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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他的爱太窒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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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渐渐升高,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温柔了整个清晨。
风掠过月季花丛,卷起几片粉白花瓣,轻轻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江郁眠指尖微颤,下意识想缩手,周思辰却先一步松了松力道,没有强求,只轻轻用指腹蹭了蹭她的手背,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回去吧,太阳要晒热了。”他低声开口,语气里满是迁就,生怕哪句话惹得她不快。
江郁眠点点头,顺势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悄悄将手揣进衣兜,掩饰着心头的慌乱。两人并肩往主楼走,步伐都放得很慢,一路无话,却也不觉得尴尬,只有微风与花香相伴。
刚走到客厅门口,管家便恭敬地上前,递上一份文件:“先生,周氏那边送过来的紧急预案,需要您过目。”
周思辰眉头微蹙,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周身的温柔瞬间敛去几分,恢复了几分总裁的矜贵冷硬,却还是转头对江郁眠柔声说:“我去书房处理半小时,你要是累了就回房歇着,或者让佣人陪你在客厅看看剧,想吃什么直接吩咐。”
“嗯。”江郁眠轻声应下,看着他快步上楼的背影,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又隐隐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她没有回房,也没留在客厅,而是转身去了后院的小凉亭,石桌上还摆着今早的茶具。她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桌纹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牵手的画面,还有周思辰那句藏在时光里的记挂。
高中时的零星片段愈发清晰——自习室里他低头演算的侧脸,讲题时清晰利落的语调,问完题后他那句淡淡的“不懂再问”,还有每次榜单上,他永远第一,她稳居五十左右的名字,原来那些她以为的萍水相逢,都是他刻意的靠近。
可这份深沉的心意,却用了囚禁的方式呈现,她没法坦然接受,更没法轻易原谅。
一想到梳妆台抽屉里那枚婚戒,想到陆渊寒,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指尖攥得发白。
她不能心软,绝对不能。
半小时后,周思辰处理完公务下楼,第一时间便找江郁眠,得知她在凉亭,快步走了过去。远远便看见她坐在亭中,眉头微蹙,神色落寞,阳光落在她身上,竟透着几分易碎的单薄。
他心头一紧,放轻脚步走过去,递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怎么一个人在这发呆?是不是闷了?”
江郁眠抬头,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没有,只是吹吹风。”
“要是觉得庄园闷,等过两天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带你出去转转,去你以前爱吃的那家甜品店。”周思辰坐在她身边,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生怕她拒绝。
江郁眠握着水杯的手一顿,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
周思辰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没有勉强,只是轻声说:“好,都听你的。”
他没再提出去的事,也没再提过往,只是陪着她坐在亭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大多是些轻松的日常,避开了所有会让她抵触的话题。
江郁眠偶尔应声,渐渐也放松下来,紧绷的眉头缓缓舒展。她忽然发现,褪去阴鸷偏执的周思辰,其实也有这般温和耐心的一面,可这份温和,像裹着糖衣的毒药,稍不留意,便会让人沉溺。
临近正午
阳光愈发灼热,周思辰起身,自然地伸手想去牵她:“该吃午饭了,厨房炖了你爱喝的银耳羹。”
手伸到半空,又想起她的顾虑,堪堪停住,转而轻轻扶了扶亭边的栏杆。
江郁眠看在眼里,心头微动,没有说话,只是率先起身往屋里走。
周思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泛起一丝笑意,快步跟了上去。
哪怕只是这样一点点的靠近,于他而言,也是莫大的进步。他有的是耐心,等她放下芥蒂,等她看清自己的心意。
而江郁眠走在前面,指尖再次抚过鬓边的发卡,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清醒。
她知道,这份温柔的假象终会被打破,可此刻,她竟有了一丝片刻的侥幸,想再多贪恋这几分安稳。
两人并肩走进主楼,佣人早已候在玄关,恭敬引着他们往餐厅去。餐桌上菜品已然摆齐,清蒸鲈鱼莹白细嫩,春笋腊肉色泽鲜亮,一碗银耳粥稳稳放在她面前的餐位上,白瓷碗壁凝着细密水汽,胶质熬得浓稠软糯,撒着几粒鲜红枸杞,还飘着淡淡的桂花香,正是周思辰特意吩咐厨房慢炖两小时的,甜度刚合她的口味。
周思辰快步上前,稳稳替她拉开餐椅,指尖刻意避开与她的触碰,只轻轻扶着椅身,待她落座才松手,分寸感拿捏得极好,生怕稍逾矩便惹她抵触。
江郁眠垂眸坐下,目光落在那碗银耳粥上,鼻尖萦绕着清甜香气,心头先掠过一丝暖意,转瞬又被复杂心绪缠上。
他总能把她的喜好记得分毫不差。高中时问他数学题,她随口提过一句熬得糯的银耳粥最解腻,这么多年过去,他竟还记着;吃鱼怕卡刺,他便提前嘱咐厨房把鲈鱼骨刺剃得干净;
连她喝粥爱先舀一勺晾在小碟里,餐位上都早早备好了配套的骨瓷小碟。
周思辰在她对面落座,没急着动筷,先拿起公勺,小心翼翼舀了一勺银耳粥放进她面前的小碟,动作轻柔,生怕晃洒了粥汁:“晾两分钟再喝,刚炖好,怕烫着你舌头。”
江郁眠应声,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碟边缘,温度刚好。她拿起小勺,舀起一勺送进嘴里,软糯的银耳裹着清甜汤汁,桂花香气在舌尖散开,温热的触感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得让人放松。
席间静悄悄的,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格外安谧。周思辰全程没怎么动筷,视线大半都落在她身上,却又不会太过直白,只在她夹菜时默默留意,见她要伸筷去夹鲈鱼,立刻拿起公筷,仔细挑去鱼肉里残留的细小鱼刺,切成小块,稳稳放进她碗里,动作娴熟又自然,显然是做惯了的。
春笋腊肉他也只夹了最嫩的笋尖,避开肥腻的腊肉,一点点放进她碗中,自己碗里始终干干净净,不过是偶尔舀一小口粥,心思全然不在吃饭上。
江郁眠垂着眼,小口吞咽着,软糯的银耳粥滑过舌尖,暖意一点点漫遍四肢百骸。
清晨牵手时掌心的温热还残留在指尖,他方才忐忑又期盼的眼神,此刻细致妥帖的照料,还有那句藏了多年的记挂,一点点浸润着她的心。
她从没想过,高中时那个遥不可及、独来独往的年级第一,会把她这点微不足道的学习交集,悄悄放在心上这么多年。
那时她抱着试卷在自习室角落拦住他,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却总能沉下心,一步步给她演算步骤,声音清冽,条理清晰,从不多言,却足够耐心。
那时的她,只当是学霸的礼貌,从没想过这背后还有这般深沉的执念。
可越是沉溺于这份温柔,心口就越是发沉,一股细密的愧疚感悄然漫上来,缠得她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小勺,指腹抵着微凉的勺柄,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陆渊寒的脸。
陆渊寒的温柔,是坦荡又明亮的,是知她心意、予她尊重的从容。是她加班晚归时,守在楼下手里始终温热的奶茶,是她蹙眉烦恼工作时,默默递来的温水与无声陪伴,是她不愿做的事从不会半分勉强,是她想要的未来会认真规划,事事以她为先,件件有回应,安稳得让她无需设防。
而周思辰的温柔,是裹着蜜糖的占有,是藏着偏执的控制,是打着深情旗号的囚禁,是为了留住她,不惜将她困在这座华丽牢笼,是为了靠近她,当年刻意控分只为与她同校,是如今记熟她所有喜好,不过是想让她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他的妥帖是算计,他的迁就是手段,他眼底的温柔越深,便越藏着不容她逃离的决绝。
这份对比,让愧疚感一点点加重,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她对不起陆渊寒,对不起他们之间的信任,对不起那份坦荡纯粹的感情。
明明是周思辰用禁锢的方式将她困在这里,可她却在这份裹着控制的温柔里,生出了不该有的贪恋,甚至有了片刻的动摇。
她抿了抿唇,喝粥的动作慢了下来,指尖微微发紧,连带着嘴角的弧度都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与自责。
周思辰眼尖,立刻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夹菜的手顿在半空,语气瞬间放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怎么了?粥不合口?还是春笋太咸了?”
说着便要抬手叫佣人,江郁眠连忙摇摇头,压下心头的愧疚与纷乱,勉强扯出一丝浅淡的神色,低声道:“没有,很好吃。”
只是声音里,终究少了几分方才的松弛。
周思辰没有拆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多问,只轻声道:“好吃就多喝点,粥熬得多,不够再盛。” 说着又给她舀了半勺粥放进小碟,动作依旧温柔,却悄悄收了几分过于灼热的目光,给她留了些许喘息的空间。
江郁眠点点头,再次舀起粥送进嘴里,可方才清甜的滋味,此刻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她小口吞咽着,愧疚感愈发浓烈,陆渊寒此刻或许还在熬夜加班只为从周思辰的手上抢回她,或许还在为她担忧,而她,却在这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另一个人用占有与控制编织的温柔…
她在心里默默对陆渊寒说了一句对不起,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眼前周思辰的细致妥帖,餐桌之上的暖光,还有碗里始终温热的银耳粥,又让她生出一丝无力的侥幸。
她知道这样不对,却还是想再贪恋这片刻的安稳,哪怕只是一会儿,哪怕之后要面对更多的愧疚与挣扎。
周思辰看着她垂眸喝粥、睫毛轻颤的模样,心里清楚她定是有了心事,却没有追问。
他知道急不得,只能一点点用温柔焐热她的心。
他拿起小勺,轻轻搅动着自己碗里的粥,目光落在她鬓边的银色发卡上,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温柔与不容置喙的耐心。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餐厅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郁眠放下小勺,银耳粥碗底还剩浅浅一层甜汤,她实在没了胃口,那份愧疚与清醒,终究压过了片刻的贪恋。
“我吃饱了。”她轻声开口,起身时动作有些轻缓。
周思辰也立刻放下餐具,快步跟上:“要不要去客厅坐会儿?让佣人切些水果。”
“不用了,我想回房休息。”江郁眠婉拒,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方才被温柔包裹的松弛,已然消失殆尽。
周思辰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没强求,只点头应道:“好,我让佣人把温水送到你房间,午睡盖好薄毯,别着凉。”
他依旧细心叮嘱,每一句都戳中她的日常习惯,可江郁眠听着,心里却愈发不是滋味。他的好越是真切,那份裹挟着占有与囚禁的本质,便越是让她心慌。
她没应声,只是微微颔首,转身径直上楼。走过玄关时,余光瞥见廊下站着的保镖,身姿笔挺,目光警惕,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时刻提醒着她——这里从不是避风港,是牢笼。
回到卧室,江郁眠第一件事便是走到梳妆台旁,指尖悬在抽屉上方许久,终究还是没拉开。她不敢去碰那枚婚戒,怕指尖的冰凉,会彻底浇灭心底那点不该有的侥幸,也怕那份愧疚,会让她瞬间溃不成军。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一室的暖意。楼下花园里,周思辰正站在月季丛旁打电话,身姿挺拔,语气沉冷,全然没了方才在餐桌前的温柔。想来是处理周氏的公务,可即便隔着距离,她也能感受到他周身那份上位者的压迫感。
挂了电话,周思辰像是心有灵犀般抬眼,恰好对上她的目光。他眼底瞬间褪去冷意,染上温柔,抬手对着她挥了挥,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江郁眠心头一跳,连忙收回目光,关上窗户,将那道温柔的视线隔绝在外。她背靠着冰冷的玻璃,心口起伏不定。
他就是这样,总能在不经意间,用温柔瓦解她的防备,可这份温柔的底色,是不容置喙的控制。他会记得她所有喜好,会对她百般迁就,却从不会问她愿不愿意,从不会给她选择的权利。
就像此刻,他给她安稳的住所,可口的饭菜,细致的照料,却唯独不给她自由。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佣人恭敬的声音响起:“夫人,先生让给您送的温水和点心。”
“进来。”江郁眠应声。
佣人端着托盘走进来,放下温水和一小碟她爱吃的桂花糕,又躬身道:“先生说,您要是闷了,书房的书可以随便看,或者让我陪您在楼下散散步,都听您的。”
江郁眠看着托盘里的桂花糕,那是她高中时偶尔会买的小食,没想到他也记得。她低声道了句谢,佣人躬身退下,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她走到床边坐下,拿起那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却让她想起陆渊寒。以前她加班,陆渊寒总会买桂花糕等她,笑着说甜的东西能缓解疲惫,那时的甜,是纯粹的欢喜,而此刻的甜,却带着几分苦涩。
陆渊寒从不会勉强她做任何事,哪怕是她执意要去外地出差,他也只是反复叮嘱注意安全,每天雷打不动的视频报平安,从不会用爱之名,将她困在身边。
可周思辰不一样。他的爱,太沉重,太偏执,太窒息。
傍晚时分…
周思辰敲响了她的房门。
“眠眠,该吃晚饭了,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虾仁滑蛋。”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温柔。
江郁眠整理好情绪,起身开门。门外的周思辰,换下了上午的正装,穿着一身休闲家居服,少了几分矜贵冷硬,多了几分烟火气。
“走吧。”他侧身让她先走,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角,却没多问,只默默跟在她身后。
晚餐依旧丰盛,却少了中午的安谧。江郁眠吃得很慢,话也很少,周思辰也没多言,只是安静地给她夹菜,气氛略显沉闷。
饭后,周思辰提议:“夜色不错,去花园走走?消消食。”
江郁眠没有拒绝。待在房间里,只会让她胡思乱想,出去走走,或许能好受些。
两人并肩走在花园的石板路上,夜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晚风拂过,带着月季的香气,却吹不散彼此间的沉默。
周思辰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你今天,一直在想他,对不对?”
他的语气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却没有生气。
江郁眠的脚步一顿,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没有应声,算是默认。
周思辰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却还是轻声道:“我知道,我这样留着你,很自私。可我没办法,我等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把你留在身边,我不能放你走。”
他的声音里,带着偏执,带着无奈,还有一丝卑微。
“我的温柔,或许带着占有,带着控制,甚至是囚禁,可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是真的。”
江郁眠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复杂:“可你的心意,太沉重了,我承受不起。”
话音落下,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路灯的光映着两人的身影,忽明忽暗,像极了此刻彼此间的关系,拉扯,矛盾,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良久,周思辰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妥协:“我可以给你时间,也可以慢慢改。但你别想着离开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