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把我考虑进去吗》花聿

2、第二章

　　应也觉没管许青砚此刻震惊的脸色，跨了大大的一步挤入门中，边牧挣脱了绳子，摇着尾巴和昨天的“老朋友”一起往阳台上跑去。

　　许青砚顺着应也觉的步子就往后退了一步，内心还在惊讶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身体已经把应也觉带到了他自己的房间。

　　“带我去书房看看吧，我说不定在那度过的时间会更多。”

　　应也觉把行李箱推进去，也没打算整理，就这样歪头微笑地看着许青砚。

　　他似乎没有对同居这件事感到一丝不适，许青砚靠着门站着，他自己是个多虑的人，但也没有那么讲究，见应也觉表现得毫无波澜，他内心的疑惑和不安也渐渐被抹平，许青砚挥了挥手，示意应也觉跟着自己走。

　　书房早就被打扫过了，里面没有难闻的味道，许青砚推开门，习惯般地往自己已经占领了的桌子走，直到他到达终点，抬起头来。

　　一个人住的时候许青砚还没有意识到，这个书房的布局有多么奇怪，整个房间被中间的一堵墙一分为二，而墙的中央是一块玻璃，两张一模一样的书桌就靠着玻璃摆着，透过玻璃，许青砚能直接看到对面应也觉的视线。

　　他一怔，应也觉却是笑了笑，把手覆盖在玻璃上，他的声音从旁边的小门传来：

　　“之后我们要面对面工作呀？”

　　许青砚下意识摆手，这样的布局他曾见过两次，一次是高中同桌和他爸爸，另一次则是去年步入婚姻的一对大学同学，许青砚去参观过他们的婚房，书房就是如此布置的。

　　但他和应也觉是什么关系，非亲非故，这样面对面毫无遮拦地工作，也太尴尬了。

　　应也觉手的热度让玻璃上起了一层雾气，他心里觉得应也觉这样举着手怪累的，便抬手在另一侧敲了敲，应也觉很意外，放下手听许青砚慢慢开口：

　　“我很少用书房的，实在不行的话我们一会去商场买一面窗帘吧，两个人都在的时候就拉上，这样也互不影响。”

　　应也觉的表情凝固了两秒，然后失笑，他好像有些失望。

　　应也觉是房东，他当然知道书房的格局，实际上，这套房子他当初设计的时候就是想着自己未来如果还能和许青砚重逢，是否能有再续前缘的机会。

　　许青砚可能自己都忘了，他八年前和应也觉说的梦中书房，就是长这样。

　　应也觉低头叹了口气，他是怀着永远没法和许青砚再见的心态租出去的这套房子，可谁知，租客就这么巧，偏偏是许青砚。

　　他叹了口气：“那走吧，今天就把他弄完。”

　　*

　　商场里人很多，店员们在收银台忙得不可开交，许青砚跟在应也觉身后，边挑选着窗帘的颜色，边顺手感受一下质感。

　　定做是不可能了，许青砚刚刚在书房说的话半真半假，他是个公认的工作狂，遛完狗后的所有时间几乎都在书房度过，总部的工作量更大，许青砚要求自己每日工作的时间也只会更多，保不齐明天他就要和应也觉抱着笔记本面对面尴尬地办公。

　　“这个不错。”应也觉忽然在前面停下，“纯白色，厚实，挂上去之后还真是连对面的影子都看不到。”

　　应也觉觉得不错的窗帘他自然也是十分满意，许青砚点了点头，又思考了下书房的格局，说：“买两面吧，两边各装一块。”

　　许青砚自觉这个提议非常公平，如果只安装一面，那对没有装到的那一方就太不公平了，许青砚倒是受得了这个委屈，但他怕应也觉受不了，更何况，两人现在相敬如宾，到时候装哪边又要推脱三五次，太麻烦了。

　　“呵。”应也觉笑了，“行。”

　　“......这是小觉嘛？”

　　虽然叫的不是自己，但是许青砚也跟着转头，在S市，应也觉碰到熟人的概率也太大了，昨天是他，今天又是哪位不知名人士。

　　他们身后站着一对手挽手的老夫妻，从年龄上推测，大概是应也觉的爷爷奶奶。

　　果然，应也觉见到两人，一改往日那随性的语气，站直了身子赔笑问：“奶奶，你们来买窗帘干什么呀？”

　　许青砚也客气地和两位老人打了个招呼，应也觉奶奶一下子就被自己孙子旁边这位帅小伙吸引了，挣开老伴的手，笑盈盈地问许青砚：

　　“你是哪位小伙子，怎么长这么帅气，欸，你认识我们小觉啊？”

　　“是，我们是......”许青砚刚准备开口介绍自己，旁边站得笔挺的应也觉突然一把拉过奶奶的手，抢在他前面说道：

　　“奶奶，你帮我看看我要是买这一面窗帘怎么样。”

　　他故意指了一面触感非常不好的窗帘。

　　应也觉的爷爷奶奶向来就乐意帮孩子选这类装饰品，听到他的话，立刻便转过身，生怕自己晚一秒下一刻应也觉就随便挑了一面带回家了。

　　应也觉奶奶摸了摸，皱着眉头说道：“你这个肯定不行啊，你看看这下面的流苏，到时候肯定会被狗弄掉。所以你到底买来干什么，原本那些我选的不好吗？”

　　许青砚静静地跟在他们一家身后，他看到应也觉凑近他奶奶，两人低声说了些什么，紧接着，奶奶一脸喜悦地转过来，握住他的手。

　　许青砚脑中一头雾水，同样状态的还有应也觉爷爷。

　　“你就是小觉的室友呀，幸会幸会，诶呀，那你们慢慢买吧，其实我和你们爷爷今天主要是来买衣服的，就不逛这个窗帘店了。”

　　说罢，她便拉着应也觉爷爷走了，许青砚看着两个老人手挽手离开的背影，心中淡忘了对应也觉奶奶态度突然转变的疑惑，不免萌生出对这二人爱情的羡慕。

　　他摇了摇头，把这一想法又丢弃在脑后。

　　爱情的样子他也见过的，可人终究会以自己为中心，当自我的想法需要得到满足，爱情是最容易被放弃的那一个。

　　许青砚愣神间，应也觉早已找来店员，按着尺寸买下了两面窗帘，他走回许青砚身边，见他仍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干什么呢？”应也觉笑问道。

　　许青砚回头，他静静地看了应也觉几秒，又摇头，说：“走吧。”

　　*

　　许青砚的假期并不长，第二天，他就按时到了总部，人物设计部的总监林安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他。

　　许青砚受宠若惊，林安却是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带着许青砚上了电梯。

　　“工位是我重新安排过的，一个组里面的人都分在同一个办公室，之后可以方便你们讨论。”

　　许青砚点点头，人物设计部在六楼，许青砚读研的时候曾经在这里实习过三个月，对总部并不陌生，不过S市的房价过高，他对住房的要求又高，刚毕业的薪资连一个月的房租都付不起，无奈之下只得去了分部。

　　路上，林安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之后的工作，‘心有所属’这个游戏的爆火归功于许青砚设计的角色‘顾元尘’，而在一开始，‘心有所属’并不是上级看中的一个游戏，他们又更多实景VR游戏值得开发，所以游戏内的副本少得可怜，随着‘顾元尘’所在副本被越来越多的用户通关，‘心有所属’的欢迎度也逐渐降低。

　　所以，上级的要求非常简单，只要增加游戏内的副本数量，让用户有新的场景可以玩，游戏的热度自然就又起来了，而许青砚作为爆火角色的设计师，免不了成为新副本设计师中的领头羊。

　　林安一边走着，一边向许青砚保证，虽然要求开发的副本数量很多，但是许青砚只要负责其中的两个就好，工作量不会特别多。

　　很快，两人就到了新安排的工作室，许青砚打开门，试想着一会要怎么和新同事打招呼，却发现里面竟然空无一人。

　　林安笑道：“其他人之前的工作还没收尾完成，这个星期会陆陆续续搬过来的。”

　　许青砚苦笑了一下，他指着又空又大到说话能产生回音的办公室，回头问林安：“那我应该可以自己挑选座位吧。”

　　“这个当然可以。”

　　许青砚走到角落，找到了靠窗的一个位置，他把装着笔记本的包放到座位上，林安顺势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疑惑地问道：“这么偏僻啊？”

　　没人注意的小角落最适合许青砚这种工作狂在休息时间偷偷卷，他没有回答，回了林安一个微笑，又切回刚刚的话题：“你说我负责的那两个副本，是什么主题？”

　　“一个是玄幻，这和你之前做的朝堂主题应该差不多，都是智斗，只不过换了个背景。另一个跨度比较大，是校园。”

　　许青砚内心暗自思考，这两个跨度其实都挺大的，不一样的故事线意味着人物的数量、身份也都不同，而最重要的是，现在居然只有两个主题，连副本究竟讲的是一个怎样的故事都还不知道。

　　林安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又补充道：“上级给的发挥空间很大，你不用着急，之后可以和其他同事一起讨论。哦，对了，这次的设计我们是和Freedom一起合作的，他们在VR人物构建和模拟上一直是行业的龙头，所以你们只管设计，多复杂的动作和场景最后总能做出来。”

　　她说完，便和许青砚道了别，留许青砚独自一人思考之后的方向。

　　说实话，如果这个办公室之后一直都是这个状态就太好了，许青砚花了一天的时间重温自己设计‘顾元尘’的心路历程，虽然感觉对新副本的设计没有多少作用，但这么专心的状态他已经好久没体验过了。

　　直到他的思路被应也觉的电话打断，许青砚才发现，现在早就过了下班的点。

　　许青砚接起来。

　　“还没下班吗。”应也觉的声音透过听筒，变得更加沙哑，他问，“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用了吧。”许青砚边收拾东西边回答，“我自己走回来也就半小时。”

　　应也觉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还是来吧。”

　　“我路上捡了只猫。”

　　*

　　应也觉的车和他本人的气质非常不符，许青砚拉开大红色的车门，坐上副驾驶，问道：“猫呢？”

　　应也觉扬了下下巴：“在你脚边。”

　　这猫看上去只有两个月大，是纯白色的，此刻爬在许青砚脚边，见许青砚伸手要摸它，低低地“喵”了一声。

　　但许青砚更加贪心，他把猫从地上提起来放到自己大腿上，两只手搓揉着它的头顶，要不是小猫身上脏兮兮的，他甚至想要拎起在放自己嘴边吸一口。

　　他摸着猫头，转头问应也觉：“你从哪捡的？确定不是拐卖了人家猫妈妈的孩子？”

　　“垃圾桶旁边的纸盒子。”应也觉回答，“这一定是被别人扔掉的了。”

　　车内一下子变得沉默，许青砚放缓了动作，但仍是安抚着腿上的猫。

　　应也觉用余光观察着许青砚，他前些天在宠物店看到许青砚牵着一条狗，着实有些震惊，因为八年前，许青砚曾说自己喜欢的是猫。

　　但他倒也没有否认过自己也喜欢狗，许青砚当年说，自己更偏爱猫的原因是，猫更安静。

　　而他非常喜欢安静的环境。

　　红灯亮起，应也觉往椅背上一靠，目光不自觉地被旁边座椅上的一人一猫吸引了。

　　许青砚和猫相处起来确实安静，一只大手抚摸着，小猫慢慢不再发抖，而是抬起头看着这位撸自己的好心人。

　　确实安静。

　　应也觉渐渐感到不愉快，这安静的有点过头了吧，许青砚上车总共就和自己说过两句话。

　　还都是带“猫”的。

　　他踩下油门，对着后视镜管理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笑着向许青砚发出聊天邀请：“今天才知道原来你在Heaven工作。”

　　许青砚没看他，“嗯”了一声。

　　应也觉依然维持着体面的微笑，他想了想还能扯什么话题，最终问道：“Heaven和Freedom好像要合作，你知道吧？”

　　“你怎么知道？”许青砚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但也仅仅只有一秒，因为小猫在吮吸他的手指，许青砚的注意力又被猫勾去了。

　　不过他这次回了两句话。

　　“Freedom的人和我们合作的游戏就是我现在参与的那个。”

　　应也觉心中一惊，前方车流拥堵，到宠物医院少说还有半个小时，放在平时，他内心总归有些烦躁。

　　但他现在却心中大喜。

　　他早就该想到，Heaven推出的这款游戏前景非常好，许青砚又是升职来的，自然有很大概率是负责设计‘心有所属’。

　　应也觉装作不经意地“哦”了一声，忍住上扬的嘴角，随口说道：“那祝你们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