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来来去去又捡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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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醒了，却不知身在何处。
好像又有谁离开了他，可朱三怎么也想不起他的名字了。
“大师兄，你好些了么？”
对，他依稀记得，那人是九藏山的大师兄，可他叫什么呢，长什么模样……那人像是藏身在云雾中，看不真切，朱三痛苦地捂住脑袋。
“大师兄，你头痛么，我给你揉揉……”
有人伸手探到了他的太阳穴，轻缓地揉着，声音温柔，像极了云雾中的那人。
朱三睁开眼，见面前的人是楚玖，心里半是欣喜，半是失望。
“楚玖……我这是在哪？”
“大师兄，我带你下山来了，今天我陪你好么？”
“你为什么叫我大师兄？”朱三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觉得很合理，好像脑子里充斥着两种截然相反的记忆，他一去想，脑袋又疼了起来。
“因为你是九藏山的大弟子呀，我不叫你大师兄叫什么？”楚玖笑了笑，“叫朱三么？”
“我是九藏山的大弟子……？”
“大师兄定是睡得有些糊涂了。”楚玖道，“今天是百花节，凉州城卢员外设了百花宴，大师兄和我一起去瞧瞧吧。”
卢？朱三的身体微微颤了颤。不对，不对，不应该是卢，是路，是谁姓路？为什么他对这个姓这么执着？楚玖担忧地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出客栈：“还是要先去找郎中看看？”
朱三摇了摇头。“去看花吧。”
做什么事也好，只要能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不想着云里雾里的那个人，让他心口不要那么痛。
城里今天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仿若一副流动的画卷，朱三置身熟悉的市井气息中，终于有片刻轻松。
街市中央，小贩们早已摆好了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小车，红艳艳的糖葫芦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引得孩童们围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
见朱三也同这些孩童们一样，楚玖轻笑着给他买了一根，没想到那些孩童们又眼巴巴地望了过来，朱三似是看着他们想起了过去的自己，一时怅惘，摸了摸身上，没摸到钱包，又只好作罢。
楚玖看出他想法，将铺子上的糖葫芦全买了下来，送给孩童们，惹得一阵欣喜的欢呼：“大哥哥真好！”
朱三在他耳边小声道：“我会还你的。”
楚玖捏了捏他的手指：“大师兄，你何时与我这么生分。”
朱三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将还没吃的糖葫芦递给他，楚玖顺从地咬了一口，然后看着他笑了：“好甜。”
朱三忽觉恍惚，他好像在楚玖身上看到了施琅的影子。
那些孩童们也跟着用稚嫩的声音喊：“好甜好甜！”
朱三吃着糖葫芦，明明他以前最是喜欢吃甜食，可是现下怎么吃都觉得没有味道。
孩童们最是天真，得了好处，就跟着两人屁股后面走，像是要簇拥两人为新的孩子王。
一个清亮的声音小声道：“大哥哥为什么要牵着手呀？”
“当然是因为他们是一对啦！只有一对才会牵手。”另一个声音得意洋洋地答她。
“什么是一对呀？”
“这个嘛……”他却不知怎么说了。
“那我牵你的手，我们就是一对了吗？”
“唔……应该、应该是的……”小孩哥猝不及防被小女孩抓了手，瞬间红了脸，说话也说不利索。
将一切听在耳中的楚玖不知怎的，耳尖也有些发烫，同朱三握在一起的手也微微发起汗来，但他又不愿松手。他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朱三的侧脸，发现朱三还是一副入魇的模样，什么都没听进心里。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日柳师兄被掌门救回来，趁掌门不在，撑了一口气力在他耳边道：“带走朱三……不然他会死……”
柳师兄说的断断续续，但楚玖也听明白了，掌门想要杀了朱三。于是趁掌门应付顾绝时，他偷偷把朱三带了出去，只是不知九藏山现在如何，那么多魔物入侵……
忽的，他两眼一黑，像是意识到什么，连忙松开了朱三的手。
卢府管家见两人是九藏山弟子打扮，忙把人请进了府中。
府中摆了不少花卉珍植，一眼望去令人眼花缭乱。园里的来客也是屈指难数，几位文人正举杯对酌、谈笑风生，还有几位女子正站在一位画师旁边，瞧他画里墨笔织就的芙蓉花前美人醉卧，发出一阵惊叹的私语。
管家将人请进了会客厅，似是早就通报了卢老爷，那卢老爷急忙迎了出来：“贵客临门，真是令敝舍蓬荜生辉！”
“行了，不必客套。到底发生何事？”许久没出声的楚玖开口了，朱三若有所觉地看过去，总觉得楚玖和方才不大一样了，说话的语气和神情，都比方才要张扬许多。更明显的一点是，他好像比方才，更疏离自己了，一路上与自己走的极开。
“大人果然慧眼！实不相瞒，鄙人府上发生了一件怪事。因为贱内喜欢芙蓉，鄙人便花高价买下了一株醉芙蓉。先前几天夫人很是开心，可后来夫人就有些不对劲了，每每见到那株醉芙蓉，就像见了鬼一样，硬说那醉芙蓉是吃人的妖物。鄙人为安抚夫人办了这场百花宴，想哄她开心，谁知刚刚瞧见，那白日里一贯是浅白色的醉芙蓉，竟和夜里一样的深红，像吸了人血一般——管家又发现，府里少了三个婢女！鄙人实在吓破了胆，刚好便遇上两位……”
“哦，可是那株被人围着，还有一位画师在画的芙蓉？”
“正是！只要两位大人能查个明白，令夫人恢复正常，鄙人愿出高价报酬两位！”
“交给我吧，不过，我需要老爷帮个忙。”楚玖笑了笑，同老爷说了些什么，竟也没有理会朱三，就径直跟着管家走了。
朱三忙跟了上去，他在此地人生地不熟，没有楚玖带着他，他心里总有些不安。
但是楚玖没让他进屋，将他关在了门外。
等再次开门时，楚玖已换了一身装扮——一身女子装扮，粉衣白裳，簪花抹红，把朱三看得呆了。
楚玖看见他，道：“师兄，你跟着我做什么。”
“你怎么……打扮成这样？”朱三回过神来，再不敢看他。
“师兄，难道是楚玖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你忘记还有个我了？”楚玖哼道，“我早就知道，你一直没瞧出来。”
“楚玖，你这是什么意思……”楚玖的气势忽然变得慑人，朱三感到有些害怕，缩了缩脑袋。
楚玖似是恼了：“我是明离，才不是楚玖！师兄，你还是别跟着我了，回去陪柳焉然吧。”
朱三懵了，谁又是明离？眼前的人分明就是楚玖啊，难不成，他是被什么妖物上了身？朱三越想越有可能，而且一定是个女妖，不然楚玖怎么会扮成这样……
再想想卢老爷说的，刚刚楚玖在那株芙蓉旁边看了那么久——定是那株芙蓉搞的鬼！可是他该怎么办？将那芙蓉拔了么？
他担心楚玖，还想继续跟着，谁知楚玖一个转弯就不见了身影，他吓得两股战战，又有些担心被妖物附身的楚玖会来吃他。
也不知跟着楚玖走到了哪里，有没有个人啊……正想着，不远处传来了什么声音，朱三忙凑了过去，只见几个下人正对着地上的少年拳打脚踢，那少年一声不吭，也不知是死是活，朱三试探地喊了一声住手，几个下人看了他一眼，方停下动作：“大人，你走错地方了，这里是杂院。”
“你们为什么要打他？”
地上的少年瑟瑟发抖，朱三又想起从前的自己，饿到去偷东西时，被抓住也是这般。却不知，一夕更变，他竟然成了人人见了都要喊一声的大人。
“这小子偷溜进府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浑身脏兮兮的，谁知道偷了些什么！如果有病传染到府上，那我们可就没命了！”
“我……我来看看。”朱三将地上狼狈不堪的少年扶起来，少年浑身是伤，被他碰还有些害怕地瑟缩了一下。朱三轻声道：“别怕，我看看你身上的伤。”他轻轻按在少年受伤较轻的地方，蓄了一道灵力查看他的身体，灵力在少年身体内畅通无阻，并没有遇到什么浊气。但是探到灵台处，朱三的灵力进不去了。
这招，好像也是谁教给他的，朱三又恍惚起来。
“他身上没有疫病。”朱三道，见几个下人仍是不信，从钱袋子里掏了些钱给他们——楚玖的钱袋子还在他身上，他还他时，楚玖没收，硬说是他同自己生分了。“把这孩子交给我吧，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会和老爷说的，不关你们的事。”
下人们这才放心离去。
朱三拿衣袖擦了擦少年脸上的脏污，少年害怕地缩着身子，不敢睁眼，睫毛一颤一颤的。然而少年脸上好像糊了很重的一层泥，擦不开，朱三便没再擦了，避着伤口把人抱了起来。
他待在这里，也找不到楚玖，只能先带这孩子去医馆了。
在医馆将少年洗干净，朱三发现少年长得很好看，满是污泥的皮肤洗净了，露出一片带了乌青黑红的雪白来，两只黝黑的眼睛又大又亮，像一块墨玉，低垂下来像小狗的眼睛一样。
而鼻子也很是挺翘，唇红齿白，五官都极为完美，不知母亲是有多美，才能生出这样一个美少年。朱三瞧着，总觉有几分眼熟，可他今日一整天，脑子都浑浑噩噩的，一时也想不起来。
少年的身子埋在缎子被里，头靠在枕头上，直吐热气。从短短的发际到绯红的耳畔一带，皮肤特别薄嫩，似乎可以窥视内部脆弱的血管，浮现着一道道鲜明的青筋。
大夫替他缝线时，他疼得抓紧了朱三的衣角，朱三怜惜地握了他的手，又觉得这个场景，格外得熟悉，好像在梦里，有只狐妖也是这样痛苦地躺在他怀里，明眸沁水，身子发颤，抓得他很紧。
身上的伤都包扎好后，大夫开了一大袋药：“他身体虚，又受了这么多伤，得好好调理。”
朱三接过药，将买来的新衣服给少年换上，反正已花了很多，也不差这一点买衣服的钱了，朱三现下用的倒是心安理得。少年被触到伤口也没叫，他一直都很安静，从不叫疼，总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懂事。下面少年不让他碰，也不让他看，朱三想这个年纪也是害羞的年纪了，便转过身去。待他穿好，朱三转身，放软语气问他：“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少年似是极贪恋他的气息，没有先前那般害怕了，脑袋紧紧地贴在他胸前，小声道：“我没有家。”
“那你平常住哪里？”
“桥洞、污秽池、鸡圈……”对自己的住处，少年倒是清楚，一个一个数着。
也是，要是有家，还会弄得这般狼狈吗？朱三收紧了环抱他的手，道：“那你跟着我吧，我也没有家，但是我们两个人，就是一个家了。”
少年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
“他们叫我杂/种、小畜生……”
朱三打断他的话：“以后这些都不要听进耳朵里，他们这样骂你，是因为他们自己就是那样的，看不得别人不是。如果你没有名字，就叫朱小小，你看这个名字怎么样？”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我以后就叫这个。”
“好，那就叫这个，其他叫你的别的，你都不要应，记住了吗？”
“记住了。”少年鼻尖耸动，闻了又闻，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但他身上的气息，让他感到又安心又温暖。如果他真的不是杂/种，也有爹娘的话，那爹爹的气息，一定就是这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