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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太过聪明、危险的盟友 ...

  •   船行两日,风平浪静,却隐隐有山雨欲来之势。
      萧绝所在的“永丰号”看似普通货船,实则配备了经验最老道的船公和少数精干水手,专走僻静水道,日夜兼程。饶是如此,沿途仍能感觉到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漕运关卡盘查明显严密了许多,过往船只,尤其是北上的货船,都被勒令靠岸,接受兵丁上船仔细搜查。盘查的借口五花八门,或是追捕江洋大盗,或是稽查私盐,但萧绝心知肚明,潘世璋、乃至其背后的安平郡王等人,反应过来了,并且动用了在漕运体系内的力量,编织了一张大网。
      “永丰号”的船主——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名叫老秦——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并不与关卡硬碰,而是凭借对水道的熟稔,巧妙地利用夜色、岔流、芦苇荡,一次次避开主要关隘的盘查,实在避不开的,便让萧绝藏身于货舱底部一处特制的夹层暗舱中,上面堆满散发着浓烈咸鱼味道的货包,成功蒙混过关。
      萧绝在暗舱中,听着头顶兵丁粗鲁的翻检声和喝问,鼻端是咸腥腐朽的气味,心中却一片冰冷静寂。越是如此严防死守,越证明他怀中之物的重要性,也越证明楚清辞(沈清辞)情报的精准。这趟江南之行,虽险象环生,但收获远超预期。
      第三日黎明前,天色最黑暗的时刻,“永丰号”悄然驶入一处荒废的野渡口,岸边早已有数骑黑衣人等候。萧绝换乘快马,在老秦指派的向导带领下,脱离水路,转入陆路,专挑山林小径,星夜疾驰,直奔京城方向。阿七留下的路线图和接应点发挥了巨大作用,沿途数次遭遇疑似追兵或哨卡,都提前避开或由接应人员引开。
      七日后,萧绝风尘仆仆,却毫发无伤地抵达京郊一处不起眼的田庄。这里是韩征暗中经营的据点之一,绝对安全。
      韩征早已在此等候多日,见到萧绝,这位历经沙场、沉稳如山的老部下,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单膝跪地:“主公!您可算平安回来了!”
      萧绝扶起他,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他顾不上梳洗,立刻屏退左右,只留韩征一人,在密室中,将怀中油布袋郑重取出。
      当那些信函和账册一一摊开在灯下,韩征的脸色从激动变为震惊,再从震惊化为铁青,最后是压抑不住的狂怒与悲怆。他颤抖着手,抚过信纸上那些冰冷的字句,尤其是关于北境军饷被挪用、做假账平亏空的段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畜生!这群喝兵血、吃人肉的畜生!”韩征猛地一拳砸在桌上,眼眶赤红,“数万兄弟的性命啊!就为了填他们这些蛀虫的无底洞!为了修那个劳什子的玉宸宫!”
      萧绝按住他因激动而颤抖的肩膀,声音嘶哑:“冷静。愤怒无用。现在证据在手,我们要想的,是如何用这些证据,将他们连根拔起,告慰北境亡魂。”
      韩征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翻阅着账册和其余信函。“潘世璋、安平郡王、高潜……还有这几个工部、户部的蠹虫!好,好得很!一窝蛇鼠!”他指着信函中几处提到“宫内那位”的隐晦措辞,“主公,这‘宫内那位’……难道真是……”
      萧绝眼神沉郁:“十有八九。玉宸宫是陛下心头肉,修筑款项巨大,内官监一手把持,高潜是皇帝潜邸旧人,深得信任。若无更高层默许甚至授意,他们岂敢如此胆大包天,将手伸向北境军饷?只是,陛下是否清楚具体数额和来源,就未可知了。”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即便陛下起初不知,事后也未必没有察觉。只是事涉宫闱体面,又牵连甚广,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韩征已然明白。皇帝可能为了维护皇家颜面、稳定朝局,将此事压下。那他们手中这些证据,就算能扳倒潘世璋、安平郡王甚至高潜,也未必能真正触及核心,更别提为北境将士彻底翻案。
      “那……王爷,我们该怎么办?”韩征握紧拳头,“难道就任由这些证据蒙尘?任由兄弟们枉死?”
      “当然不。”萧绝目光锐利如刀,“这些证据,不仅要呈上去,还要让它呈得天下皆知,呈得无人敢压!潘世璋、安平郡王、高潜,必须死!但怎么死,由谁来定他们的罪,却大有文章可做。”
      他指着那些信函:“你看,这些信中,安平郡王与高潜往来,提及‘那位’时,多用隐语,且多有抱怨‘那位’胃口越来越大、索取无度之词。而潘世璋与安平郡王的通信中,则更露骨地提及‘北边款项’、‘填补亏空’的具体操作。这说明什么?”
      韩征略一思索,眼中光芒一闪:“说明安平郡王和高潜,可能是直接经手人和最大受益者,而‘那位’或许是更高层的庇护者或分享者,但具体操作细节,‘那位’未必全然清楚,甚至可能被安平郡王和高潜联手蒙蔽了一部分?安平郡王他们也在为自己留后手,暗中记录了这些?”
      “不错!”萧绝点头,“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将这些证据巧妙拆分。将指向‘那位’最明显的、涉及玉宸宫巨额款项来源含糊的部分,暂时按下。而将潘世璋、安平郡王、高潜三人勾结,贪墨盐税、挪用北境军饷、中饱私囊的铁证,尤其是他们抱怨‘那位’、试图将更多罪责推给‘那位’以自保的信件,重点突出。然后……”
      他声音压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找一个合适的时机,通过合适的渠道,将它捅出去。不能直接交给皇帝,那样可能被压下来。要让它先在都察院、在清流言官、甚至在市井坊间造成轰动!形成巨大的舆论压力!逼得朝廷不得不严查,皇帝不得不表态!”
      韩征听得心潮澎湃,但又担忧:“可是王爷,如此一来,岂不是也将您置于风口浪尖?安平郡王和高潜狗急跳墙,必定反扑。还有……那位若是察觉,恐怕也会对您不利。”
      萧绝冷笑:“我既然动了,就没想过全身而退。北境数万英魂在天上看着,我萧绝若是畏首畏尾,有何面目去见他们?至于反扑……”他眼中寒光一闪,“就看是他们先弄死我,还是我先将他们钉死在耻辱柱上!”
      他沉吟片刻,又道:“此事不能由我单独出面。沈清辞……或者说楚清辞,她手中的信函,涉及她母亲冤案和安平郡王、高潜的其他罪行,是另一把锋利的刀。我们需要和她……合作。”
      提到沈清辞,萧绝语气复杂。江南之行,揭开了她另一重身份和血海深仇,他们之间有了更深的利益捆绑,但猜忌与隔阂并未完全消失。她是一个太过聪明也太过危险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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