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莲》无趣的123

17、第 17 章

　　黑衣少女与猛神的关系确实熟稔非常，猛神作为寿元悠长，见多识广的象龟，论资历堪称她的祖辈。不过神族内部崇尚自然与功绩，并不太讲究凡人那套森严的辈分等级，彼此相处反而更随意些。

　　见猛神四脚朝天，短肢乱划的滑稽模样，小花神方才的怨气散了大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出手，熟练地将他翻了个面。“猛神，这就算到人间了？人间跟我从书中看到的不太一样啊？”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好奇地打量四周。断壁残垣间，夜空清晰可见，点点繁星闪烁，这是在神界虚空中绝难见到的景色，让她一时有些出神。

　　猛神活动了一下重新着地的四肢，伸长脖子警惕地环顾一圈，压低声音道：“呃……此地确是人间无疑，不过老夫对如今的人间也所知有限，小花神，咱们刚才那天降的动静太大，此地不宜久留，速速离开为妙！”

　　小花神心知有理，点点头，便与猛神一同深一脚浅浅一脚地向废墟外走去，岂料刚走没几步，猛神忽然原地跃起，精准地啪一声落在了小花神的头顶。

　　“哎哟，猛神你干嘛？”小花神脖子一沉，哭笑不得。

　　猛神在她头顶调整了一下姿势，理直气壮，声音却故意带上一丝虚弱：“丫头，此番破碎虚空，护你周全穿越两界壁垒，老夫可是耗尽了积攒的神力，如今四肢发软，咳，神力运转不灵，实在走不动了，接下来这段路，可得劳烦你代步了。”

　　“真的假的？你该不会是又想偷懒吧？”小花神太了解这位长辈的秉性了，出了名的能躺着绝不站着。

　　“岂有此理！休要污蔑老夫清誉！”猛神在她头顶很安逸，四肢放在她的花絮上，“你以为道君的封印是纸糊的？没有老夫这身甲壳和神力护着你，单是界域间的虚空神风就够你魂飞魄散八百回了，真是不识好龟心！”

　　“好好好，是是是，猛神劳苦功高，我错了，我错了行了吧。”小花神无奈，只得顶着这只颇有分量的活体发冠，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外走。

　　一人一龟刚刚钻出那片烟雾缭绕，余烬未息的废墟区域，眼前骤然豁亮，同时也对上了数道截然不同的目光。

　　废墟边缘的空地上，仪仗尚存，人马肃立，城主慕容九一袭红袍，静立车旁，指尖那块温润玉佩正散发出比之前明显许多的，只有她能感知的温热与牵引之力，其源头，赫然指向眼前这个刚从废墟里钻出来，灰头土脸却眼神灵动的黑衣少女，她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诞生一些异彩。

　　叶让正为城主方才的忽视而暗自尴尬，见状立刻找到了表现的机会，上前一步，指着小花神厉声喝道：“哪来的野丫头，竟敢擅闯灾地，惊扰城主车驾，还不跪下！”他目光扫过小花神头顶那只造型奇特的青绿乌龟，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与疑惑，这算什么打扮？

　　徐有为的手一直未离刀柄，眼神锐利，在小花神和她头顶的乌龟身上来回扫视，这少女出现得太过突兀，巧合。废墟之中理应无人生还，她衣着虽有尘灰却无灼烧撕裂之痕，神色除了初见的惊讶并无劫后余生的恐惧，头顶那只龟……更是怎么看怎么怪异。是敌？是友？还是计划之外的变数？他全身肌肉微微绷紧，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

　　被几道蕴含着压力，审视，呵斥的目光同时锁定，小花神呼吸一滞，心头暗叫不妙。猛神在她头顶也瞬间缩了缩脖子，传音入密到她耳中：“丫头，稳住！领头那红袍女人有点强，其他都是杂杂，不用理会！”

　　电光石火间，小花神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无害，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抬起沾着灰的手，对着众人挥了挥：

　　“嗨……大家好啊？今天天气……呃，好像不怎么样？”

　　慕容九步履沉缓，红袍在废墟蒸腾的余热气流中微微拂动，如同流淌的火焰，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力，将周遭因灾难而混乱的气息都镇压了下去。她最终停在小花神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看似狼狈，眼神却异常清亮的少女，以及她头顶那只缩着脖子，眼珠骨碌乱转的青龟。

　　“仙，还是妖？” 她开口，声音清冷，没什么情绪。

　　“……” 小花神被问住了，仙？她听长辈提过，是如今天庭的那些存在，妖？这个词很陌生，她飞快地问猛神：“猛神，妖是什么？”

　　猛神在她头顶也懵了，传音都带着不确定：“呃……老夫沉睡太久，人间的称谓变了又变……可能……在说我们？”

　　见慕容九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小花神知道沉默不是办法。她眨了眨眼，脸上那点强装的无害傻气里，透出一丝真实的困惑，反问道：“那个……妖是什么？”

　　这个问题被抛回给慕容九，让她罕见地滞了一瞬，妖是什么？她执掌常州，斩妖无数，但细究妖之根本定义，她向来只辨其形，诛其体、取功劳，何曾深究过这等近乎哲思的问题？这就像问一个屠夫猪是什么，他只会回答是肉。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窘意被她深邃的眼眸压下，她是城主，是红袍大士，怎能被一个野丫头问住？尤其指尖玉佩传来的温热与牵引，正随着靠近这少女而愈发清晰。

　　她目光扫过马车旁边，指着仍然懵懂的狗妖，像是找到了参照，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与强势：“妖，便是这等非人之物，化形秉异，逆乱纲常。”她顿了顿，不欲再纠缠于定义，直接下了结论：“是妖，今日便须随本宫回府勘问，不是……”

　　她目光再次锁住小花神，将她从头到脚，连同那只怎么看都不普通的乌龟打量一遍，红唇轻启，吐出不容违逆的后半句：“也得随本宫回去。”

　　小花神和猛神顺着她的目光，一起看向那只黑狗妖，在神族独特的感知里，那狗妖气息驳杂微弱，但核心确实有一丝极为稀薄，几乎要消散的……远古低等神裔血脉？非常不纯，且被某种浑浊的兽性主导。

　　低等神族后裔？混杂成这样了？小花神暗自嘀咕。按她的说法，神族就是妖？我是高等神族，岂不是……高等妖？

　　这认知让她心里别扭。但无论如何，承认是“妖”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事，尤其对方一副“是妖就要抓走”的架势。

　　“哦，它啊，”小花神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写满了不关我事，“不认识，不熟！我们就是路过，不小心摔进来了。”她边说边悄悄往后挪了半步，一副随时准备开溜的样子，“城主大人您忙，小花还有急事，先走一步哈！”

　　说着，她真就顶着猛神，转身想往人缝里钻。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