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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

  •   学校有很多座图书馆,我和影子也是换着去,这周我们都热爱山顶的那一间。

      每日早早去占了少有的靠墙的几个卡座,虽说光线一般,但坐着极为舒服。书本、电脑、笔、纸、都摊开来铺,我还特地买了校园里打折的星巴克装模作样地带进去,好像这桌子不放杯咖啡对不起它的形状和品位。

      拍了照片给妈妈发过去,特地让星巴克也入镜。妈妈立刻回了消息说:“环境真不错,学费没白掏。”总算得了一句认可。

      不过我再也没买咖啡,因为我觉得它着实不好喝。

      快到圣诞时,我的日历安排中也只剩下最后一个due —— 人物专访。我四处打听了,有的同学采访的是毕业后创业的学长,有的则靠家里的人脉认识了大企业家,还有更厉害的同学家长认识一些大家都很好奇的从业者,比如法医、法政、香港的督察,这些人我只在TVB的电视剧里见过。而我,谁也不识。

      “小芷妹妹,在做什么呢?”我正思考时,手机屏幕忽地一亮,伴随着一声震动,我看到信息时心也震荡了。

      我没有办法不回复他。

      这些日子,他倒也常找我,但是说着说着还没有说完,他便不再回复。我的一条问句,经常就那么呆呆地晾在那里,像一只小狗眼巴巴地问主人要食物,却没有任何回应。每次点进去看到这种情形便觉得悲哀,继而十分厌恶他这种恶劣的行为。但过段时间他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重新开启一个新的话题继续找我,也不回复上句。我问他为什么总是这样说着说着就没影儿了,我很气愤。他总说太忙或者突然有人找他不方便看手机。

      我说那你以后永远都不要来找我,我要跟你了断,他便不做声。

      之后他又不断地倾轧我,用他的关怀倾轧我,而我无处可逃。微信删了,忽地就在课上响起短信;电话屏蔽了,查邮件时又会翻到。我好不容易从水里撑出头扒在岸边喘几口气,他又将我溺了下去。我努力着想要看看他之外的世界,好不容易找到一丝亮光,他就用一块大石头将那束光堵死。

      我跟他说过无数次不要来找我,他总以为我是在闹气。但是当我决定跟他好好谈心说说大学里的事时,他就又不回复。

      “小芷妹妹你好吗?我之前在忙不方便呢。”每次都是反反复复相同的言语,以至于读起来越来越显得昏昧。

      “在写作业。” 我不想多说。我知道他把我当游戏机,想我了就来玩几下,不想了即刻扔下去做别的事。我想寒假回家跟他做了断。但是我还不知道如何了断。

      他随即拨来了电话。

      “小芷?”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不变的音色和语气。没有人会那样唤我,小芷,小芷。那声音唤起了一个少女对爱的全部认知,就好像昏天黑地睡了一下午醒来,周遭漆黑一片,有一个温柔的声音推开了卧室的门,缓缓地拧开了温和的灯,那一声小芷把我的孤独全都唤走了。

      “墨阳哥哥。”我轻声地答,和过去一百次那样应和他一样。

      “小芷妹妹!过段时间我去香港看你好不好?”他很兴奋,上扬的调子。

      “啊......”我惊愕,“什么时候.......为什么......?”家里离香港那么远,一个月的工资都抵不住来回一趟的机票酒店费用,他怎么可能......就为了来看我?

      “不为什么咯!来看我的小芷妹子还需要理由吗?我大概圣诞前到,你们那时候也放假了吧?”听他的语气是说真的,没有开玩笑。

      “是,我们还有一周就放假了。你直接飞香港吗?”我抑制住喜悦和激动,满脑子想的都是他真的在乎我。他飞跃千里专门为了陪我过圣诞,他之前不是故意忽视我他是真的忙,他没有和吴意诚在一起他心里有我,那么他这次来我是不是可以再劝劝他。男人只要做了一件让女人心满意足的事情,女人都会为男人之前做的十件不好的事情找借口,帮他开脱,帮他解释,帮他欺骗自己。

      “不,我飞深圳。”

      “几点的飞机?我去深圳机场接你。” 我从学校出发算上过关口的时间快两个小时又算得了什么。

      “不用啦,你到时候来口岸接我就行。” 我想他这是怕我辛苦。

      “好,那我等你。”

      我不愿在电话里多问,只想见面之后和他亲亲切切地好好聊聊。我每次就这样喜气洋洋地迁就他,只因为他带给我欢欣的感觉,只因为他曾经对我的温暖和照顾,像天一样。但凡要是能爱一个人,怎么想去恨一个人呢;但凡要是能相信一个人,怎么想去怀疑一个人呢。

      放下电话后,我便先收拾书包赶去深圳带家教了。

      今天是桐桐来开的门。我去时,她正在家里看卡通片,见我来了便立即关上电视随我进了书房。

      这次桐桐妈是在精细地擦拭着书架上的每一件瓷器和玩物。顶天立地的木质书架有点类似于博古架,是嵌入整面墙里的,材质与我外公家的一样都是水曲柳实木。书架中的每一隔都摆满了从古到今的书籍,但与外公家颇为不同的一点是,每一隔放了书不够,边缘上还摆满了瓷瓶、瓷盘、玉石、麒麟,还有一些其它的玩意儿挡住了竖立的书,只有一些儿童读物前面是没有这些物件儿的。

      我便知道除了桐桐,这家人根本就是不读书的,那些博文的东西不过是家装里的摆设。

      “桐桐,为什么你这两次写作文都是写妈妈呢?妈妈的主题你已经写过很多次了,这次换爸爸吧?”

      老师布置的作文题目是写家里的亲人与自己的故事,桐桐不是写她生病时妈妈照顾她,就是写妈妈辛勤地做家务劳动,来来回回,其实每一篇都一样。

      “我没有爸爸!”桐桐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给我吓了一跳。虽然这几个月以来我从没见过她爸爸,但是鞋架上分明有中年男子的鞋,玄关的衣架上也一直有中年男子穿的风衣。

      “我爸两个星期才回来一次,也许更久。”桐桐接着说,“我都不常看见他,哪有什么故事。”

      是了,估计是我每次来的时候黎先生都正好不在家。

      “那更小的时候呢?还有印象吗?”

      桐桐放下笔,开始拿起旁边的格子纸叠小老虎。她摇摇头说:“他们都说爸爸太忙,没空照顾我。”

      这里的“他们”,应该是指妈妈和爷爷奶奶。“他们说爸爸在外面赚很多钱。”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只是约略知道金钱是个好东西。我瞧不出她因为爸爸赚很多钱而骄傲的神情,只瞧出她对此不满却早已习惯了,似乎这一家人都对这样的状态习以为常了。

      如果整个社会都能像责备“不成功”的男人一样责备“不成功”的女人,都能像宽容“不顾家”的男人一样宽容“不顾家”的女人,那会变成什么样呢?是不是那个时候,女人就没有“嫁个有钱男人”而自己不努力的退路,男人也不用为自己擅长处理家事而被耻笑。谁知道男人在外面所谓的闯,有几分是真的为了家,又有几分是为了自己呢。

      到了中午,桐桐妈坚持要留我吃饭。

      “她爷爷奶奶跟旅游团出去玩了,就我们娘俩在家怪冷清的,你就当是陪我们了。”桐桐妈边说边把我往餐厅里请,我瞅见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就没再推辞。

      “桐桐,去拿点饮料给老师。”妈妈在一旁帮我盛饭,“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其实我也是北方人,不过来南方这么些年了口味都变了。”

      “您来深圳多少年了?” 我先夹了最常规的酸辣土豆丝到碗里,味道确实不错。

      “哎呦,说起来都是上个世纪的事了!九几年来着......”桐桐妈很久没有和外人交流了,也很久没有人能认真听她说话了,于是便把我当做好朋友与我唠起了家常。“那个时候村子里穷,听说深圳能赚钱,他爸二话不说就带我来了。那时我还在市里上大学呢,不过他说我就算读完大学出来一个月也就小几百块钱,还不如跟着他来深圳闯,所以我大学没毕业就跟着他过来了。”

      我默默听着,没有说话只是帮着盛汤,其实心里并不是很赞同这样的做法。

      “当时我们搞不到边防通行证,还是钻狗洞进的深圳。三百还是四百块一个人.......这在当年可不少了。其实没读完大学现在想想也挺可惜的,不过不跟着他来我也放心不下。”

      因为有桐桐在,黎太太没好意思继续往下说,我知道她接下来想说的是:“我要是不跟着他过来结婚,等他赚钱了早就跟别的姑娘跑了。”

      可是一张大学文凭真的很重要,尤其是在九十年代末,不论是哪所大学,只要是一张本科文凭,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太重要了。读完大学才到哪一年呢,三四年都不能等吗。结婚可以等,生小孩可以等,赚钱也可以等,唯有教育永远不能等。

      我不知道,到底是我幼稚,还是她选了一条并不十分正确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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