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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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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照野实在想不出苏烬植的底气来源。这人在这世上无依无靠,查线索全靠他,连基本的社会规则都懵懵懂懂,恐怕还不如个半大孩子通透。
于是谢照野再次感叹,幸好苏烬植遇到的是他,万一换个什么贪婪变态的,估计他现在被骗的连渣都不剩。
上课铃尖啸着划破走廊的安静,谢照野没让苏烬植往教室走,把怀里一摞新书往窗台一放,指了指反方向:“跟我来。”
“去哪?”
苏烬植跟上去,他现在不想回那个拥挤无聊的教室。
秋风卷着杏树叶过来,金黄的叶片擦过苏烬植的发梢,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碾出细碎的声响。
广场上只有零星几个学生,谢照野的声音被风揉得软了些,却字字清晰:“我们这儿,最容不下‘出格’的人。老师怕担责,学生怕惹事,家长怕丢人,所以,他们都喜欢遵守规矩的学生。”
苏烬植嗤笑,眼尾那颗痣跟着动了动,“那你算什么?”
谢照野睨他一眼,语气硬了几分:“总之,我们现在不在一个班,我只能和你说线索会有但不是现在,所以你必须沉住气等,我不想找线索之余还要处理你的问题,可以吗?”
最后三个字明明是商量的语气,谢照野却说的很强硬。
苏烬植没接话,只是抬步越过他往前走,恍若没有听到。
苏烬植在老师那儿还没刷出存在感,逃几节课根本没人在意。只是下课的时候谢照野搬着书和他回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不能说是轰动,是骤然的死寂。
原本嘈杂的说话声像被掐断了喉咙,连趴在桌上补觉的学生都惊得抬起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黏在他们身上。
苏烬植全然无视,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指了指空旷的桌子,又抬眼看向谢照野。
谢照野咬着后槽牙笑,“我是你“弟”,不是你使唤的仆人。”
换言之,帮你把东西抱过来已经是我最近做的唯一一件好人好事,还想让我帮你收拾就太过分了。
苏烬植没说话,只是无意地挽起卫衣袖子,白皙的手腕露出来,只见凸出的腕骨处绕着一圈淡红的痕迹。
他抬眼,眼尾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谢照野,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人听清:“我手疼。”
换言之,你说好的答应我一件事呢?想食言?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不是想当个正常人,我可是有大把的功夫陪你闹。
教室里更静了,窃窃私语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谢照野盯着那圈红痕,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转身抓起桌上的杂物往旁边的柜子里一塞,书本分类码好往桌肚里一推,动作又快又重,撞得桌子“哐当”响。
“动作快点,要上课了。”
苏烬植坐到椅子上,指尖剥开颗水果糖塞进嘴里,糖纸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周围格外清晰。
谢照野回头,扯出个标准的假笑:“好的,哥。”
这声“哥”咬得特别重,像是嚼碎了往肚子里咽。最终,谢照野踩着上课铃的尾巴出了教室,身后的教室立刻炸开了锅。
苏烬植托着腮,听着前桌两个人的窃窃私语。
“我靠,那真是谢照野?他不是三天两头请假吗,今天怎么来了?”
“早读那谁报道的时候就来了,听说特地来送苏烬植报道的。”
“刚才我还以为他要掀桌子,现在后背还在抖,你摸摸,全是汗。”
“咦~滚远点!”
苏烬植轻笑一声,指尖捏起颗水果糖,手腕一扬精准地砸在前桌的后背上。
陈旭阳猛地回头,就见苏烬植正歪着头看他,眼神十分平易近人。
……
苏烬植睡了整整一个下午,除了中午被谢照野拽出去吃了顿饭,其余时间都趴在桌上。
老师讲的内容像念经,教辅书上的字跟外星文没两样,他没一会儿就沉了进去,做了个离奇的梦。
梦里的他留着短发,穿着和周围人一样的校服。下课时有同学围着他讨论题目,上课他就脊背挺直地听讲,老师讲的内容都能听懂,还会低头记笔记——那字迹清隽端正,是他从未有过的模样。
他正琢磨着这字什么时候练的,教室门突然被敲响,他抬头望去,梦里明明是大白天,门口那人的脸却模糊不清。
苏烬植猛地惊醒,心跳得飞快,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教室里空荡荡,只有远处传来学生们嬉闹之声,他嗓子干得发哑,头也昏沉得厉害,这种疲惫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你怎么了?”
谢照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被许国昌留下来训了十几分钟,本来以为苏烬植早该等得不耐烦,推门进来却见人趴在桌上,脸色白得不正常。
苏烬植没应声。谢照野走近了才发现,他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浸湿了,贴在脸颊上。
谢照野弯腰和苏烬植平视,手指无意识地抬起,又硬生生顿住,转而坐到对面的桌子上,抱着手臂问:“不回去?”
苏烬植感觉呼吸都是重的,用力地拖着身体试图站起来,又泄气地坐下。
这种狼狈的样子被谢照野近距离看着,他心里的火气瞬间冒了上来,攒着没用过的法术隔空推了谢照野一把,语气带着点恼怒:“扶本座起来!”
谢照野反应快,长腿一撑稳住身形,没让自己摔下去,却连累陈旭阳桌上的书“哐当”一声全砸在了地上。
他看着苏烬植泛红的耳根,没生气,竟突然笑了,弯腰抓住他的胳膊:“早说啊,腿麻了又不丢人。”
于是就因为这句话,苏烬植一路上都没理他,闷声不响吃晚饭就钻进了屋里。
张询谦看着外孙黑沉沉的脸,夹了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我就说你那破脾气没人能忍得住。”
谢照野把肉又夹回老爷子碗里,瞥了眼紧闭的卧室门,不忿道:“这话您得跟他说,你都不知道您外孙今天被压榨成什么样了。”
“那我倒是想看看。”张询谦喝了口茶,话锋一转,“对了,小许跟我说,明天你们要月考,你必须去考,听见没?”
谢照野心烦,今天下午许国昌留他下来就是因为这事,一天到晚来回讲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于是打算匆匆扒两口饭就赶紧逃。
“哎!”张询谦盯着狼吞虎咽置若罔闻的外孙,突然问,“你和烬烬说了没?”
谢照野陡然停下,他本来是准备说的,谁知道苏烬植的脾气说来就来,他俩一路上都没说话,再者他也有自己的事,一来二去就忘了。
——不过苏烬植、考试?
尽管安排了这人上学,谢照野实在想象不出来两者有什么联系。
“外爷,”谢照野身体前倾,盯着老爷子的眼睛,“……自从苏烬植住进来您都没多问,我爸那边的亲戚您也知道,怎么就那么容易的就让他进家门了?”
张询谦七十有余,眼珠有些浑浊,可是神志是清明的,但今天他却看起来有点苍白,可能是灯光的原因,谢照野打算等会就把这个破灯泡修一修。
“你是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记仇一等一,要是他真跟你有仇,你小子早把人收拾了,哪会带回家?能让你这么上心的人,肯定对你重要。”他顿了顿,笑骂道,“你啊,哪儿都不好,就是重情。别人咬你一口,你能反咬回去一块肉,可要是别人给你点好,你就跟条小狗似的,屁颠屁颠围着人转。”
“……张询谦!”谢照野急了,“有你这么说外孙的吗?合着您这是拐着弯骂我呢?”
张询谦没理他,揣着收音机去找老伙计聊天了。
小屋瞬间安静下来,谢照野收拾完碗筷,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点了。他犹豫了两秒,还是走到卧室门口,抬手敲了敲。
当然,没人应。
谢照野忽然觉得好笑,这是他的房子,他犯得着这么客气?
“苏烬植,给你三秒准备,我要进去了——三、二”
谢照野根本没等数到一,手指一拧就推开了门。刚迈进去,一股熟悉的冷香就扑面而来,下一秒,一道黑影猛地压过来,他的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脖子被人死死掐住。
这场景,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谢照野没反抗,甚至微微仰起头,把修长的脖颈露得更彻底。他耷拉着眼皮,目光落在苏烬植眼尾的黑痣上,喉结轻轻滚动:“怎么,要杀我?”
苏烬植的手指紧了紧,谢照野的脖子上迅速泛起红痕。他看着谢照野坦然的模样,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恼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你就那么想死?”
谢照野没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温热的呼吸扫过苏烬植的指尖,语气带着点挑衅:“要动手就快点,别磨磨唧唧的。”
苏烬植忽然松了手,却没退开,反而俯身逼近。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的气息,谢照野甚至能看清苏烬植纤长的睫毛。
下一秒,苏烬植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仰视自己,眼底是幽暗的光:“乖,让本座喝一口你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