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书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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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小孩好像打从幼儿园起就被架在了“学习”这条赛道上。
家长嘴边“别人家的孩子”，社会无形的竞争筛选，同辈间暗自比较，无一不在悄悄暗示——学习是通往理想未来的捷径。
于是少部分人攥着这份暗示一路往前冲，真就靠书本拼出了另一片天。
可这样的学生总归是少数，在八中这种不算顶尖、也绝不垫底的学校里尤其难得。
大部分人要么不够坚定，要么就在日复一日翻不完的课本、刷不尽的习题里磨平了心气，慢慢接受了自己平庸的现实。
但在这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下，没人真的问过陈丹丹——“学习成绩第一名可以获得什么。”
她坐在办公桌后，思绪飘回了自己的求学路。
小镇出身，相貌普通，家境更是寻常到拿不出什么特别的履历，可她足够踏实。
从小学到高中，一路踩着重点学校的门槛往上走，考上不错的211师范，顺利保研，最后回老家，稳稳进了这所重点高中的课堂。
对比起高中那些考进清北、年薪百万同学，她实在算不得出众。
可陈丹丹从不后悔，若不是当年咬着牙努力，她或许会像小学那些早早辍学的同学，结婚生子，被柴米油盐磨掉所有的棱角，连小镇之外的世界都没机会见，也走不进热爱的讲台，更成不了父母逢人便忍不住夸赞的骄傲。
所以对陈丹丹来说，学习、高考，是实打实的“逆天改命”。
她有足够的底气，把这份信念传递给学生。
可面对苏烬植时，她却第一次犹豫了。
这位同学不知底细，为人处事都没有丝毫的拘束，加之这两天学生们的传言，怎么看，她面前站着的都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孩。
这样的孩子，人生选择本就比普通人多得多，高考对他而言，或许真就只是可有可无的选项。
陈丹丹斟酌着开口：“如果是普通人，考第一就意味着优秀，意味着在人群里拔尖，能比别人多些选择，这些选择进而可以让他们获得权力、地位、金钱，是改变命运的筹码。”
“但如果你不是普通人……”她顿了顿，看着少年没什么波动的眼神，“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家里有足够的资源，能接受最好的教育，自然不用挤高考这座独木桥。”
苏烬植听懂了。
和他原来的世界没什么两样。底层修士拼死修炼，寒门子弟寒窗苦读，而那些高官贵族，仅凭家世就能安稳一生。
苏烬植沉默了很久，胸口堵着股莫名的烦躁。良久，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压下那点莫名的情绪，冲陈丹丹颔首：“我知道了。”
陈丹丹望着苏烬植的背影，想叫住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孩子的眼神太特别了，带着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疏离和执拗，藏着很多心事，不像个单纯的富家子弟。
这个初来乍到的“美术生”，她到底该管，还是不该管？又该怎么管？
苏烬植直奔高二教学楼，走了没几步才猛然想起他根本不知道谢照野在几班，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找他。
走廊很热闹，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地打闹说笑，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烬植站在原地，长发被风拂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侧脸，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显得有些突兀。
就在他进退维谷时，一个女生突然在他身边停下。
她大概只到苏烬植的肩膀，规规矩矩的穿着校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乖巧又安静。
可此刻，她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毫无顾忌地盯着苏烬植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捂住嘴，发出一声惊呼：“我的天！太像了！”
自从月考后，苏烬植就习惯了这种眼神。旁人大多只是偷偷瞥一眼，从没人敢这么正大光明地凑过来。
于是他瞬间没了找谢照野的兴致，转身就要走，那女生却直接伸出手，拦住了他的路。
“同学，你等一下！”
苏烬植对陌生人向来戒备，他微微侧身，拉开半步距离，目光轻轻扫过面前的女生。
女孩的脸颊已经红透了，眼神里满是激动和紧张
“对、对不起！我叫我叫——”
“哟，梁之淇，你这是要当众表白啊？”
一个男生路过，故意起哄，身后跟着的几个女生也跟着低低地尖叫起来。
苏烬植眉峰微蹙，眼神冷了下来扫了过去。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男生瞬间闭了嘴，一行人匆匆走开，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烬植转回头，发现叫梁之淇的女生正紧张地揪着校服衣角，可眼神依旧黏在他脸上。
“我长得像你认识的人？”
梁之淇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脑袋点得像只土拨鼠：“对对对！特别像！”
她慌忙朝四周看了一圈，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抱着的语文书里，抽出一本更小的漫画书，指尖飞快地翻了几页，然后激动地把书递到苏烬植面前：“你看你看！就是他！漫画里的人物，叫苏烬植！你俩简直长得一模一样，尤其是这眼神、这个侧脸、还有这发型！”
苏烬植的目光落在漫画书的扉页上，“墨烬时”三个字刺得他瞳孔微缩，身体瞬间僵住。
周围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心脏咚咚的跳动声。
梁之淇没察觉到他的异常，还在兴奋地介绍：“这本书超好看的！现在刚好更到这个新人物出场，虽然大大只画了一章，可我真的超喜欢他！本来以为二次元和三次元肯定不一样，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没想到真的有人长得这么像……可惜我身边没什么人喜欢看漫画，也就谢照野了，哎，不过他今天又请假了……”
“——谢照野？！”
苏烬植突然打断她的话，梁之淇愣了一下：“对啊，我们说的应该是同一个人吧？他是我同班同学，全校就他一个叫谢照野，性格还挺…特别的。”
特别……
苏烬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你说他……请假了？”
怎么会？早上明明他和谢照野一起出门上学的，怎么会没来？
——怪不得这小子说他中午有点事，让他自己去吃饭！
“……嗯。”梁之淇点点头，脸上带着点不解，“他请假从来不用找理由，只要第一节课没来，那今天肯定就不来了。”
苏烬植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了。”
“等等！”梁之淇连忙拦住他，眼神里满是好奇，“同学，你和谢照野是什么关系啊？哦你别误会，我和他就是普通同学！主要是谢照野在学校没什么朋友，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打听他。”
“这么打听？”苏烬植挑了挑眉，加重了前两个字。
“就是……”梁之淇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努力地组织语言，“关心他有没有来上学啊。”
苏烬植牵起一侧嘴角，眼神里带着点冷意：“你看错了。我只是发现他骗了我，着急找他算账。”
“哦……原来是这样。”梁之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连忙拉住他，语速飞快地说，“那同学，能不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啊？我真的没有恶意！就是觉得你和漫画里的苏烬植太像了，实在太好奇了！”
苏烬植的目光再次落在她手里的漫画书上，声音清淡却清晰：“我叫苏烬植。”
“——啊？！”
梁之淇的大脑瞬间空白，足足愣了三秒，才猛地反应过来。她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着苏烬植，视线停在他没穿校服的身上，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你、你就是高三部新来的那个……后台特别硬的美术生苏烬植？是灰烬的烬，植物的植吗？”
苏烬植听着那串冗长的形容词，嘴角抽了抽：“你说是就是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赶忙出了学校。
谢照野为什么没来上学，苏烬植心里大概有了答案。他没有手机，没法联系谢照野，好在出门时，谢照野往他外套口袋里塞了些现金。
转了两趟公交，一个小时后，苏烬植终于站在了市人民医院的住院部楼下。他按记忆找到张询谦的病房，轻轻推开了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传来模糊的声响。
张询谦躺在病床上，眼神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头发比上次见时更白了些，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和苍老。
苏烬植愣了一下，一时间竟有些认不出这位老人。
他和张询谦其实没怎么单独说过话，前后也就一起住了不到一个星期，老人就住进了医院。
也是从那时候起，谢照野像是变了个人。
苏烬植学着谢照野的语气，轻轻叫了声：“外爷。”
张询谦浑身一僵，迟钝地转过头。看到门口站着的是苏烬植，他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连忙抬了抬手，招呼道：“烬烬？你不是要上学吗？怎么过来了？”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切地追问：“谢照野呢？他也没去上学？”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书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