安放的小手就落在顾叙白余光里。

　　“吃什么？”他忽然问。

　　“……啊？”

　　“中餐西餐？”

　　许柚表情懵懵的，以为他在询问她的建议：“看你喜欢。”

　　顾叙白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似乎是叫了外卖。

　　能跟她沟通吃什么，顾叙白应该已经不那么生她的气了吧。

　　这么想着，许柚多了两分胆量。

　　“我想说……我们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季为柠？”

　　这话一出，不知道是不是许柚的错觉，两人之间静了一瞬。

　　片刻后，顾叙白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向她。

　　清黑好看的一双眼睛，明明里面没什么情绪，却让许柚的心跳失了序。

　　“许柚。”他缓缓开口，“你回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许柚被他突如其来的冷气压震慑住，一个字都不再敢说。

　　“我们的事。”顾叙白反问，“我们什么事？”

　　室内电流的嗡鸣细细密密，衬得空气越发安静。

　　一片死寂中，顾叙白从沙发上起身，朝她走来，步伐很慢，一步步逼近。

　　许柚下意识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墙壁，退无可退。

　　顾叙白站定在她面前，单手撑在她耳侧，垂着眸，面无表情地打量她。

　　“你亲了我，两次，然后对我始乱终弃的事？”

　　许柚浑身紧绷，动也不敢动。

　　顾叙白又逼近些，声音哑得更低：“许柚，你真当我顾叙白好欺负的？”

　　“不是，我只是……”

　　许柚刚说了几个字，声音忽然有些哽咽。

　　顾叙白撑在她耳侧的手微微一紧。

　　静默了三秒，他慢慢收回手，站直在她面前。

　　“哭什么。”

　　语气依旧冷硬，但明显少了刚才的压迫感。

　　许柚抬头，眼睛红红的：“怕。”

　　“怕什么？”

　　“你很凶……”她下眼睑还挂着泪珠，随着这句话说出来，忽然一串就滑落下来，看起来特别委屈。

　　顾叙白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滚了滚，语气不明：“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在车里亲我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

　　他突然提到那天，许柚的情绪出现割裂，从僵硬直接跳到了窘迫。

　　不过那天主动亲他，她确实理亏，只能揭过不提，转而问别的：“那你答应吗？”

　　顾叙白没说话。

　　许柚睁着一双还有些湿漉漉的眼睛望他，又说：“也不要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顾叙白胸膛起伏了一下：“许柚，别得寸进尺。”

　　许柚眉眼耷拉下来，又是一副受气包模样。

　　顾叙白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别过脸，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为什么不让季为柠知道？”他问，“你也知道自己做得荒唐了，不想让别人知道？”

　　听到他又提她亲他那件事，许柚抿了抿唇：“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让为柠夹在我们中间，徒增尴尬。”

　　顾叙白闻言忽然转过头，视线牢牢锁住她，气息微沉：“所以你一点都不觉得，对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许柚指尖蜷缩，被他逼得也有了脾气，忽然不再一味忍气吞声：“我上次已经道过歉了，而且你……”反驳的声音带着怯意和委屈，断断续续，“你都、都罚过了，还想怎么样……”

　　她越说越小声，到后面话音几乎融进空气里，但顾叙白还是清楚地听到了。

　　明明应该更气的，可是这话勾起了某些回忆——密闭空间里，控制的拥抱，紧贴的呼吸和发烫的唇角……

　　同样的画面，许柚脑中也浮现了。

　　她耳尖泛热，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

　　许柚扯了扯帆布包的肩带，低头不看他，声音很小：“我先走了。”

　　她侧过身，脚步还没迈出去，身前落下一片阴影，顾叙白挡住了她的去路。

　　“提完要求就走？”

　　许柚怯怯地看他：“你、你要怎么样？”

　　顾叙白拿她这副样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垂眼与她对视片刻，丢下微凉的一句。

　　“陪我吃饭。”

　　许柚下意识拒绝：“我跟为柠约好了——”

　　“她自己能吃。”他打断得干脆，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等外卖的时候，许柚就那么干巴巴杵在原地。顾叙白起初没管她，随手拿了把吉他，坐到沙发上调音。

　　骨节分明的长指覆在琴弦上，指尖轻轻一落，清脆绵长的琴音便缓缓淌了出来。偶尔指尖轻轻按压品位，姿态随性又干净利落。

　　“你打算一直在那儿站着？”他没抬头，声音随着弦乐声一道送过来。

　　“我怕碰坏你的乐器。”

　　顾叙白稍顿，开口仍是淡淡的：“刚刚哭那么凶，现在这么乖。”

　　许柚唇瓣动了动，小声辩驳：“我没有哭了。”

　　“嗯。”顾叙白应声，视线直直落在她脸上，“没哭，眼还红。”

　　许柚立刻垂头，把红眼睛藏起来。

　　没多久，饭菜送来，餐盒精致，挨个摆在长桌上，荤素菜式铺了大半张桌面。

　　“这么多？”许柚轻声诧异。

　　顾叙白拆餐具，不答反问：“最近打几份工？比上次还瘦。”

　　对于顾叙白总是嫌弃她瘦，许柚有些不满：“两份而已。”

　　顾叙白用拆好的筷子夹了些肉菜，最后连同筷子一起，放到她面前餐盘。

　　“西餐送来就不好吃了，你如果想吃，下次带你去店里。”

　　他说得随意，许柚却怔了一下，没有接话。

　　她没有告诉顾叙白她没吃过西餐，也不知道怎么用刀叉。

　　许柚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送进嘴里，鲜香滋味在口中漫开。

　　可抬头时，却见对面也尝了一口的顾叙白蹙起了眉。

　　许柚微顿，又小口尝了另一道，依旧惊艳。

　　接下来的时间，她就看着顾叙白不是在往外挑洋葱，就是在挑青椒。

　　她和顾叙白第一次一起吃饭，很奇怪，对他挑食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好像这位少爷不挑反而奇怪。

　　不过……“鸡蛋也挑吗？”

　　看到他把鸡蛋夹到一边，许柚忍不住问。

　　顾叙白面无表情：“我这不是挑食，是这个鸡蛋煎得太过了。”

　　不知道为什么，许柚有点想笑，忍了忍没忍住，弯了下唇。

　　顾叙白微微一怔，视线长久地停在她脸上。许柚被看得赧然，低了低头。

　　顾叙白丝毫没有移开视线的自觉，依旧看着她，眉目散漫，心情似乎不错。

　　这桌饭菜显然没有达到顾叙白的标准，他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倒是许柚吃了不少。

　　她是真的饿了，被顾叙白折腾了一上午，能量早就见了底。她安安静静地吃着，一直没断，尤其是那道甜点，拿着小叉子从边角一点一点向里挖，动作轻缓细碎。

　　顾叙白倚着椅背打量她，评价了句：“还挺好养活。”

　　许柚耳尖莫名发烫，捧着手边椰奶露喝了一口，话题转得生硬，“这个奶茶很好喝。”

　　“是吗？”

　　顾叙白随手拿过她那瓶，轻抿了一口，又蹙起了眉：“太甜了。”

　　这下不止耳朵，许柚脸颊都泛起热。

　　“脸红什么？”

　　许柚低头慢慢叉了口甜品：“有点热。”

　　顾叙白伸手，很自然地碰了碰她的手背，“手倒是挺凉的。”

　　“……”

　　许柚脸更热了。

　　顾叙白视线扫过她手边那瓶椰奶露，反应过来：“害羞？”

　　许柚捏着小叉子，不说话。

　　“亲都亲过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许柚听不下去了，声音细弱地制止他：“你不要再说了。”

　　餐桌临着落地窗，暖阳从窗外铺进来，她透红的耳垂无处可藏。

　　顾叙白还真不说了，只是目光不避讳地望着她，眼底漾开几分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