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爱太窒息》著九洲

29、夜风放人

　　日子就这么过了五六天，江郁眠每晚喝着那杯温牛奶，依旧睡得沉实，晨起的昏沉感越来越重，心底的疑云也越积越厚，可她始终没敢戳破。
　　周思辰依旧扮演着完美温柔的模样，白天陪她逛园子、看日落，晚上准时端来温牛奶，对地下室的一切绝口不提，仿佛陆渊寒从未出现过。只有天未亮时他袖口偶尔沾着的淡味消毒水气息，还有枕畔零星的细小划痕，让江郁眠心底的不安，一日甚过一日。
　　终于到了月度和陆渊寒通话的日子。
　　一早，周思辰便让人把座机搬到了客厅，神色依旧温和，却在落座时，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座机位置，确保自己能全程盯着听筒，语气轻快：“眠眠，今天可以跟陆渊寒说几句话，别太久，免得惹你心烦。”
　　他话说得大度，眼底却藏着不容错辨的审视。这些天折磨陆渊寒，就是要磨掉他的锐气，让他在江郁眠面前，彻底没了底气。
　　江郁眠的心猛地一跳，指尖瞬间攥紧，既有期待，又有恐慌。她快步走到座机旁，颤抖着手拿起听筒，周思辰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翻着文件，看似漫不经心，注意力却全在她身上。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的不是陆渊寒往日急切沙哑的声音，而是极其微弱、带着浓重喘息的气音，断断续续，几乎听不清晰：“眠眠……是你吗……”
　　江郁眠的眼泪瞬间涌到眼眶，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站不稳。这声音虚弱得不像话，带着血污的沙哑，分明是受尽了折磨才会有的模样！
　　她强压着哽咽，不敢哭出声，怕被周思辰察觉，只能尽量放轻语气，语速极快，字字隐晦：“我是，我很好。我每晚都喝温牛奶，睡得很沉，晨起总昏沉。后山的雾，九点最浓，一点的车，还会来吗？”
　　她既说了安眠药的事，又重提了电网和补给的旧线索，更是在试探陆渊寒是否安好。
　　电话那头的陆渊寒，此刻还被锁在地下室，是保镖按周思辰的命令，临时把电话接了过去。他拼尽全身力气，抵着石壁，哑着嗓子，一字一顿，用尽所有力气传递信息：“眠眠，别喝牛奶……他每晚都来……我没事，等我……”
　　“够了。”周思辰骤然开口，语气冰冷，起身快步走过来，直接伸手按断了电话，眼底的温和荡然无存，只剩愠怒，“跟他有什么好说的，看看你，又要哭了。”
　　江郁眠猛地转头看他，眼泪终于滚落，刚才陆渊寒的话像惊雷炸在她心底——别喝牛奶，他每晚都来！原来她的昏沉不是错觉，原来他每晚消失，是去见陆渊寒！原来那杯温牛奶，真的有问题！
　　她死死盯着周思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带着颤音：“你对他做了什么？陆渊寒他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周思辰见她情绪失控，反倒压下了愠怒，抬手想擦她的眼泪，语气又恢复了几分柔和，却带着强硬的安抚：“不过是几句胡话罢了，他就是见不得我们好，故意挑拨。眠眠，别信他，我们回去休息，嗯？”
　　他说着，便要伸手拉她。
　　江郁眠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他的触碰，眼底满是防备与恐惧。这一刻，她彻底确定，所有的温柔都是假象，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更偏执，更狠戾。
　　周思辰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没强迫她，只是沉声道：“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我不逼你。但别再想他了，对你没好处。”
　　他转身吩咐佣人：“把少夫人送回卧室，炖点安神汤来。”
　　江郁眠被佣人扶着上楼，脚步踉跄，心里却无比清明。她回到卧室，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攥着衣襟里的婚戒，泪水汹涌而出。
　　陆渊寒还活着，却在受折磨。她不能再这样沉睡下去，不能再任人摆布。今晚，她绝不能再喝那杯牛奶。
　　而楼下客厅，周思辰看着被按断的座机，眼神阴鸷得可怕，拿出手机给保镖队长打了电话，语气冰冷：“今晚加大剂量，务必让她睡死。另外，给陆渊寒点教训，让他记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是，先生。”
　　夜色渐浓，周思辰如往常一样，端着一杯温牛奶，敲开了江郁眠的卧室门。
　　周思辰端着温牛奶进门时，夜色已漫过窗棂，杯壁氤氲的热气混着他惯有的温柔语气：“眠眠，睡前奶，喝了好睡，别再琢磨白天的电话了。”
　　江郁眠坐在床边，指尖死死攥着床单边角，棉絮几乎要被捏变形。她强压着心底的波澜，挤出一抹略显疲惫的浅笑，伸手去接：“好，今天确实有点累。”
　　指尖触到温热的杯身，她的心跳骤然失控——陆渊寒那句“别喝牛奶”还在耳畔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神经。接过牛奶的瞬间，她故意手腕一软，“哎呀”一声轻呼，大半杯牛奶泼洒在床尾地毯上，乳白的奶渍迅速晕开，浸湿了一片绒毛。
　　“怎么这么不小心？”周思辰眉头微蹙，快步上前，第一时间抓过她的手检查，指尖摩挲着她的皮肤，“烫到没有？”
　　“没有没有，就是手滑了。”江郁眠垂下眼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可能是今天跟陆渊寒通完电话，心里总有点乱，分神了。”
　　她刻意点出陆渊寒，就是为了让这场“意外”显得顺理成章。周思辰眼底的疑虑淡了几分，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软了下来：“无妨，一杯奶而已，别往心里去。既然洒了，就不喝了，躺着歇着吧。”
　　他转身吩咐佣人进来清理地毯，又替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陪了她片刻，直到看到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才缓缓起身。江郁眠屏气凝神，睫毛微微颤抖，强忍着睁眼的冲动，装作已然睡熟的模样。
　　周思辰站在床边凝视了她许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偏执的占有，也有不易察觉的试探。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悄悄观察了几分钟，见她始终没有动静，才转身带上门。
　　江郁眠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心里刚松了口气，就听见门外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那是反锁的声音！
　　她的心脏猛地一沉，浑身瞬间冰凉。周思辰果然留了心眼！他定是对她打翻牛奶的举动起了疑心，才会在她“睡熟”后反锁房门，断了她深夜出去的可能。
　　楼下走廊里，周思辰站在主卧门外，指尖摩挲着锁芯，眼神阴鸷。白天通话时，陆渊寒那句“别喝牛奶”他听得一清二楚，江郁眠恰好打翻牛奶，未免太过巧合。
　　他可以容忍她暂时的情绪波动，却绝不能容忍她试图靠近地下室，靠近陆渊寒。
　　他拨通保镖队长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冰冷刺骨：“主卧门我反锁了，加派两个人守在二楼楼梯口，不准任何人靠近。地下室那边，把陆渊寒的嘴堵上，再加固两道锁，我现在过去。”
　　“是，先生。”
　　挂了电话，周思辰转身走向西侧楼梯，步履沉稳，背影在昏暗的夜灯下显得格外冷硬。
　　他要去地下室，给陆渊寒一点更深刻的教训，也要让自己彻底放心——只有让陆渊寒彻底失去反抗的力气，让江郁眠彻底断了念想，这份“安稳”才能长久。
　　二楼主卧里，江郁眠猛地睁开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冲到门边，握住门把手狠狠转动，锁芯纹丝不动，那道冰冷的铁门，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她与地下室的陆渊寒彻底隔开。
　　她攥着掌心那枚偷偷藏起的地下室门禁卡，指尖冰凉。原以为打翻牛奶就能保持清醒，可以趁他不在偷偷跟出去，可周思辰的谨慎，远超她的想象。
　　窗外夜色如墨，别墅外围全是巡逻的保镖，二楼的高度根本不可能跳窗逃生，她就像一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鸟。
　　地下室里，陆渊寒被铁链锁着，气息微弱却脊背挺直，嘴角血痂未干，看向周思辰的眼神依旧没有半分屈服。
　　周思辰把玩着手里的钢管，看他这副模样，忽然就没了继续折磨的兴致。
　　连日来江郁眠的郁郁寡欢、梦里无意识喊出的“渊寒”、攥着旧婚戒不肯撒手的样子，终究是硌得他心里发闷。
　　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不是一具没了魂的躯壳。
　　周思辰骤然收手，钢管“哐当”落地，打破地下室的死寂。
　　他对门口保镖冷声道：“解开。”
　　保镖一愣，连忙上前：“先生，您这是？”
　　“听不懂？解开他。”周思辰语气不耐，周身戾气散了大半，莫名就起了放人的心思——或许是偏执够了，或许是不想让江郁眠一辈子恨他，或许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缘由。
　　铁链落地的声响刺耳，陆渊寒踉跄了一下，抬头满眼警惕，以为是新的折磨：“周思辰，你又耍什么花样？”
　　周思辰居高临下睨他，语气淡漠无波，却字字笃定：“放你走。”
　　陆渊寒怔住，喉间滚动，沙哑发问：“你条件是什么？”
　　“没有条件。”周思辰转身，背对着他，语气添了几分冷硬，“天亮前离开御水湾，再也别出现在我和她面前。你若敢回头，我不保证下次还会这么好说话。”
　　他没多说半句，迈步就走，走到门口又顿住，补了句：“给他处理伤口，备车，从侧门走，别惊动主卧。”
　　“是。”
　　保镖给陆渊寒简单处理了伤口，递上干净衣物和一笔钱，押着他从侧门离开。
　　陆渊寒走前，回头望了眼别墅二楼主卧的方向，眼底满是牵挂，却终究咬牙转身——他现在太狼狈，不能拖累她，等他养好伤，定会回来接她。
　　周思辰没回地下室，也没去书房，就站在别墅庭院里，吹了半宿的风。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大发善心”的缘由，或许是认清了强留无用，或许是，不想再做那个让她难过的人。
　　天微亮时，他才回主卧，轻轻拧开反锁的房门。江郁眠还睡着，眼角依旧带着泪痕，掌心紧紧攥着那枚门禁卡。
　　周思辰放轻脚步走过去，凝视着她的睡颜，良久，抬手轻轻将她掌心的门禁卡抽走，又替她掖好被角，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复杂。
　　楼下，佣人按吩咐端来温牛奶，周思辰淡声吩咐：“以后，不用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