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伙伴 ...

  •   沈清辞明白他的意思。他们现在有了一个暂时的、相对安全的落脚点,有了一支虽然零散、但绝对忠诚且战力不俗的力量(北境旧部),还意外地获得了一些绿林的同情甚至支持(尽管动机各异)。接下来,就是如何整合这些力量,如何利用手中的“真相”,在蜀地这片相对独立、矛盾重重的地界,打开局面。
      “韩将军明日便设法入锦官城,联络‘陈氏绸缎庄’。”萧绝继续道,“我们需要知道蜀地官场、驻军、以及民间势力的情况。哪些人可以争取,哪些是太后的铁杆,哪些可以中立。还有,那个哑婆……她到底是谁?她的玉佩为何能让山中老者变色?这蜀地,是否也藏着与那邪术相关的秘密?”
      一个个问题,如同迷雾,笼罩在前方。但至少,他们不再是无头苍蝇,有了方向,也有了微弱但真实的力量。
      韩征将烤好的兔肉和烧开的热水送来。简单的食物,在此刻却胜过珍馐。沈清辞强迫自己吃了些,又喝了些热水,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萧绝也吃了一些,但显然胃口不佳,眉头始终微蹙着,似乎在忍着伤痛。
      饭后,韩征将窝棚又加固了些,铺上更多干草。“王爷,王妃,今夜暂且在此将就。明日属下便去伐木,搭两间像样点的屋子。”
      “有劳了。”萧绝道。
      韩征抱拳退下,在稍远些的地方另起了个小火堆,和衣而卧,负责守夜。
      窝棚内,只剩下萧绝和沈清辞两人。火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漏进来,明明灭灭。谷中万籁俱寂,只有溪水淙淙,虫声唧唧。
      沈清辞蜷缩在干草上,身下的坚硬和粗糙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她侧过头,看着旁边闭目调息的萧绝。他脸上、颈上、手上,新伤叠着旧伤,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红肿。那身换上的粗布衣裳,也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泥泞。这个曾经尊贵显赫、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异姓王,如今却和她一起,躲在这荒山野谷,如同丧家之犬。
      可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他,沈清辞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名为“孤军奋战”的弦,却奇异地松了下来。他们不再是京城王府里同床异梦、各怀鬼胎的夫妻,也不是江南官场上相互利用、又相互提防的盟友。他们是共同从尸山血海、刀光剑影中爬出来的同伴,是背靠着背、将性命和未来都系于彼此手中的……伙伴。
      “萧绝。”她忽然轻声开口。
      萧绝缓缓睁眼,看向她。
      “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沈清辞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萧绝沉默了一下,道:“死不了。老韩带来的金疮药不错,张横手下也有懂医的。养些时日便好。”他顿了顿,看着她,“你呢?脚上的伤,还有脸上的……”
      沈清辞下意识摸了摸脸颊,那里被山贼打过的地方还有些肿痛,但比起身上的疲惫和心里的重压,这不算什么。“我没事。”她顿了顿,又问,“那个王五……张横,可靠吗?”
      “可靠。”萧绝肯定道,“他是韩征一手带出来的夜不收,战场上替我挡过箭,后背留了疤。后来因伤退役,韩征安排他入京潜伏,以为暗桩。此人胆大心细,忠义无双。”他看向沈清辞,“你……在虎跳峡说的那些话,很冒险,但也……很有效。”
      沈清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就算死,也不能让那些事随着我们埋进江底。总要有人知道,总要……让该听到的人听到。”
      “你做到了。”萧绝的声音低沉,“那些话,此刻恐怕已经随着逃散的官兵、那些绿林汉子,还有这蜀地的风,传出去了。太后想捂,也捂不住了。”
      沈清辞默然。她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掀开了盖子,意味着更猛烈的反扑,但也意味着,真相有了见光的机会。
      “睡吧。”萧绝道,“明日还有的忙。”
      沈清辞“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身下的干草并不舒服,窝棚也四处漏风,但疲惫如同潮水,很快将她淹没。朦胧中,她感觉到身上似乎被盖上了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血腥气的、破烂的外袍。是萧绝的。
      她没有睁眼,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些,仿佛想汲取那一点点微薄的暖意。
      一夜无梦。
      接下来的几日,忘忧谷渐渐有了些生气。韩征带人伐木砍竹,在溪边相对平坦处,搭起了两间还算牢固的木屋,虽然简陋,但总算能遮风避雨。张横也暗中送来了一些粮食、盐巴、铁锅等必需品,甚至还有几套干净的粗布衣裳。谷中开垦出了一小片菜地,撒下了些菜种。那四名老兵轮流警戒,偶尔还能猎些野物改善伙食。
      萧绝的伤势在静养和药物的作用下,开始缓慢好转,虽然还不能剧烈活动,但已能自如行走。沈清辞脚上的伤也结了痂,脸上的红肿消退,只是人清瘦了一大圈,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静坚定。
      韩征在第三日清晨,带着一名机灵的老兵,扮作行商,悄然离开了忘忧谷,前往锦官城,去联络“陈氏绸缎庄”。张横也通过隐秘渠道,陆续传回一些零碎的消息:蜀地官府果然加强了各处关卡的盘查,尤其是对北来之人;驻守锦官城的蜀军似乎有些异动,但主将态度暧昧;民间关于“太后巫蛊”、“北境冤案”的流言开始悄悄流传,尤其是在一些茶楼酒肆和江湖草莽之间;另外,张横还提到,蜀地几个势力颇大的江湖帮派和山中寨主,似乎对“萧王”之事颇为关注,态度不一。
      一切都在发酵,在暗涌。
      这日午后,沈清辞坐在溪边一块大石上,就着清澈的溪水,清洗换下的衣物。水很凉,但能让她保持清醒。她洗得很仔细,尤其是那两件从木屋老者那里得来的粗布衣裳,虽然破旧,却是他们现在仅有的、相对体面的行头。
      萧绝从木屋中走出,慢慢踱到溪边,在她身旁不远处坐下。他换上了干净的衣裳,脸上的胡茬刮干净了,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仪和沙场磨砺出的冷硬气质,却无法被粗布衣衫完全掩盖。他静静看着沈清辞在溪水中忙碌的侧影,阳光透过树梢,在她苍白的脸颊和纤长的睫毛上跳跃。
      “有件事,我想了几天。”沈清辞没有回头,继续揉搓着手中的衣物,声音平静。
      “什么事?”萧绝问。
      “关于哑婆,还有那枚玉佩。”沈清辞停下动作,转过身,看向他,目光清澈,“山中老者见到哑婆的玉佩,态度大变。我怀疑,哑婆可能不是普通人,甚至可能……与蜀地某些势力有关。她的玉佩,或许是一种信物,或者身份象征。”
      萧绝点头:“我也想过。那老者见到玉佩,眼中除了敬畏恐惧,似乎还有一丝……愧疚?或者,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急于打发我们走,又指明栈道,更像是在完成某种……约定,或者补救。”
      “补救?”沈清辞蹙眉。
      “假设,哑婆当年从宫中逃出,带着邪术器物和玉佩,躲入蜀地深山。她或许与本地某个知晓内情、或者同样畏惧那邪术的势力有过接触,甚至达成了某种默契——她藏身深山,保守秘密,对方提供一定庇护,或者至少不打扰。而那山中老者,可能就是那个势力中的一员,负责看守或者留意哑婆。见到我们拿着哑婆的玉佩,以为我们是哑婆的后人或者信使,所以才出手相助,并指引生路。”萧绝缓缓分析道。
      这个推测,让沈清辞心头一震。如果是这样,那哑婆的身份就更加神秘了。她不仅仅是邪术的受害者或知情者,还可能牵扯到蜀地本土的隐秘势力。
      “如果哑婆真的与蜀地势力有关,”沈清辞眼中光芒闪动,“那么,找到那个势力,或许就能揭开更多关于当年邪术的真相,甚至……可能成为我们在蜀地的助力。”
      “也有可能,是新的危险。”萧绝提醒道,“能让那老者如此畏惧,那势力恐怕不简单。而且,时过境迁,当年的约定是否还有效?对方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沈清辞沉默。确实,风险与机遇并存。
      “等韩征回来,看看锦官城那边的情况。”萧绝道,“或许,‘陈氏绸缎庄’能提供一些关于蜀地各方势力的线索。届时,再决定是否、以及如何接触这个可能与哑婆有关的势力。”
      正说着,远处谷口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是哨兵发出的、表示“有自己人返回”的暗号。
      片刻后,韩征和那名老兵的身影出现在谷口,快步向溪边走来。两人都换了装扮,风尘仆仆,但眼神明亮,似乎有所收获。
      “王爷,王妃!”韩征走到近前,抱拳行礼,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隐隐的激动,“属下回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