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三》惊绝子

22、见他惊喜如惊吓

　　朱三怀着一颗激动的心，用颤抖的手推开了门。不过他并没如想象中那般看到一些香艳场景——屋子里没有人。

　　他往里走了走，床上被子鼓起，好像躺了人，朱三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佝偻着腰垂着头。背影很是猥琐。虽然是被人邀请过来的，但他还是有些心虚，就像做贼一样。

　　“美人我来啦……”朱三激动不已地撩开被子，已做好被美色熏心的准备，但是在看到床上人的那一瞬间，三魂六魄都被吓出了窍。

　　其实是真的出了窍。

　　那床上躺着的人，正是他自己，一个十八岁的朱三。朱三来到此间，虽是以唐秋迟的身份度日，但一直都明白自己是谁。

　　他没有唐秋迟的那些大师兄仪态，有的只是朱三常年摸爬滚打的市侩姿态。但对路凛殷殷关切的是他，和柳焉然每日拌嘴的也是他，那些体验太过鲜活，所以他一直没反应过来，这个过去的时空里，其实还有一个过去的自己，还有一个朱三存在。

　　三魂六魄在见到原身时，瞬间被莫名的力量牵扯去，朱三只觉脑子一空，身体一轻，慢慢飘浮起来……然后，他就失去了几秒意识，再睁眼时，他已换了一具身体。

　　原身似是许久没活动过，浑身酸软没有力气，与唐秋迟那副灵力充沛的身体简直是天壤之别。朱三艰难地从床上撑起身，看见地上躺着的身体，觉得很是荒谬。

　　这时，门又被推开来。

　　夺目的红裳像极了浓烈晚霞，长长的墨发如瀑倾泻，红与黑泾渭分明，却是相得益彰，衬得那人艳丽无端。

　　他怀中还抱着雪白的人儿，几条长长的尾巴紧紧勾着他的手臂和腰身。

　　一声轻笑溢出，将看得入迷的朱三唤了回来，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他还没吃够这人的手段吗？明明已在心中咒骂千遍万遍，见了面怎么还是被勾了魂！那就是个徒有其表的粉墨骷髅，长着一副好看皮囊，却是蛇蝎心肠，那些攀爬在他身上的长蛇，无一不是他的手笔！朱三依稀记起，那日大火之时，顾绝也是穿得一身红，然后将他烧了个遍。

　　“朱三哥，你这是干什么？”顾绝走过来，将怀中狐妖放到床上，抚上他的脸轻柔查看，目光像水波一样在他脸上流转，“朱三哥，还是活过来的你顺眼，你不知道，我捡到这幅身体时，破破烂烂的，就像一团肉泥，真的好吓人呀！我花了很大工夫才把你救下来，你要怎么报答我呢？天天抱着个死人真没意思啊。”

　　朱三目光一震，低下头去，此前他还未看清就被吸走了魂魄，现下这才看清——他锁骨处的密密麻麻的红印都是些什么！朱三心里大骇，抬手就是一拳过去，被顾绝轻飘飘地接下了，忍不住脱口而出一顿骂言：“杀千刀的，你连禽兽都不如！早知道我那日就该再狠狠教训你一番！”

　　顾绝皮笑肉不笑地扇了他一个耳光：“朱三哥，我劝你最好别这样说，你现在是不能了，但我确实可以对你这么做。”

　　朱三被打得脸一偏，愤恨地咬了唇忍气吞声。

　　“被打疼了么？我看看……”顾绝却擒着他的脸强迫他面向自己，似是真有几分心疼似的，朝他被打的那面吹了吹。“朱三哥，我其实还挺怀念玉楼春那个时候……”

　　真是……真是有病！朱三早已在心里把他骂上几百遍几千遍，但还是觉得没有词能够用来形容顾绝这些匪夷所思的言行。恨朱三的人不少，他们都是巴不得离朱三越远越好，偏偏顾绝此人，应是对他恨之入骨的，却还老是贴上来，说些甜言蜜语的话。

　　朱三觉得他就是故意恶心自己！

　　“朱三哥，你不怀念吗？那时我勾勾手指，你就像条狗一样跑过来了，现下出去晃了几圈，就不记得你主子了？”

　　气归气恨归恨，他到底不敢当面忤逆顾绝，谁知道这人又会使出什么手段折磨他。顾绝拿手指挠了挠朱三的下巴，朱三不情不愿地汪了一声。

　　顾绝眼睛发亮，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朱三哥，没想到你谄媚人的本事还不少，我还是对你了解不够深。”

　　朱三想他总不能还让自己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爬吧？这样他是做还是不做呢？还没笃定主意，顾绝便将他揽进怀里，贴在朱三的耳边唇齿厮磨：“朱三哥，你看，我不是知道你喜欢美人，把这狐妖买下来讨你欢心了么？”

　　他看向一旁懒懒躺着看戏的狐妖，确实是美若天仙。那双眸子好像会勾魂一般缱绻动人，温柔妩媚地注视着朱三，让他脑袋有些轻飘飘的。但是越美丽的东西越致命，这点朱三已经在顾绝身上深有体会，他还是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谢谢主子，如果你能出去，我可能更自在……”朱三的右脸颊被打的绯红，说话时眼睛瞪得厉害，带着惯有的窝囊，顾绝觉得这样的朱三，实在是比流殷还勾惹他心痒。

　　他强势地吻了上去，将朱三的下唇整个含住，牙齿泄愤一般碾磨着他的软肉。在朱三毫无生气的身体上，他已将这道唇品尝了很多次，但一直是冰凉的，即使染了他温热的涎水，被他吸吮得水光潋滟，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朱三实在不想和他这般亲密，试着伸牙咬他，但顾绝没让他如愿，舌头不由分说地入侵进来，几近蛮横地勾着他的舌尖在口腔里扫荡吸吮，让朱三的牙怎么也合不拢。顾绝舔上他的虎牙，虎牙尖尖的却不锋利，和他主人倒是一个脾性，舌尖用力碾过，好像要将他虎牙的尖峰处也磨平。

　　顾绝又绵绵吻着他的肩头，感受着怀中的鲜活生动，与那冷冰冰的尸体完全不同。他的心好像也被填满，轻柔低吟像江南四月天的柳絮，絮絮飘入朱三耳中。朱三不敢看他那张情动的绝世容颜，怕再多看一眼就要沦陷，从而忘记他带给他的那些羞辱和折磨。可是顾绝的亲吻滚烫，搅得他再无清明可言。

　　他还在蛊惑他：“朱三哥，我想你……”

　　朱三恍恍然落了泪。

　　好像是第一次听人对他这般说，他苦过半生，流落半生，好像一直有人陪着，又好像一直是一个人。他疯狂地渴望温暖，可好像一切温暖都是有代价的，而他朱三最不配享受。

　　这些天占据唐秋迟的身体得以做了一场温暖的梦，梦中他有家可归、有人相伴，不受欺负也不遭冷眼，第一次像真正的人被对待。

　　可这一切都是唐秋迟的，回到朱三的身体里，还剩下什么？只剩下顾绝这打一巴掌给一块枣的虚情假意。

　　朱三嘴唇一颤，声音都在发抖：“我求你，放过我吧……”

　　顾绝吻去他的泪，低笑：“不可能啊，朱三哥，从你欺负我那天起，你就该做好准备的。”

　　流殷一动不动瞧着，见顾绝神色痴迷，抱着朱三面色恬静，耳垂微微泛红，目光很是柔软——实在搞不懂。

　　对于朱三，他是瞧不起的。明白人在顾绝和朱三间，自然不会有犹豫。流殷身为狐族少主，生性风流却极为高傲，虽是阴阳身，但从未臣服过谁，如今见了顾绝这般绝色，却有些无法坚持了。

　　谁承想，顾绝压根对他没有兴趣，眼里却一直倒映着朱三这种小人的模样，任他使出浑身解数也无动于衷——可他瞧得清楚，朱三一句骂，就让顾绝有了反应。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躁动起来。

　　门被一脚踹开，朱三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柳焉然来寻自己了，心里琢磨着要怎么解释这一切，尤其不能让顾绝这魔头伤了柳焉然。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跟我抢东西！”

　　来人带着一窝随从，来势汹汹。不是柳焉然，朱三松了口气，不过倒也好奇，谁这么大胆子敢来招惹顾绝？

　　顾绝不以为意，蹭了蹭朱三的脸：“朱三哥，有人打扰我们亲近，你想收拾他们吗？”

　　他巴不得有人打扰。

　　但朱三没有反抗的余地，他被顾绝推了出去。

　　这贱人！

　　黄洺是这万宝阁常客，凭他的威风第一次遇见有人和他抢东西，尤其抢的还是这般尤物，一时气不过，猛地现出一双大锤，朝朱三砸下去。

　　朱三被吓傻了，路凛和柳焉然教他的那些全忘了个彻底。不待反应，身体就又被拉着闪开，原来是顾绝在背后握着他的手腕操纵他。

　　“朱三哥，那两兄弟无能，也没教你什么呀。不如让我来教你。”

　　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剑，顾绝擒着他步法挪移，手腕翻转，那剑也跟着劈砍刺戳，顾绝还不忘在他耳边调笑：“这叫——情意绵绵剑。”

　　大锤被长剑格在仅离鼻尖几厘米的距离，朱三登时吓出一滴汗，不禁气得想骂他，这摆明了是顾绝要吓唬他。

　　“不气，我们打回去。”

　　话音刚落，顾绝在朱三腰间一握，朱三被迫转身，手中剑凛然发力格开大锤，眼前忽闪过一道银光，再睁眼时，长剑已经横在黄洺颈间。

　　那些随从也早就被流殷处理好了，一切结束得太快，快到好像只是朱三打了个哈欠的功夫。

　　顾绝笑：“朱三哥，这些人，留着给你收拾，怎么样？”

　　“什么意思？”朱三愣愣问道。

　　“你不知道？当年带兵屠杀你村镇的人，是这家伙的手下。”顾绝牵着他的手，引他将剑锋送进去，“我本是想把那手下带来给你解气，没想到他死了，所以只好引这家伙出来啦。”

　　从黄洺脖间流出的鲜血，和他嘴中不断溢出的求饶声，恍惚间，让朱三回到了家破人亡的那个时候——他躲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看汩汩鲜血沿岸流下，将他的视线染红。

　　剩下的，已经不愿再回忆。但落到脚边的头颅，还是不可避免的和娘亲的脸重叠。

　　朱三有些喘不过气来。为什么过去了十多年，他还是身处在那片死水之中，逐渐被淹没，逐渐窒息。

　　清醒过来时，他身上已满是鲜血，而剑下，是一具又一具尸体。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手中的剑骤然掉落，发出哐当一声，朱三不愿面对似的一步一步后退，最终缩到墙角，再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