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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庸医入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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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你怎么还不把那个庸医的职务撇了!”
人还没迈入烛镜殿,敞亮的叫嚷声就传到深处。
又来了,正在额案上写字的青年眉头一凝,面露苦意“消停些,我都要被你气活了。”
来人快步穿过宫殿,而后立于桌前,心不在焉行了个礼“我不叫便是了。”
放下笔的青年看向面前之人,应该说鬼。少年脸上稚气未脱,有着令人一眼便被吸引的灵净双目,薄唇带点红,本该清隽的脸却又因眼眸正中下边各一点痣,恰好的平添一丝诡谲。前提是忽略他一脸便秘的表情和那散发怨气的话语。
“大王你也知道,那葛庸医天天坑蒙拐骗,磨磨嘴皮就能把无病呻吟的鬼忽悠瘸。过分的是,这几日都骗到秦音姐姐头上,怎……”
没等怨鬼絮叨,青年幽幽开口“倒是蛮口道理,纤陵,我们是什么?”
“鬼啊”纤陵莫名其妙地答道。
“你当大家都傻,既没有体肤之扰,便是心里有问题。若葛大夫没真本事,怎能被捧作“鬼市第一神医”?”青年轻笑一声,接着说道。
“愿者上钩,你不去便是,莫掺和。葛大夫来这么几天就促进了鬼市的经济发展,这是互惠互利的事儿。作为个见习生,还是考虑什么时候能转正实在。”话到这个份上,青年估摸着某鬼目的已达,笑眯眯的不愿再多言。
“还不是因为治心病的就这一个。但是怎能放任,这种大骗子在鬼市纵横,简直就是在挑衅你…”纤陵话还未尽又被打断。
“你家先生呢”没完没了了,大王心中腹诽。
“……不算”纤陵果断答道,心下可惜,激将法对大王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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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镜市一竹屋
在屋外的边缘处,有几个铺着白布衣用竹竿搭的简易支架。除那几个支架外的位置,被满院的鬼占领了。
“葛…大夫,哈,憋挤窝…”一小鬼正借着小巧的身体,拼了命的往鬼群中漏出的缝隙里钻。遇到死活不让的,他就用头顶,硬生生顶出一条路。周围鬼见状啼笑不已
“观观也恁想见葛大夫了”
“谁让葛大夫帮他了解了为何天天念叨巧儿的心结”
“成天上赶着找个大夫呢”
“观观哟~又有啥心事了”
曲观没搭理这些就知道戏弄他的鬼,他有急事,事关葛神医这个医馆以及他和巧儿感情的存亡大事。凭借铁头攻势,他总算到了正经找葛神医看病的队伍当中,只有一鬼。
在遍布院子的鬼中,极大部分是凑热闹或者已经治疗过的鬼。他们赖在院子里,左边聊一下右边聊一下,不知为何就是不走,净挡新来的鬼去路。前几日都是闲下来的曲观把他们和排队的隔开,方便葛神医看病。今日却被突然听到的事拦了去路,说道这事情他就急。
“小观”嗓音似清泉流过曲观心头,携去了他内心的焦躁。关上门,抬眼,不同以往治病的样子,似是看到熟鬼,葛神医状态松弛。墨色长发被木簪简单盘成一个团,碎发轻轻的拢在脸庞。浅眸似是淡淡的光透过雾,艳丽五官的攻击性因此被巧妙的中和,身披青色素衣勾勒出瘦削的身形。整个鬼透露出一种难以察觉的虚假。
曲观看见葛紊的那一刻表情夸张的都要流出不存在的眼泪了,“葛神医,纤陵那傻狍子撺掇大王想撤去你的身份。”
“小观,称我大夫便好。”
“好的,葛神医。”
曲观把方才从鬼王殿外听到的事一股脑全塞给葛秋提,他真对那些有眼无珠的瞎鬼愤恨不已,尤其是纤陵。因为别的鬼就是看不惯也不会舞到明面上,纤陵直接弹劾!事已过三,大王才摆明了态度,只怕会刺激那个直肠子突然灵机一动。想到有影响葛神医诊疗的可能,曲观鞭尸纤陵的心都快压不住了。他极其激动地说道:“葛神医,咱们把他给做了吧!”
没理会这个年纪撑得上祖祖辈还天天疯言疯语的装鬼。葛秋提第一次对纤陵正眼,没想到烛镜市还有如此执着的正义判官,不拉拢后面肯定是个大麻烦。而纤陵口中的秦音姐姐……葛秋提印象颇深,是昨日讨教如何调理见习生太过愚钝问题的孟婆。他依稀记得当时有暗戳戳示意殴打疗程,还把从不坑人市集买的新药以十倍价钱卖出。
对得上。葛秋提低语了句,随后问曲观:“纤陵可是孟婆手下的见习生?”“对,他们师徒关系好,大抵是觉着师父被骗了,纤陵今日找大王时脾气才如此火爆。”葛秋提对曲观的话不可置否,那人多半已经感受到药方的威力了。
的确感受到了,纤陵撇嘴。
一名身着黑红色圆领袍,扎着高马尾的少年身影正快速穿过鲜红瀑布包裹的青石板桥。不知拐了几个弯,他终于在一间挂有孟字旗帜的木屋前停下。
“选择性失聪药,通透丸心理版……”低低的嗓音从木屋里传来,少年一进门,纤陵正低声念叨桌上摆着的药罐名称。察觉动静,他收音,抬起杏眼看着鬼魂。
是秦意,秦音的弟弟。
片刻,他开口:“作甚?” 怨气逼人。
“莫要白费阿姐心意,她叫我来监督你吃药。”秦意眉眼弯弯,尖牙压着下唇,慢慢形成印痕。“快点哦~过会儿还要去熬汤验成效。”说话间,少年肩膀微颤,锐利的指甲扎过手掌。眼眸泛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杜陵。直到他眼珠凸成半个球,没有等到纤陵半点言语,还看到撇开自己视线的动作。见状,秦意瞳孔缩成一点,更是毫不收敛:“呐~鬼郎中很厉害对吧……”
“走开,别阴阳怪气。”纤陵面色不虞,偏要这个时候挑衅他,好欠呐。周围空气突然凝固一瞬,随后,他主动去看对方的脸。意料之中,秦意正一眨不眨的无声掉眼泪。
“啪嗒——啪嗒——”泪珠顺着稚嫩的脸颊落下,砸在桌面上。半透明灵体一颤一颤的,可见其主人有多么伤心。
“诶……”数不清这是第几回叹息,纤陵扯过秦意栗色的长卷发,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秦意是一个爱哭鬼,字面意思。“我说的走开特指庸医的事情,抱歉,说了些容易误会的话。”纤陵扯出自己的手帕,指间一甩,盖到秦意头上。动作极其熟练,毕竟每回这人放水,都是顺昌逆亡。
“咳咳……”秦意把差点捂死他的帕子抓下,嘴角耷拉,嗓音闷闷的:”你无视了我话好几次,道歉也没点诚意。”刚说完,秦意眉毛突然跳动,双眼瞪大,一副随时攮他拳头的架势:“把药吃了。”
“切、”纤陵哽咽,怎么还记得。
正当两人因为吃药问题争执不休之际,‘啪——’一个包裹着小石块的纸团被丢在门槛上。
‘纤陵你找打,我同你一战’语气嚣张字迹狂野意思不通,绝对是曲观那厮。纤陵咬牙,好狗腿,定是那庸医找曲观帮忙递信结果被他掉包了。边上的秦意见状也顾不上装哭,贱兮兮地拍纤陵肩:“老顽童找你约战,应还是不应呐。”“谁理他!不过这葛大夫如此磊落,倒是有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