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尽时》狐狸的心事

1、玉殒

　　我死那天，北城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滴落在宫檐上，晕开一圈圈涟漪，像极了我这一生的光景。冬季的北城很冷，宫中有孕的妃子多了，受不得寒，李北辰向来怜香惜玉，便携宫眷南迁避寒，独留我这个常年体弱的发妻与一众低位无宠的妃子留在北边的宫城中。
　　他走的那天，难得来我宫中坐了片刻，对我说："她们年纪小，不懂事，还要劳烦你看顾照料。"我自是知道他口中的她们便是位分低的与我一同留在京中的妃子们。心下无由来的悲凉，我竟有一丝恍惚，我刚嫁于李北辰那年也才15岁，与她们一样的年轻，红盖头被人挑起，望进那双淡然如水的漂亮眸子时，我也曾心动过。如今想来，也只剩一片麻木的冷寂。他走前问我： "贤妃，你可有话与朕讲？"我遥遥望着他，当年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也历了岁月沧桑，我福身拜别： "陛下此行平安，福寿安康。"别无他话，他转身离去，再未回头。我心下了然，这一别，于我来说，是永别。
　　我是李北辰的发妻，却不是他的皇后，也不是他的挚爱，他不爱我，成婚十载，甚至视我为仇人。我曾有过一个自己的孩子，却因他的贵妃的一碗汤而胎死腹中。他只淡淡一句："孩子以后还会有的，菀儿已经知道错了，你别同她置气。"我心下只觉凄苦又讽刺，孩子不会再有了，我也不会选择原谅，那回之后，我原本不好的身子便破败了下去，又一年寒冬，末了，我如一块破布，被弃于寒冷的北城，目送他的背影携如花美眷往温暖的南边而去。我想，这个冬天，北城太冷了，我，熬不过去了。
　　仁武帝南迁的半年后，我这个一生无子无宠的贤妃死在了北边的皇城里，孤零零的，身边一个婢子也没有。史书对我的记载寥寥数笔：贤妃常氏，无宠，早逝，葬妃陵。"冰冷的短短几个字，我这酸涩难言的一生便落了幕。
　　可有谁记得，我也有名字，我原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姓常名宁，在家中排行第三。
　　外面的雨声渐歇，我伏在床沿，心里细数着更漏，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了，冬夜子时钟敲了三下，我缓缓咽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