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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夏侯渊觑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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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觑着圣上的眼色,无可无不可的答应了。
情理之中,意料之中。
得意之下,忍不住想要窥探圣颜,好教陛下领略他的一番美意。谁知道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却看圣上正定定的看着前方,一点眼神也没分给他。
夏侯渊只能无趣的摸摸鼻子,这情思来了,大罗神仙也逃不掉。
袁妈妈是个利索人,年轻的时候就是里里外外帮着主母掌家的,一下马车到了庄子门口就张罗着人开始打扫了。
这庄子在郊外,地方不偏,离城里不远,因为风景不错,府里的大少爷经常会在这里呼朋引伴的宴请客人,庄子上的下人也都是勤力打扫的,短时间内收拾出来也不是件难事,更何况,主子们只是临时来歇歇脚,住个一晚也就走了。
舒纯想了想,让下人引客人往前院去。
时下并不太讲究男女大防,更何况,也不是待字闺中的女儿,舒纯和母亲稍稍整顿便跟着去前院寒暄了。
舒纯并不觉得两人会在庄子上待很久。
“两位大人不妨在庄子上吃顿饭,比不上州府上的精致,却也能裹腹,添些乡野风味,等路通了再出发也不迟。”
舒纯本就不擅长社交,更因之孀妇身份,日常更是不长与外人交际,这种场合下,都是扮演合格的、懂事的花瓶。
却不知即使她自己不说话,在他人眼里也是不容忽视的。
因为她的安静,才更让人为她的美丽动容,她今日难得穿了一身天水碧色的褂子,配着底下姜黄色的裙衫,像一朵正在怒放的姚黄牡丹。许是刚从哪里经过沾染了一身花香,引得满室暗香浮动,随着她的走动,香味更是若有若无,勾人心弦。
夏侯渊见主子不开口,只能再次开口寒暄,可怜他平时在人面前阴阳怪气惯了,现下居然要对着这些妇孺好声好气的,也是不习惯。连脸上的笑容也似乎是扭曲的,让人看了怪阴沉的。
舒太太见状,也没多想,她早从旁人口中听过锦衣卫能治小儿夜啼的名声,眼下见两人并不热络的样子,只当没察觉,两句话之后就带着女儿离开。
当然离开之前,让下人们整治了好席面端上来。
杨元没有在外用膳的习惯,再看夏侯渊一本正经拿着银针一道一道菜的试毒,索性直接离开。
“不用跟来。”
夏侯渊摸了摸鼻子,自讨无趣的坐下,开始大快朵颐。
这郊外的庄子,舒纯已经许久没来了,同母亲说了声,便往后院出来散散。
阔别多年,想当初这后院的图还是她兴致勃勃的绘了一张又一张改的。
将大部分地方铺上青石板,留出几条小径,铺上白色的鹅卵石,剩下留土的地方,一片移栽两棵枫树,一片种上耐活好开花的月季,沿着墙面的地则种上一片海棠,更是大费周章的移栽了一棵桂子树,树下还扎了秋千,秋千不远处还摆上一套石桌石凳。院中间还挖建了一条小小的沟渠,引的是郊外山上的活水,沟渠边栽种了朱槿花、酢浆草这类四季开花的好栽种的,取落花流水之景。
眼前景一如从前,但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她不是个伤春悲秋的人,但是对着水里的落花,还是起了点伤感愁绪。
不由自主的,眼里便有了些热意,仿佛有什么东西不由自主的就要从眼眶里滑落。
“你不该伤心”。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舒纯的情绪,她循着声音望去,不禁一怔。
竟然是他。
来人自是杨元。
舒纯美貌,同时清醒自知,自然看得出眼前男子眼里灼灼,但是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了,对她来讲,男人的爱慕实在太容易得到。从以前到现在,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实在太多了些,也太不值钱了些。
杨元是帝王,更是掌权多年的霸主。
对他而言,只有想,或者不想。
他想了,他就开口了。
像她这样的女人,不应该有烦忧,她天生就应该让人捧在手心,抚平眉间皱纹。
阳光透过恣意生长的树枝,斑驳如点点碎金,落在她洁白的脸颊上,空气中荡漾着各种甜香,如同织就了一张香网。杨元觉得自己此刻仿佛看见了梦中神女,有些口干舌燥。
舒纯开口。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舒纯下意识的觉得,对登徒子并不用太客气。
她提起群裾,谁知道裙子被边上的花丛钩住了,猝不及防之下,竟然就要摔了,还好旁边的小丫鬟眼疾手快,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她。虽然人没有狼狈的倒在沟渠里,但是发髻上歪着的步摇,以及有些隐隐作痛的脚踝都提醒了她刚才的糗样。
杨元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
似乎鬼迷了心窍一样,等他醒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将面前女子白色的罗袜半褪,准备查看伤患处了。
“我已替你正骨,并无大碍,回去记得敷一下即可。”
舒纯整张脸都涨的通红,她从来没见过这样无赖的人。
她忍不住伸腿想要把眼前的登徒子踹倒,但是想想又觉得不吃眼前亏,这样精壮的男子,她和身边小丫鬟两个人都无法制住。
好汉不吃眼前亏。
纯娘咬牙。
“多谢大人正骨,妾这边必会让父亲前来致谢。”
杨元是洞察人情绪的好手,哪里看不出面前这小娘子是皮笑肉不笑。他只当不知,慢条斯理的替她穿好了绣鞋,理好罗裙。
“伤筋动骨一百天,舒娘子这些天还是不要走动,多多修养。”
舒纯冷哼,正欲开口,忽然起了难得的捉弄心。凭什么每次都是她惴惴不安,每次都是她狼狈呢?
“还好有你。”
杨元保证,天下没有男人能在她这句话下把持住自己,天子也不例外。
如此美人,明眸如水,唇色嫣红,杨元动了欲念。又见腮边沾着一点胭红色的花瓣,下意思的想要伸手帮她拂去。但见眼前女子转头避开,转而伸手折断了横生抵着她后背的花枝。那枝桠上还开着星星点点的不知名的胭红色的花朵。
明丽、娇艳,如她一样。
杨元将枝上的花刺除去,向前递去。
这简直就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舒纯含笑拿起花枝,往前一抽,原是波光粼粼的含情目,瞬间变成了促狭的笑。
杨元下意思的就要躲开,没成想到底还是太慢,还有小刺挂到了脸颊,有些微微刺痛。
舒纯在小丫鬟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做足了气势,冷哼一声。
“登徒子,不劳你操心。”
随即丢了手上的花枝,转身落荒而逃。
她的背影绕过花墙,再不得见,但空气里残留的暗香却引着人心里的种子破土生根发芽,杨元想,什么时候等这颗种子抽枝长叶成了藤蔓,怕是就要坏了他自己定下的规矩了。
不过这天下没有他不该也不能得到的东西。
杨元想想,只觉得新鲜,他竟也有如此踌躇的一天。低头却见花枝上挂着一只小小的珍珠指环,捡起拿在手上把玩。
舒纯一瘸一拐的回到房间,吓坏了母亲,一叠声的问是怎么回事。旁边跟着的小丫鬟也是支支吾吾的,舒纯怕母亲担心,只能胡乱的搪塞了过去,推说自己不小心。
听母亲说前头的大人们已经驱马离开之后,这颗心才略微定了下来。但还是跟身边的丫鬟千叮咛、万嘱咐,告诫今天的事情谁也不许说。
忆夏虽然年纪小,但也是懂轻重的,知道此事事关夫人清誉,硬是守口如瓶,连一起伺候的都没说。
她的脚扭伤了,叫附近庄头上的郎中看了之后,还是得了郎中先生需要多加修养的嘱咐。
听了这话,舒夫人便让女儿干脆留在庄子上修养些时日,只是自己却第二日就不得不归城去了。舒纯当然明白,母亲是当家主母,现今天子南巡期间,更是重中之重,母亲作为知府夫人,更是管束责任重大。
“你在庄子上好好修养,平日里不能多走动,有什么想要的想吃的,就打发庄子里的人去买。还有,不许再顽皮了,等几日母亲便来庄子上接你。”
舒纯欣然接受母亲一片拳拳爱女之心。
“母亲怎么还当我是小孩子。”
嘴巴上这样说,但是心里却是很受用的。她早已出嫁,早些年丈夫还在的时候,公婆待她自是不必说。但是等润之走了之后,纵然是再好,也始终隔了一层,不是他们怕惹了她伤心,就是她怕引起他们伤感,日常相处中总是带着小心翼翼,久而久之,舒纯也就有点不耐烦出现在他们阖家团圆的场面上。
她不是一个乐意接受别人同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