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无声处擒川》椰氚

3、人机对峙

　　废弃基地内部弥漫着金属锈蚀与化学试剂残留的混合气味。应急灯忽明忽暗，在布满管道的墙壁上投下扭曲的阴影。蒋临渊举枪在前，步伐稳健。
　　贺临川跟在他身后三步之遥，手持生命探测仪和证据扫描装置，蓝光屏幕在他脸上投下冷调的光晕。
　　“左转十五米，两个生命信号和多个异常能量源。”贺临川声音压得很低，在空旷的走廊里几乎不产生回音。
　　蒋临渊点头，手势示意保持警戒。他们转过拐角，面前是一扇半开的防爆门。蒋临渊侧身闪入，举枪环顾，他像是看见什么，动作停顿了一瞬。
　　贺临川跟着进入，呼吸一滞。
　　房间里蜷缩着三个孩子，看上去不过七八岁。但他们的身体——半透明的皮肤下，血管和器官清晰可见，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其中一个孩子的手臂呈现出异常的数量和长度，像章鱼的触手般盘绕在身边。周围散落着实验日志和数据芯片，显然是非法研究的证据。
　　蒋临渊皱眉，枪口微微下压：“先扫描证据，再检测实验体威胁等级。”
　　贺临川已经启动多功能扫描仪：“正在收集实验数据，发现未登记生物特征。生命体征稳定，无明显变异攻击性特征。”他慢慢靠近，蹲下身与孩子们平视，同时不动声色地收集地上的数据芯片，“嘿，我叫贺临川。你们叫什么名字？”
　　孩子们沉默地摇头，最小的那个小声说：“我们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贺临川点点头，他指了指说话的孩子：“那你叫小龙虾。”又指向另外两个，“这个叫包子，这个叫麻辣烫。”
　　蒋临渊正在用终端下载实验室主控数据，听到这命名方式，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一下后继续他的工作：“发现三名未登记实验体及大量非法研究证据，请求回收指示。”
　　几秒后，Maximilian的回应传来：“确认证据价值，实验体可带回。若出现危险，允许清除。”
　　蒋临渊收起通讯器，示意贺临川：“带上证据和实验体，先找个安全地方暂存。”
　　贺临川从医疗包里取出营养剂分给孩子们，同时快速做了基础检查，并收集了皮肤样本和生物数据。“他们虽然变异，但主要生理功能还是人类。需要专业医疗评估。”
　　蒋临渊点头，率先走向走廊深处寻找临时存储点。贺临川帮助孩子们起身。
　　那个被命名为“小龙虾”的孩子眼中突然出现一道异光，透明皮肤下的血管骤然变黑。
　　“小心！”贺临川警告的同时已经行动。
　　孩子的手臂突然伸长，尖端锐化成刺状，直冲蒋临渊后心。蒋临渊闻声闪避，但贺临川动作更快，他早已悄无声息地准备好镇定剂注射器，一手格开变异的手臂，另一只手将针头刺入孩子的颈部。
　　孩子软倒下去前，触手几乎擦过蒋临渊的防护服。
　　“反应不错。”蒋临渊说。
　　贺临川已经拿出高强度胶带，熟练地将孩子的手臂束缚在身体两侧，同时确保不损坏任何可能的研究价值：“叫你小龙虾还真没叫错，这钳子还挺厉害。”他抬头问蒋临渊，“找到地方了吗？”
　　蒋临渊指向不远处的一间加固观察室：“那里可以暂时存放证据和实验体。”
　　贺临川将绑好的孩子扛在肩上，动作出奇地轻松。蒋临渊带着另外两个孩子和收集到的证据箱，迅速进入观察室。贺临川放下小龙虾，又从医疗包里掏出两支镇定剂和一卷胶带，递给包子和麻辣烫。
　　“听着。”贺临川语气严肃，“如果有人攻击，把这个针头拔掉，随便插进对方身体里。然后躲起来，等对方不动了，就出来用这个胶带把他绑成这样。”他指了指被捆得结实实的小龙虾，“明白吗？”
　　两个孩子小声回答：“知道了。”
　　贺临川揉了揉麻辣烫的头发，转身与蒋临渊离开。关门时，他最后瞥了一眼室内，两个孩子正小心翼翼地靠近被绑住的同伴，镇定剂紧紧攥在手中。
　　继续深入基地的路上，蒋临渊突然开口：“你早就察觉那个实验体会攻击。”
　　不是疑问，是陈述。
　　贺临川轻笑，“透明皮肤的好处之一，能看到肾上腺素突然飙升。那孩子的肾上腺五分钟前就开始疯狂分泌了。”
　　“你战斗考核S级的成绩，看来不是侥幸。”
　　“蒋指挥官终于认可我的能力了？”贺临川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
　　蒋临渊没有回答，但接下来的行动中，他不再全程领先贺临川三步，而是开始与他并行，偶尔让他率先通过某些区域。
　　他们继续深入基地，发现了更多实验痕迹和变异生物。大多数已无生命迹象，少数具有威胁性的被蒋临渊迅速解决。贺临川则专注于收集实验数据和样本，特别是那些记录着非法实验过程的证据。
　　在一间主实验室，贺临川成功下载了核心数据后，整个基地响起刺耳的警报。
　　“非法访问触发自毁程序，”Maximilian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剩余时间：十分钟。”
　　蒋临渊立即下令：“撤回入口，优先保护证据。”
　　“等等。”贺临川盯着屏幕，“数据显示还有三个生命信号在更深处，特征与刚才的实验体相似，同时检测到高价值证据储存。”
　　蒋临渊皱眉：“时间不够，证据优先。”
　　“给我四分钟。”贺临川已经向走廊深处跑去。
　　蒋临渊啧了一声，紧随其后：“违反命令，事后处理你。”
　　“随你便。”贺临川头也不回。
　　他们发现三个透明皮肤的孩子被困在一个封闭的培养舱里，旁边是一个装满数据芯片和实验日志的保险柜。贺临川迅速破解门锁，蒋临渊则同时开始转移证据箱。
　　孩子们惊慌失措，贺临川一边安抚一边快速检查并收集生物样本。蒋临渊查看时间：“只剩六分钟。”
　　贺临川迅速从墙上拆下供应管接入手持泵：“帮我按住这里，这些实验体需要特殊营养液才能移动，否则会失去研究价值。”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将三名孩子连接到一个便携营养供应装置上。蒋临渊扛起两个证据箱，贺临川带着孩子和另一个箱子，沿着爆破开辟的捷径全速撤离。
　　倒计时最后一分钟，他们冲出基地入口。随即，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基地彻底坍塌。
　　运输机降落在不远处，证据回收团队迅速接管了收集到的材料和实验体。蒋临渊向Maximilian汇报任务完成情况。
　　回程的运输机上，蒋临渊一直皱眉思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贺临川本不想搭理他，最终终于忍不住说道：“蒋指挥官是对我的表现有什么不满吗？一直这副表情。”
　　蒋临渊没搭理他的调侃，只是抬头直视着他：“你之前执行的双S级任务有这么轻松吗？两天就完成了？”
　　贺临川沉默一瞬，脸上的调侃神色渐渐褪去。他指了指被安置在隔离舱中的包子的方向，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他体内有高传染性病原体，我早在检查时就发现了，并立即通知了Maximilian。让我们把他带回去是上面的指令，但这意味着……”
　　他停顿一下，眼神严肃起来：“如果这个孩子在运输过程中突然暴走释放病原体，我们和整个运输队都可能活不了。”
　　蒋临渊的目光锐利起来：“你早就知道这个风险？”
　　贺临川点头，从医疗包侧袋抽出一支特制抑制剂：“Maximilian认为研究价值大于风险。但我准备了应急方案，只是没把握一定能控制住。”
　　蒋临渊沉默良久，最后只是说：“下次早点共享这种关键信息。”
　　贺临川笑了笑，将抑制剂收回包中：“还以为蒋指挥官从不知恐惧为何物。”
　　“不是恐惧，是责任。”蒋临渊纠正道，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被命名为包子的实验体。
　　运输机在夜色中航行，承载着无声的证据和未知的风险，向总部飞去。
　　运输机在夜色中平稳航行，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蒋临渊的目光不时扫过隔离舱中的三个孩子或者说，三个被命名为“包子”、“麻辣烫”和“小龙虾”的实验体。特别是那个被贺临川称作“包子”的孩子，此刻正安静地蜷缩在防护罩内，透明的皮肤下器官规律地搏动，看不出任何异常。
　　太安静了。蒋临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
　　贺临川也一改往日的慵懒姿态，脊背挺直，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包子所在的隔离舱。他手中把玩着一支特制抑制剂，手指在针管上轻轻摩挲。
　　“你觉得哪里不对？”贺临川突然低声问道，目光仍锁定在隔离舱上。
　　蒋临渊微微皱眉：“双S级任务从不会这么简单。即使有变异实验体和自毁系统，风险等级也达不到这个评级。”
　　贺临川轻笑一声：“或许是我们配合得太好了？毕竟Maximilian说我们是‘最优组合’。”
　　蒋临渊没有接话。他的直觉很少出错，而此刻每一种感官都在提醒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调出任务记录再次查看，从进入基地到撤离，每一个环节都顺利得不可思议，就连那个触发自毁系统的“非法访问”，现在看来也太过恰好，仿佛是为了催促他们尽快离开而启动的。
　　运输机开始下降，总部基地的灯光在下方逐渐清晰。蒋临渊注意到贺临川的手指收紧了，那支抑制剂被牢牢攥在手中，指节发白。
　　降落过程异常平稳。舱门打开，一队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人员立即登机，为首的是证据回收部门的负责人。
　　“蒋指挥官，贺医疗官。”负责人敬礼后迅速指示手下开始转移实验体和证据箱，“Maximilian已指示直接送往地下八层的隔离研究室。”
　　蒋临渊颔首，目光追随着被小心运下飞机的三个孩子。包子在移动过程中睁开了眼睛，透明的瞳孔在机场灯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芒，然后又缓缓闭上。
　　一切井然有序，没有任何意外。
　　当最后一个证据箱被运走，蒋临渊和贺临川的终端同时响起提示音：
　　「任务编号17382已完成。感谢二位的贡献。请于明日08：00时提交详细任务报告。」
　　贺临川挑眉，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耸了耸肩，开始整理自己的医疗包。
　　蒋临渊却站在原地不动：“Maximilian，请求重新评估任务等级。我认为此次任务风险与实际情况不符，未达到双S评级标准。”
　　空气中静默了几秒，只有机场远处机械的运转声。
　　「评估已确认，不容置疑。」
　　蒋临渊不为所动：“根据《Maximilian安全协议》第17条第4款，执行指挥官有权对任务评级提出质疑并要求提供更多信息。”
　　这次静默时间更长。贺临川已经收拾好医疗包，站在一旁看着这场人机对峙，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终于，Maximilian的声调有了变化：“请二位前往B1简报室。权限已开放。”
　　他们一前一后走向地下简报室，谁都没有说话。B1简报室是总部少数几个拥有最高级别屏蔽设施的房间之一，通常只用于极端敏感的任务讨论。
　　门滑开后，里面空无一人。中央的全息投影仪自动启动，Maximilian的标志旋转着浮现。
　　“任务17382的实际内容与向二位提供的信息有所出入。”Maximilian开门见山，“你们回收的不是普通实验体，而是‘载体’。”
　　蒋临渊皱起眉头：“载体？”
　　“代号‘包子’的实验体内并非普通病原体，而是一种纳米级生物武器原型。它能够在特定信号激活下释放，感染Maximilian核心系统。”
　　贺临川轻笑一声，听不出是惊讶还是嘲讽：“所以我们是运送了一颗会走路的炸弹回总部？”
　　“风险评估显示，带回总部是唯一选择。”Maximilian平回答，“在外界，该载体可能被未知势力远程激活。在这里，我们可以控制环境并研究解除方法。”
　　蒋临渊面色冷峻：“谁开发的这种武器？目的是什么？”
　　“数据不足。但证据指向内部人员。”投影切换，显示出一系列加密文件和数据流，“你们收集的证据中发现了与Maximilian核心代码高度兼容的设计元素。这意味着开发者不仅熟悉系统架构，还可能拥有高级权限。”
　　贺临川吹了声口哨：“内部叛徒？真是老套又精彩的剧情。”
　　蒋临渊沉思片刻：“为什么选择我们执行这个任务？”
　　“多项因素。”Maximilian回答，“蒋指挥官有处理高风险任务的经验和最高的安全权限。贺医疗官不仅医学造诣深厚，还拥有生物武器专业知识，这是他未被公开记录的专长领域。”
　　贺临川的表情微僵：“连这个都知道？Maximilian果然什么都不会错过。”
　　蒋临渊瞥了贺临川一眼，继续问道：“现在那个‘载体’在哪里？风险有多大？”
　　“已安置在五级隔离实验室。目前稳定，但有87.3%的可能性会在74小时内被激活。我们的反制系统正在开发中，但进度只有43%。”
　　“如果被激活会怎样？”蒋临渊追问。
　　“最坏情况下，Maximilian核心系统将完全瘫痪，全球管理系统将陷入混乱。所有依赖我们系统的设施——包括能源网、交通控制系统、医疗设施都将受到影响。”
　　简报室内陷入沉默。贺临川笑起来，打破凝重的气氛：“所以我们不仅带回了一个炸弹，还是个瞄准了心脏的炸弹。而我们现在只有三天时间阻止它爆炸？”
　　“准确说是74小时。”Maximilian纠正道，“并且，由于内部可能存在的叛徒，此事保密级别为最高。除二位外，只有另外三人知晓全部情况。”
　　蒋临渊深吸一口气：“下一步行动是什么？”
　　“二位将继续合作，领导解决此次危机。贺医疗官将主导技术团队研究解除纳米武器的方法。蒋指挥官负责安全保障和内部调查，找出可能的叛徒。”
　　投影消失，简报室的灯光恢复正常。
　　贺临川转向蒋临渊，嘴角勾起一抹笑：“看来我们的‘长期合作’要比想象中更加刺激了，蒋指挥官。”
　　蒋临渊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你早就察觉到那不是普通病原体，是吗？”
　　贺临川耸肩：“我猜到不是普通东西，但也没想到是直接针对Maximilian的生物武器。”他向门口走去，停顿了一下，“不过现在想来，那双S评级一点都没夸张，我们可能刚刚把末日带了回家。”
　　门滑开前，贺临川回头补充道：“明天八点见，蒋指挥官。希望你喜欢加班。”
　　蒋临渊独自在简报室中停留了片刻，审视着刚刚接收到的最高权限文件。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贺临川的保密档案上，在那“生物武器专家”的标注处停留良久。
　　“Maximilian，”他开口问道，“为什么选择他？”
　　机械领袖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因为贺临川医生可能是唯二既理解这种武器，又知道如何制造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