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明》栖月七

15、玩玩 玩玩

　　“说是病死的，其实是为了个Omega跟家里决裂被赶出来的。”杰森把手里那沓资料往桌上一扔，纸张散开，露出几张泛黄的照片，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是在演电视剧吗？”

　　他低头又扫了一眼那些资料，手指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一头金色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他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股不悦已经很明显了。

　　“这都什么时候的照片了？就没有一张现在的？”

　　“黑水地那种地方，普通人能活着就不错了，谁闲着没事去拍照。”肖振东点燃一支烟，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白烟，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胖得有些臃肿，五官挤在一起，看不出什么轮廓。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再说了，谁敢去冒充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查就露馅了。”

　　杰森没接话，只是把资料往旁边一推。

　　肖振东知道他疑心重，又补了一句：“之前魏强去调查过他，还刚好赶上他爸妈给他办葬礼下葬。陈润华这个身份，没什么可怀疑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色也沉了下来：“反倒是王伟那边——这段时间一直在查，什么也没查到。现在人死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惹上暗影雇佣兵的。”他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这件事，我还不知道怎么跟赵董交代。”

　　杰森闻言，总算不再纠结陈润华的身份问题。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晃晃悠悠地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直说呗。可能人家看金奥集团不顺眼，联合缉毒警想对赵董动手也说不定——毕竟，赵董三个月后不是说要回国吗？”

　　肖振东点了点头，神色却越来越沉。

　　金奥集团最辉煌的时候，海.洛.因出口量占整个黑水地的百分之八十五。而现在，这个数字已经跌到了百分之六十以下。现在周边国家虽然对毒品的管控越来越松，可对黑水地的打击力度却越来越大，现在连国际上顶尖的雇佣兵都开始对他们动手了。说不定哪天，他走在外面，一颗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子弹就要了他的命。

　　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烟灰落在手背上，灼热的刺痛让他回过神来。

　　走一步看一步吧。以后出门，多带些人就是了。

　　他定了定神，看向身旁的杰森。年轻人悠闲的靠在椅子上，嘴里含着糖，脸上看不到一丝惧意，好像刚才说的那些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还是年轻好啊。

　　肖振东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听说你之前在国外跟四小姐关系不错？下个月四小姐回来，没事的时候别总一个人待着，陪她出去好好玩玩。”

　　四小姐，赵宁珂。

　　杰森没有应声。

　　他当然认识赵宁珂。在国外那段时间，他们关系确实不错，也因此认识了她的父亲赵国昌——黑水地最大的毒枭，金奥集团的掌权人。

　　他曾经想过追求赵宁珂，借着这层关系争夺金奥集团继承人的位置。可惜赵国昌压根不打算让她接触集团里的任何事务——毒品、电诈，通通不沾边。再加上她身边那个叫南岩的女Alpha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一直像条看门狗一样守着她，他好几次想除掉南岩，又怕惹赵宁珂起疑，最终还是压下了杀心，放弃了这条捷径。

　　现在让他陪赵宁珂出去玩？恐怕南岩根本不会给他靠近的机会。

　　杰森嚼碎嘴里的糖，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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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泰国待了半个月，魏强几个人早已回了黑水地。沈明川一个人留在肖振东安排的住处，每天除了吃饭就是待在房间里玩手机，轻易不出门——他怕自己露出破绽，被那个叫杰森的Beta盯上。

　　“怎么你们年轻人一个两个的都不喜欢出门？”

　　门口忽然传来的声音让沈明川一惊。他连忙收起手机，从床上下来，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肖总好！”

　　肖振东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意得很：“这里没外人，叫我一声肖哥就行，别见外。”他看了一眼沈明川的肩膀，“伤怎么样了？还疼吗？”

　　“谢谢肖哥关心，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肖振东满意地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人。那人手里捧着个盒子，恭恭敬敬地递上来。

　　“我给你准备了一套衣服，你换上，我带你出去玩玩。”

　　沈明川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套黑色的西装，料子很好，摸上去滑溜溜的，里面衬着白色的衬衣，还有一条领带。袖口的扣子是黑色的，边缘镶嵌着一圈碎钻，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换好衣服出来，肖振东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的满意更浓了。

　　“不错。”他点了点头，“还是穿西装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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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地方，下了车，沈明川才看清这是什么地方。

　　一条街，两边全是霓虹灯。粉的，紫的，红的，绿的，五颜六色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整条街照得像一个巨大的万花筒。空气里混杂着香水味、酒精味、还有别的什么说不清的味道。

　　红灯区。

　　形形色色的人在街上走着——有白人，有黑人，有当地人，一个个东张西望，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兴奋。街边的橱窗里站着人，男的女的都有，穿着清凉的Omega，摆着各种姿势，搔首弄姿，眼神勾人。

　　沈明川的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盯着前面肖振东的后脑勺。

　　“第一次来？”肖振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笑。

　　“我——”

　　“放松点。”肖振东打断他，回头看了他一眼，“别让人看了笑话。”

　　他放慢脚步，跟沈明川并排走，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我在这儿开了家店，生意还不错。你就当来见见世面。”

　　沈明川跟着他走进一栋楼，门口的牌子上写着什么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淹没了。

　　一楼大厅金碧辉煌，天花板上吊着巨大的水晶灯，五颜六色的光随着音乐不停变幻。舞池里挤满了人，Omega们在台上尽情地扭动着身体，裙子短得不能再短，动作大胆又放荡。台下的男人们举着酒杯，眼神轻佻，手不老实地伸过去，摸一把，捏一下，那些Omega也不躲，反而笑得更欢。

　　“去楼上吧。”肖振东皱了皱眉，“这里太吵了。”

　　电梯到了六楼，门一开，像是到了另一个地方。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灯光柔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熏香。前台的服务员是个Omega，穿着白衬衣和黑色包臀裙，比楼下那些Omega好看得多，气质也完全不同——端庄，礼貌，像高档酒店的前台。

　　一个女服务员迎上来，微微鞠躬：“肖总，李先生已经在包厢等您了。”

　　“走吧。”肖振东示意她带路。

　　他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道：“你知道在这里什么人最受欢迎吗？”

　　沈明川正打量着走廊两侧紧闭的包厢门，闻言连忙回神。

　　“应该是年轻漂亮的Omega吧？”他想了想，答道，“他们有生育能力，而且相较于Beta和Alpha，力量和体型都处于弱势。”

　　肖振东轻笑了一声：“只有弱小的人，才会喜欢比自己更弱的。”

　　他在一扇门前停下，转头看向沈明川，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在这里，最受欢迎、身价最高的——是像你这样的Alpha。”

　　沈明川一愣。

　　“Alpha从Alpha身上，更能得到征服欲。”肖振东慢条斯理地说，“而那些有权有势的Omega，也需要Alpha的信息素来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一个长得好看的Alpha，比十个漂亮的Omega都值钱。”

　　话音落下，走到一间618的包厢门口，服务员推开了门。

　　包厢很大，灯光昏暗。长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身材高大壮实的男人，四十来岁，脸上带着笑，一看就是生意场上的人。他身边坐着一个银发的男Alpha，身形相比之下显得有些单薄。

　　那Alpha很好看。

　　他头发有些长，半扎在脑后，额前的碎发散落在两边。皮肤白皙，五官清冷，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给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添了几分野性。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苍白的手腕。

　　银发的男Alpha看见肖振东进来，立刻站起身：“肖总好。”

　　他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点磁性。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倒是把那副清冷的样子冲淡了不少，显出几分少年气。

　　肖振东跟那个壮实的男人寒暄了几句，才侧身介绍沈明川：“润华，这位是李先生，我多年的朋友了。”

　　李先生的目光落在沈明川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有些......喜欢。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向肖振东，笑着说：“这是你新找的？不比吴良差。”

　　吴良——就是他身边那个银发的Alpha。

　　“他是我身边做事的人，不干这个。”肖振东笑着摆摆手，又朝他们两人示意，“你们先出去吧。”

　　沈明川跟着吴良出了包厢，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从踏进这条街开始，他的心就一直悬着。他怕肖振东让他做什么，更怕肖振东把他送出去。

　　这年头，卧底都这么难干了吗？

　　一不留神就卧到别人床上去了，还没法拒绝。

　　“第一次来？”

　　沈明川回过神，发现吴良正看着他笑。那颗小虎牙露在外面，配上那张清冷的脸，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反差——阳光，又带着点不羁。

　　“嗯。”沈明川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他的目标不是这个红灯区，也不清楚吴良是什么人，不知道他跟肖振东是什么关系。在这里，多说话就是更容易犯错。

　　吴良见他不接话，也没再自讨没趣。他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哒”的一声，打火机的火苗跳出来，点燃了烟头。

　　沈明川顺着声音看过去。

　　吴良察觉到他的目光，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打开烟盒，朝他递过来。

　　“要来一根吗？”

　　沈明川盯着那根烟，眉头微微皱起。

　　吴良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放心，我不吸毒的。吸毒容易变老变丑，我还想多好看几年。”

　　“我不抽烟。”沈明川还是拒绝了。在这个大麻合法的国家，连零食饮料里都可能掺着大麻成分，他信不过任何人，哪怕眼前这个人表现得很善意。

　　包厢的隔音很好，他听不见里面一点动静。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走廊里，谁也不说话，干等着。

　　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门终于开了。

　　沈明川正要过去，吴良忽然凑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我在这里等你。”

　　声音很轻，带着点温热的气息。沈明川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吴良已经退开了，双手插在裤兜里，靠在墙上，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回去的路上，沈明川和肖振东一起坐在后排。车窗外的霓虹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听说你有个很喜欢的Omega？”肖振东忽然开口，语气温和，像个和蔼的长辈在关心晚辈的感情生活。

　　沈明川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是的，肖哥。”

　　“要不你让他也过来？”肖振东看着他，眼神关切，“这样你们就不用分开了，每天靠手机联系多不方便。”

　　沈明川的心沉了一下。

　　这是对他的是警告还是威胁！

　　几乎是本能地开口：“肖哥，我那个Omega胆子小得很，来了保不准......”

　　“你看看你，急什么。”肖振东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拍了拍，笑容里带着几分安抚，“我就随便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