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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男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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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照野仰头瞥了眼禹王山崖顶的方向——那里陡峭得连野草都难扎根,从那样的高度摔下来,非死即伤。他不确定自己现在是否还活着,然而看到面前这双熟悉中又透着陌生的眼睛,谢照野只怀疑自己可能是疯了。
这人一身怪异的红黑长袍,衣料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暗纹,领口袖摆绣着金线蟒纹,针脚密得能看清蟒鳞的层次,栩栩如生得吓人。他的面貌很是优越,眉骨高挺,眉峰微挑,眼尾偏长上扬,上方一颗浅褐小痣落在眉眼连线间。皮肤是不见天日的冷白,衬得他唇色浅淡,偏偏眉眼带清冽锐气,让这白不显寡淡,反有清贵疏离感。
谢照野偷偷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刺痛感清晰无比,确定自己没死的同时,他从眼前这人陌生的气质中琢磨出一些不对劲。
想来谢照野也觉得荒唐,他幼时因为一桩事情和一人相遇,然而时隔八年,两人再无交集。两人身份天差地别,谢照野本不该逍想,可是奈何随着时光的流逝,这人在他的梦中、生活中屡屡留下痕迹,久而久之便成了偷偷藏在心里的白月光。
曾几何时,谢照野小心翼翼的揣摸过他所有细微表情,却从没一刻是像眼前这人一样,眼神中满是陌生警惕、不耐烦中透着隐隐的杀意。
然而刚想到此处,谢照野胸口猛的袭来一阵剧痛,只见红衣男子用力踹了他胸口一脚,随后掀起衣摆,蹲下身,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掐住了他的下巴,指腹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颌骨。
“连你也想杀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红衣男子语气及其冷淡,锋利的眉峰下压,一双本应含情脉脉的眼睛顿时浸满隐隐的压迫感。
谢照野被迫仰起头,视线撞进男人深不见底的眼底,只觉得后颈发毛。他扫了眼男人露在袖口外的腕骨,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可手上的劲却大得惊人,捏得他下颌生疼。
“我……我是不想活了,但是——”
谢照野故意拖长尾音,趁着男人愣神的瞬间,猛地攒起全身力气,反手推在男人胸口。红衣男子显然没料到他会反抗,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还没稳住身形,就被谢照野扑上来抵在了身后的崖壁上。
谢照野的手掌按在红衣男子胸口,能清晰感受到衣料下温热的皮肤和有力的心跳,他喉结滚了滚,压着声线说:“但是我现在还不想死。哥们,你姓甚名谁,哪里来的?”
两人距离拉近,这回谢照野变成了俯视,再次冷静的端详此人面貌,细看又觉得不太像,可是再一看又和他梦中日日夜夜逍想那张脸极像,这种感觉让他瞬间觉得及其烦躁,他原本以为,再次见到那人,他一眼就能认出,可毕竟过去了8年……
谢照野眼神中压抑着期待和迫切,可眼前的人忽然双眼一闭,身体瞬间软得像没了骨头,直直地靠在他怀里,他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呼吸扫过自己的脖颈,头皮一阵发麻。
……碰瓷?!
乌云像被墨染过,沉沉地压在山巅,连九霄之上的天光都透不进来半分。往日里覆着灵光的苍翠古木,此刻被一层泛着幽紫的黑雾缠裹,只剩灰败的枯色,树叶碰撞的“沙沙”声里,一粒石子被风吹落深渊,连点回声都没有。
苏烬植站在崖边,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数十个手持刀剑的修士,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着恨。
“苏烬植!你嗜血残暴、党同伐异,残害苍生无数,杀了你都难解吾等心头之恨!”
“魔头!束手就擒吧!跪下来磕几个响头,说不定本教主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痛快?”苏烬植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湖水。他毫不在意地张开双臂,不过是个随意的动作,却让面前的修士们瞬间绷紧了神经,刀剑出鞘的“铮鸣”声此起彼伏。
然而他却他闭上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一仰,在那些混杂着恐惧与憎恨的眼神中像一片落叶般,直直坠入身后的黑暗。
……
苏烬植猛地睁开眼,脑海里还回放着自己坠崖的画面。
那样干脆利落的自杀,根本不是他的本意。他没到非死不可的地步,更别说死得这么窝囊。
但那时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就自我了结性命。
可他没死。
不仅没死,身边还多了个衣着怪异想要杀了他的小子。
想到这,苏烬植气得胸口发闷,忍不住咳了一声,喉间泛起淡淡的腥甜。
“你是病人的……家属吗?”
陌生的女声传来,苏烬植立刻屏住呼吸,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布置怪异的房间,到处挂着白色的布幔,像极了灵堂,可空气中却没有焚香的味道,反而飘着一股奇怪的、让他莫名不适的气息。
说话的女子穿着一身白衣,正对着一个衣着破烂的男人问话。那男人看了眼床上的人,忙不迭地开口:“我是她男朋友。”
白衣女子点点头,“没什么大事,就是疲劳过度,等她醒了就能带走了。”
苏烬植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继续观察。
房间里的“窗户”是透明的,能看到外面陌生的建筑,身下的床铺得平整柔软,盖在身上的被子轻薄温暖。这里不像是殡葬的地方,可处处透着诡异。
忽然,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探究。苏烬植猛地转头,对上了一双沉黑的眼睛。
谢照野其实很纠结。
这人当时晕得猝不及防,却给了他机会去验证身份。然而即便搜过身,谢照野也没找到任何身份证明和联系方式,看这人一身古装,应该像是来伊城游玩游客。
到了此处,谢照野几乎七成排除此人是暗恋对象的可能,一神态表情不对,二身份也不像。即便是外貌,这世上亚洲面孔的人数十亿,好看的人……总是相似的吧。
于是谢照野更确信自己认错人了,想着总不能把一个大活人丢在野外,纠结了半天,还是咬着牙把人背下了山,送到了镇上的医院,缴了费,还在护士探究的目光里当了半天“家属”。
护士见人回来,连忙走到苏烬植床边,附身要把他手背上输液针头给拔了。
然而苏烬植警惕地看着她,先一步把手撤回来,看到手背上针头,眼神一暗立刻给拔了,苍白的手背上立刻涌出来一株株血滴,然后慢慢向四周化开。
“你——”
护士惊呼出声,连忙去拿棉签。
苏烬植却冷冷地抬眼,“——你敢暗算我?”
谢照野一听,头都大了,赶紧凑过去,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对着护士笑道:“姐,他这……脑子有点问题。”
护士看了眼苏烬植那张俊秀得近乎妖冶的脸,只能道:“没什么事,就是有点脱水贫血,带回家多喝点水,好好休息就行。”
谢照野赶紧伸手打断:“——等会,我不是他家属。”
护士愣住了,看看苏烬植,又看向一脸无辜的谢照野,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那他是谁?萍水相逢,你就呼哧呼哧把人背到医院,还着急忙慌地缴费等到人醒?”
“咳。”谢照野站直身子,假装没看见床上那人投来的目光,“……我建议还是报警,他估计是在景区走丢的游客。”
护士又看向苏烬植,他还穿着那身红黑长袍,头发散乱地垂到腰间,乌黑得像上好的墨玉,衬得那张脸越发俊美。这样的长相,她在伊城根本没见过。
于是她放软了语气,轻声问:“你还好吗?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现在可以出院了。”
苏烬植沉默着,大脑却飞速运转。
这里的人貌似都不认识他,那样充满怜悯的眼神看的让他心头产生一股怪异之感。他明明该是死了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醒来身边就是那个小子?
巧合吗?
病房突然安静下来,谢照野和护士都盯着苏烬植,都等着他开口。大概过了有半分钟,谢照野已经把手机掏出来准备报警了,苏烬植忽然朝他看过来,那漆黑的眼睛看得他凉飕飕的。
“我是他男朋友。”
苏烬植不疾不徐地缓缓开口,声音竟然是悦耳好听的,但是落到病房里却像平地起惊雷,周围更安静了。
男什么?
朋什么!
友什么?!
谢照野的眼睛缓缓睁大,不相信自己听到的是什么玩意,然而护士姐姐的表情显然是经过一番惊涛骇浪后又因为见多识广归于平静。
“——不儿,哥们,你说什么呢,谁是你——男.......”
他特意加重了“哥们”两个字,急得给苏烬植使眼色,让他赶紧解释。可苏烬植却像没看见似的,甚至还朝着他极浅地勾了勾唇角。
那笑容本该是平和的,可他眼尾上挑的弧度太勾人,配上那双深邃的眼,竟莫名透出几分暧昧来。
“男朋友,你是我的男朋友……谢照野。”
嗯……修改了一下主宾,可两句话更没什么区别。
谢照野嘴角抽了抽,这才注意到苏烬植的目光扫过了自己校服上的胸牌。
合着不是傻子,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您知道这称呼是什么意思吗?不是你——”
谢照野伸手就想捞苏烬植的胳膊,却让他抓到了一把头发,触感柔软真实,使劲拽了两下,竟纹丝不动。
“嘶——”
苏烬植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抬头时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带着几分怒意:“放肆!”
谢照野不信邪,另一只手也凑过去,拨开苏烬植额前的碎发,仔细看了看发根……确实没有任何粘合的痕迹,这头发竟然是真的!
他疑惑地收回手,想起自己刚才的力道,在苏烬植快杀人的目光里,尴尬道:“……抱歉。”
可这番举动落在护士眼里,就变了味。她看着床上的苏烬植眼尾泛红,“委屈”地瞪着谢照野,再看看谢照野那副“始乱终弃”的模样,顿时皱起了眉。
现在的高中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小小年纪就玩起了始乱终弃!
“臭小子你干什么呢?再这样我就报警了啊!”护士护在苏烬植床边,眼神充满了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