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字生根》高跟鞋不沾地

4、你到底查了我多少

　　暴雨过后的槐南，空气里总有一股土腥味。
　　苏青檀站在玄关，阳台传来“嗞啦”一声，电线短路出现的火花在昏暗的天光里一闪，房里彻底暗了下去。
　　苏青檀打开手机光，把包里的《答辩打分表》抽出来，摊在桌上。
　　手机震动，王晓晓发来消息。
　　王晓晓：[苏老师，下午三点我们还是在309教室等你吗？]
　　苏青檀：[嗯。]
　　苏青檀回完消息，拨通了物业电话：“你好，我是三单元5楼的业主，电路跳闸，能派个师傅过来吗?”
　　“今天师傅请假了。”物业大姐声音懒洋洋的：“您自己检查一下电表箱，把闸推上去就行，再不行，等下周一。”
　　物业大姐说完，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
　　苏青檀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走到阳台，打开那扇锈迹斑斑的电箱门，小心翼翼的推上去。
　　“啪。”开关掉了下来，反复好几次。
　　苏青檀不敢再弄，退后几步，给勒寒发消息。
　　苏青檀：[我家跳闸了，你晚上别过来了，不方便。]
　　男人那头秒回：[所以我给你准备了备用方案。]
　　他是有什么预知能力，还是他一直在监视她。
　　苏青檀：[什么方案。]
　　勒寒：[收拾东西，下楼。]
　　大G停在单元门口，男人倚在车身上，缕缕青烟从他嘴边蔓延出来，模糊了他五官。
　　看见她出来，男人掐了烟，拉开车门：“上车。”
　　苏青檀没动：“去哪。”
　　“我家。”男人答的理所当然：“或者你想把眼睛熬瞎。”
　　“条款没写同居。”
　　“条款也没写不能同居。”男人笑：“上车，苏老师，你全勤奖要没了。”
　　苏青檀总觉得这话有些似曾相识。
　　为保住全勤，苏青檀妥协上车。
　　车驶出老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电台里放着早间新闻，听着让人瞌睡。
　　勒寒换了频道，换成古典乐。
　　苏青檀轻闭着的眼猛的睁开，很熟的音乐，这是她博上毕业作品的音乐。
　　“碰巧。”男人注意到苏青檀的震惊：“自动播放。”
　　苏青檀显然不信：“勒寒，你到底查了我多少。”
　　男人承认的坦然：“不多，也就你大学以来所有的论文，演出视频，我都保存了一份。”
　　苏青檀握着安全带的手收紧，他调查的怕远远不止这些。
　　勒寒看出她的紧张不安：“别紧张，不会用这些威胁你。”
　　“希望勒先生说到做到。”苏青檀闭上眼。
　　车子在市中心一处高档小区地下场停下。
　　公寓在25层。
　　勒寒在前，按好电梯，苏青檀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勒寒的住处很大，古龙水的香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和他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黑白灰的配色倒显的有些冷清。
　　苏青檀视线被客厅墙上挂着的巨大油画吸引，他的朋友圈背景《天鹅之死》。
　　“你毕业那年画的。”勒寒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看着不错就收藏了。”
　　苏青檀压下心底那抹难掩的情绪，仰起头将眼眶中的泪水逼下去。
　　他到底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准确来说，他知道她多少秘密。
　　一个男人的可怕之处就是他对你所有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而你却对他一无所知。
　　“书房在哪。”
　　身后的男人将女人的举动看在眼里：“楼上第三间。”
　　苏青檀转身上楼。
　　勒寒看着女人的背影，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忧郁到底是为了什么?
　　整个人情绪淡到别人轻易察觉不到。
　　苏青檀找到书房，书房比她家都大，书架上大多都是她看不懂的金融书，偶尔有几本舞蹈学专业书。
　　苏青檀强迫自己静下心，从包里取出自己笔记本，翻开王晓晓批注的密密麻麻的论文，进行更加专业的修改。
　　客厅里传来勒寒打电话的声音。
　　没多久，他端着一盘水果出现在门口：“可以进来吗?”
　　苏青檀点头：“补充维C，对颈椎好。”
　　“谢谢。”苏青檀忙着改学生论文，头都没抬。
　　勒寒也不打扰她工作，退出去，关了门。
　　临近下午，苏青檀合上电脑，将电子版发给王晓晓。
　　苏青檀：[打印三份，三点前到309]
　　苏青檀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下楼准备去学校。
　　在沙发上看文件的人听见动静抬头。
　　“改完了。”
　　“嗯。”
　　“我送你过去。”勒寒起身。
　　“不用，我坐地铁就行。”她不想外处麻烦他。
　　“顺路，我正好去酒吧。”勒寒已经穿好外套。
　　苏青檀没说话，算是答应。
　　“苏老师，你脸上有东西。”勒寒伸手，抬手在她唇边轻轻一抹。
　　“什么”两个字硬生生停在苏青檀嘴边，温热的触感让她呼吸一滞。
　　苏青檀清晰的听见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勒寒意识到自己的逾越，强装镇定的转过身：“再不走，全勤奖真的要泡汤了。”
　　苏青檀抿唇，转身跟上。
　　勒寒将人送去学校，自己则是去了酒吧。
　　下周一，苏青檀的学生要正式答辩，她需要在这几天帮学生查漏补缺，确保每个学生都能一次性通过。
　　苏青檀到达教室，王晓晓立马凑上来：“苏老师，勒总送您来的。”
　　苏青檀边取东西边问王晓晓：“今天你男朋友没送你。”
　　“送了啊!还给我做了早餐。”王晓晓沉浸在幸福。
　　“你自己不会做。”苏青檀翻开打分表，示意李梦准备。
　　“会啊!但你想想，如果有个人知你心，明你意，给你做早餐，接送你上下班，偶尔看个电影，散散步，可比一个人的好。”
　　苏青檀没觉得有多好：“去准备吧。”
　　苏青檀认真听着台上学生的汇报，时不时指导一下，纠正学生错误。
　　孙白凌下午没课，过来观摩，她也不打扰苏青檀和几个学生，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听学生汇报，看学生回答问题时苏青檀被气得无语。
　　时间在指缝间流逝，夕阳染红了半边天。
　　苏青檀发觉时间不早了，学生们也该回去吃点东西。
　　“好了，今天就到这，我纠正的问题再看再研究，答辩不通过的别来我。”苏青檀合上打分表：“我们下周一正式答见。”
　　“苏老师一起去吃饭呗!”
　　“苏老师，去嘛去嘛。”
　　“我们都订好餐厅了。”
　　苏青檀收拾好东西：“下次吧，今天约了人。”
　　孙白凌慢悠悠踩着高跟鞋过来：“各位，不好意思，你们苏老师今天得陪我。”
　　苏青檀看着盛妆打扮的孙白凌：什么时候跟我吃饭还需要孙老师盛妆出席了。”
　　孙白凌撩动秀发，朝苏青檀勾勾手指：“这不是怕你被勒总勾去魂，我打扮打扮，让你好好稀罕稀罕我。”
　　“你稀罕你家那位就行了，我怕你家那位醋坛子翻个底朝天。”
　　孙白凌提前订了餐厅，两人打车过去正好。
　　苏青檀话不多，但孙白凌是个十分爱闲聊的话唠，有她在，苏青檀只需要做个倾听者，听孙白凌讲各种奇趣和八卦。
　　“哟，苏青檀，好久不见，你这是好起来了，吃起高档餐厅了。”女人的声音充满讥笑和嘲讽。
　　苏青檀并不想与人计较，安静吃着牛排。
　　女人见人不理会自己，声音提高了几分贝：“你跟我装什么，一个连自己母亲东西都守不住的人，活着也是可悲。”
　　傲慢，无礼，向来是孟大小姐的待客之道，嘲笑谩骂更是手到擒来。
　　苏青檀切牛排的手一顿：“你想说什么。”
　　不痛不痒，无关紧要，平静的像个外人。
　　“我说你认贼作父，不知好歹，白眼狼。”孟雪宁志高气傲，犀利的言语犹如一把把磨锋利的快刀刺进苏青檀心口。
　　她认贼作父。不知好歹，可又知道她连自由都没有。
　　孙白凌压下心中的火：“孟雪宁，两分钟，从我面前消失。”
　　孟雪宁勾唇，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孙大小姐，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吗？怎么法庭相见了，哦！你先生背叛了你，在外面养了情人，真可怜。”
　　孟雪宁嘴跟淬了毒似的，不到十分钟，在两人伤心事都撒了把盐。
　　苏青檀瞳孔一紧，孙白凌丈夫出轨了。
　　为什么她不知道。
　　“至少我明码标价，不像有些人，十几年青春换来一纸诉状。”孟学宁笑的张扬：“再见，两位。”
　　“为什么不跟我说。”苏青檀手中的刀具被她攥紧。
　　孙白凌将眼角的泪向上拭去：“说什么，狗渣男，不值得。”
　　十几年的感情就这么没了，犹如过往云烟，一分不值。
　　“什么时候开庭。”
　　“下个月。”
　　“我陪你去。”
　　被孟雪宁这么一搅和，两个人心情都沉闷了。
　　苏青檀握住孙白凌冰凉的手，心底那片荒芜的沼泽地，似乎又漫上了更冷的寒意。
　　她突然想起勒寒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如果连孙白凌十几年感情都如此不堪一击，她和勒寒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结局又会如何。
　　手机屏幕亮起，是勒寒发来的微信。
　　勒寒：[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苏青檀看着那条信息，第一次没有立刻划掉，也没有回复。
　　她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突如其来、关于婚姻的、冰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