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三》惊绝子

50、第 50 章 夜已深

　　夜已深了，屋子里仍跳动着明灭起伏的烛火，又传来一阵悠然小调。朱三将那人偶放在桌上，唤了墨灵出来，要给它“着面”。

　　自从顾绝死后，墨灵便飘转到他这里，任他使唤，听它说这也是顾绝的意思。

　　——“我和朱三哥自然不分彼此，你既听我的话，便也听他的话。”

　　朱三仍能想象到顾绝说这话的语气。兜兜转转他始终分不清顾绝说的甜言蜜语是真是假，或许更是不敢相信，自己这样的人也会有人巴巴地对他好。

　　“所以，要画什么？”

　　认真瞧这人偶，身形完全和那些少年郎相差无几，甚至更像他记忆里的那位少年郎。朱三想着真是许久未见了，差点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给画张路凛的脸吧。”

　　话刚出口，朱三猛地意识到，先前无法说出口的这二字，此刻居然毫无阻拦地说了出来。难道事已过去太久，天道已经忘了这件事？

　　“路凛是谁？”

　　朱三张口欲言，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个问题他本就无法解答。

　　“算了，随便画张脸吧。”他也没指望这人偶真能说出话来，施琅说不定又在诓他，转身正往床的方向走去，没成想又被人偶抓住了，不让他走。朱三看着它一阵无奈，想了想，气鼓鼓道：“给我先画张嘴巴！我要问它究竟想干什么！”

　　“遵命~”墨迹如烟一般在空中晕染开来，却没有下到人偶面上，那墨灵晃悠几圈，又问：“嘴唇要薄的还是厚的？嘴角要上扬还是下垂？唇纹也要画吗？”

　　“……”朱三有些不耐烦了，伸手抓进那团缥缈墨迹里，片刻后手里化出了一支不怎安分的毛笔。他便用这毛笔勾了条弯弯的线，像是一道微笑。手又不自觉地往上，补了两只月牙一样的眼睛，然后是长长的睫毛……

　　“噫，好丑！”墨灵叫了起来，“我堂堂墨灵，居然做此丑迹，恨不能以头抢地耳……”

　　“滚滚滚，爱撞哪撞哪！”朱三还想再补充点什么，但看来看去都觉得已经够了，路凛笑起来就是长这样的，反正有鼻子有眼。

　　但是人偶根本没啥动静，枉费朱三还提心吊胆了一下子。

　　施琅果然在诓他！

　　不过人偶死活不松手，朱三拍了拍它，无奈道：“我不出去，那我睡觉也不成吗？爷，算我求你了！”

　　屋子里一片寂静。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朱三嘟囔几句，认命地趴在桌上睡了，他这人没啥长处，就是贼能认命。

　　天地良心，这可不是他没用，让施琅一个人在这劳什子瀚宇宗打探，这就是命。这么想着，倒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翌日，朱三迷迷糊糊地醒来，总觉得自己睡了很久，浑身腰酸背疼的，缓了大半天，这副身骨才慢慢恢复知觉，能够动弹。他刚要伸懒腰，半睁半眯的眼忽地就瞥见一道身影，朱三一个激灵清醒了，定睛一看，昨晚那缠着他不放的人偶，跟个人似的坐在了他桌对面的板凳上。

　　他画在那木头雕刻的脸上的眼睛鼻子嘴巴都还在，但是很诡异，看起来像戴了一副面具似的，因为除了这脸是木头做的，其他地方都有着和人一样的皮肤，包括那脖子，和脸相接的部分都与人无异。朱三总感觉外面这张脸之下藏着一张人脸，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朱三也盯着它，出了一身冷汗。

　　转而又想起自己现在是啥身份，怎么能这么怂？他应该成为那种妖魔鬼怪见了他都得绕道走的存在啊，他怕这个干什么？

　　手正按在腰间的鞭子上，他看见那人偶的手也动了。心里实在疑惑，如果这人偶会害他，昨夜早该动手了，何必等他醒来？人偶把放在桌下的手拿了出来，手掌上躺着一个细竹条编的小玩意儿。

　　朱三的手停住了。他认得这玩意儿，像个球，里面是镂空的，可以装铃铛、香丸或者其他东西，然后挂在腰上，就能随风叮当叮当地响。

　　人偶又将手往前送了一点。

　　“这是……给我的？”

　　它点了点头。

　　朱三小心翼翼地拿起这小竹球，仔细看了看，里面装满了花瓣，难怪这么香。

　　这又让他想起，以前也有个人喜欢编这些小玩意儿送他，手比手艺人还巧。朱三看了这东西半晌，不知为何眼睛一热。他连忙闭了闭眼，将东西收进袖中。“谢谢你啊。”

　　外面天已大亮，该出去转转，一晚上都交给施琅了，他可不能再闲着。

　　其实有时候或许也只是一种逃避，他借这些事来逃避那些沉重痛苦的过去。他东跑西跑，到处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哪怕一个人时会感到害怕，也还是要来。

　　他乐意听见人们对他的夸赞。若是他这次能抓出这座山里的魔物，肯定又能得到不少夸赞。

　　朱三刚要往外走，想起什么，下意识看了眼那人偶。果然那人偶也跟着起身了。朱三跟着警惕起来：“一码归一码，就算你送我礼物，我也不会……”

　　人偶猝不及防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声音嘶哑浑浊，把朱三吓了一跳。

　　“我……想……跟着……你……”

　　朱三不得不思考自己怎么天天招这些东西，而且他有拒绝的权利吗，绝对没有。挥了挥手，背影竟有几分潇洒，“随便你。”

　　村子里的人已经开始农作，村民们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彼此也有说有笑的，看得出来在这里生活得很是安逸。

　　但朱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一时半会又想不到是哪里。

　　“哟，好俊的小哥。”坐在门口择菜的妇人笑着说了一句，朱三正觉不好意思呢，自己居然也有被人夸俊的一天，就算是客套也够他高兴的了，想着说声谢谢回去，才发现她是看着他身后说的。

　　朱三回头，陷入沉思。不是，一个没脸的人偶都能被夸俊了，那他呢？太诡异了太诡异了。

　　等等，他终于知道有哪里不对劲了。这个村子太安静了。来来去去的村民悠闲地聊着家常，不管是田野间还是屋门口，怎会算得上安静。可关键就在于，这个村子里少了其他活物的动静，鸡鸭狗猪，鸡鸣狗吠一个都听不见，所以显得格外安静。

　　这怎么可能呢。小时候他们村子里的鸡一天到晚都咕咕咕地叫，朱三是听习惯了，现在才这么不习惯。一个村子里怎么会不养这些？

　　再细看去，越看越不对劲。这些村民的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笑，嘴角扬着一模一样的弧度，眼睛也弯得大差不差，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个村子，这座山，都蹊跷得很。

作者有话说

　　写不了xp写不了car只能当个剧情苦手，其实好想下一章直接完结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