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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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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前。
当克劳利站在那半敞开的门前时,脑子一片空白。
他咬紧了牙,不死心地快步走进去,每个房间都搜了一遍,才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亚兹拉斐尔离开了他。
为什么,为什么!昨晚的一切又是一场骗局?又是一次利用?亚兹拉斐尔居然能心狠到这个地步,所有的犹豫和踌躇,原来只是心理医生又一次的把戏?
“该死,该死!!你这个骗子,为什么!”
一声巨响,克劳利一脚踹翻茶几,花瓶被抄起来砸到墙上,泥土炸了满地。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满心只有恨意和懊悔,他不应该让亚兹拉斐尔在公寓里自由活动。他就应该把他用铁链锁在房间里。是他太心软了。
心跳快到要跳出胸膛,克劳利一时喘不上气,手脚发麻,跪倒在地上。他看着光洁地板上自己的倒影逐渐扭曲,扭曲成一个恶魔的模样。
他原本没有想过这个东西会派上用场的。他发誓他只是顺手把它放进了亚兹拉斐尔的衣服里。
克劳利点开手机里的一个程序,一个光标正在地图上闪烁着。
现在。
金黄色的眼眸再次被愤怒填满,红发男人一步踏进门内,狠狠抓住他的手臂。那力道大得指尖都泛白了。
“克劳利?!”亚兹拉斐尔直接被弄懵了。
“看来是我昨晚上不够让你满意,所以今 天跟、别、人、跑、了。”他的衣领被揪住拽向克劳利。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几日来因为亚兹拉斐尔的存在而被控制得很好的情绪再次濒临爆发。气血上涌,额角的血管不停跳动,男人眼前阵阵黑影,唯有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放松,就像溺水的人一样死死抓着救命稻草。
亚兹拉斐尔嘴唇张张合合,克劳利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隐约看见 “深呼吸 ” “ 放松 ”几个词语的口型。
“不。少来这套。”克劳利咧开嘴角笑了笑,他不要再上心理医生的当。
一块纱布蒙住了亚兹拉斐尔的口鼻,他剧烈挣扎起来,几秒之后逐渐往前栽倒。
红发男人一把将他抱起,转身毫不留恋地出门。两分钟后,楼下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
这一次亚兹拉斐尔醒来得很快,起码他睁眼时天还是亮的。
熟悉的床,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嗯?
男人一下坐起来,一抬手,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双手被拷在一起、脚上的链子固定在床脚,长度倒是够,目测可以让他在这个房间自由活动,但永远离房门一步之遥。
与上一次不同的是,克劳利这次没在房间里等着他醒来。亚兹拉斐尔心想,起码克劳利没往他脖子上戴个项圈。
门口突然传来咔哒一声,男人浑身一震,转头看去,是克劳利走了进来。
“嘿克劳利,你完全误会我了。我并没有想离开你。”亚兹拉斐尔一下站起来走到克劳利面前。
他双手握在一起,着急地说:“我只是…我只是想和亚当道歉。”
闻言,克劳利微微低头,墨镜滑到鼻梁,他阴沉的目光从缝隙里看向亚兹拉斐尔。
“嗯哼。我知道了。”他点点头,转身把什么东西放在桌上,亚兹拉斐尔这才发现他原来是端着食物进来的。
“那就放开我。”他紧紧跟着克劳利追随他的眼神,把手举到他面前。
“不。”红发男人慢条斯理地说,抬起一只手慢慢把他的手按了下去。
亚兹拉斐尔简直莫名其妙,也来了气,暗自用力和他较劲,一时之间两人的手僵持在半空中,像幼儿园的掰手腕大赛。
最终还是克劳利先松了劲,他看了亚兹拉斐尔一眼,沉默地转身朝门口走去。
亚兹拉斐尔连忙追上去:“你去哪?你不相信我吗?”他疾走几米之后链子猛地绷直,猝不及防地绊了他一下。克劳利像背后长眼睛似的一把接住他,只是倔强地没有回头。
他扶稳亚兹拉斐尔,彻底离开了房间。
随着门被关上,亚兹拉斐尔眼里逐渐流露出震惊和失望。他够不到门,就大喊道:“克劳利!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骗你,我没有想离开你。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
外面静悄悄的,克劳利不知道是出门还是回卧室了,总之没有人理他。
亚兹拉斐尔从没这么生气过。他在房间里踱步,思考怎么才能更好地解释事情原委,但怎么想都是他的行为更可疑。不对,他完全被带偏了,克劳利把他关在这里本身就是犯法的,他凭什么要解释自己不想跑?他逃跑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做法吧!
他气呼呼地一屁股坐下,认为自己没错。克劳利便宜占尽还敢生他的气?他要生一个比克劳利更大的气。
亚兹拉斐尔起初想绝食抗议,但这个行为在晚上十点时彻底失败。因此他能做的就是第二天在克劳利进来送新的食物时一声不吭地背对着他。
轻微的磕碰声响起,是餐盘被放在桌上,上一餐的盘子被收走。随后脚步声一点没有留恋地远去。
从始至终,克劳利也没有说一句话。
晚上,临睡觉前亚兹拉斐尔突然想到,没有他,克劳利又该睡不着了。他关了灯,盯着门缝处客厅隐隐透进来的光。十几分钟,外面也陷入了黑暗。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眠。脑子里一直是克劳利的脸。他总忍不住去想克劳利睡不着怎么办,真奇怪,这关他什么事,克劳利自己做的事,就要自己负责!
他不知道的是,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时,门外的黑暗中蜷缩着一个人。
克劳利把被子枕头搬到了他的门外,沉默地躺在地上。
亚兹拉斐尔现在肯定在梦里了吧,哼。他想道。说不定还在因为他打断了他和亚当的好事而生气。两个人睡过了又怎么样?他根本没有立场去阻止他喜欢别人。
克劳利越想越气,越想越伤心。差点又要进房间质问亚兹拉斐尔一顿。但他不敢,他分不清这位技术高超的心理医生哪句话是真的。更怕自己再次陷入被他牵着鼻子走的状态。
其实现在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关着的那个好吃好喝好睡地被养着,拿着钥匙的那个提心吊胆、杯弓蛇影。
他隔着房门,仿佛能透过木板窥见门内那张令他痛苦万分的脸,但他还是舍不得离开。额头贴在冰冷的门上,就像和爱人相拥着入睡。
房间里外两个人都是一夜无眠。
自那天过后,克劳利似乎铁了心的不准备跟他交流了。他每天按时给亚兹拉斐尔送食物,送换洗衣物,有时候甚至会拿来几本书和游戏机。就像一个勤勤恳恳的保姆。
偶尔,他还会在房间里坐一坐。亚兹拉斐尔问过他“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克劳利的回答是“我没有办法相信你,但我…”
但我什么?他没再说下去了。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亚兹拉斐尔阅读的侧影。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一个星期后。
早晨,花店。
戴墨镜的男人一如既往地独自在店铺里摆弄着鲜花。他嘴角向下撇着,冷峻的气场让花店最近的生意不太好。
“嘿!嘿!约翰!你给我回来!”
男人漠不关心地整理着枯叶,直到狗吠声传入耳朵——一条巨大的阿拉斯加一头扎进他的花店。
紧随其后的是狗主人,气喘吁吁的一男一女冲过来,男生一把拽住拖在地上的狗链子,和女孩合力把这狗从店里拽了出来。
约翰打碎了三个花盆,两人不停地向克劳利道歉,表示会赔偿。
“它是我们从它的前主人那里领养的。我们知道它其实不太喜欢这里,它总不听我们的话。”女孩歉意地解释道。
克劳利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低头扫地。男孩过意不去,主动加入了清扫。
旁边拴着的大狗焦躁地原地跺脚,时不时叫一声。女生连连安抚它,但没有什么用。
“嘘,嘘。好了,我知道你想你的前主人了。真是小白眼狼。”她嘀咕着抚摸那只阿拉斯加。
男生叹了口气,对女孩叫道:“我看我们还是找个时间把它送回去吧。”
狗狗适时地吠了一声。
“可是…”女孩不舍地捧着阿拉斯加的大脑袋,“唉,你这大家伙。我们到底哪里对你不好了?”
“它不喜欢我们,你不能逼迫她,宝贝。”
克劳利扫地的动作一顿,他抬头朝女孩的方向看去。
“在身边养久了,也养不出感情吗?”他突然说道。他沙哑的声音让男孩吓了一跳:“呃?唉,但我和安娜更希望它能快乐。对吧,安娜?”
女孩不停地呼噜着狗狗的毛,就差把它装口袋里揣走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是的。它在我们家过得不幸福,强行把它留在身边又有什么意义呢?”
“……”克劳利久久凝视着女孩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不幸福,”他喃喃自语道,“没有意义。”
另一边,公寓。
虽然这很难,但亚兹拉斐尔还是做到了。
他实在是想去窗边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为此他努力了一个下午,终于把连着链子的床推到了窗边。
窗户被唰地一下拉开,傍晚的凉风扑面而来,亚兹拉斐尔舒适地深呼吸,拿来一本书,在窗边借着剩下的阳光看起来。他难得地没再去想克劳利的事情,只是沉浸在阅读里。
“唧唧!”几声鸟啼给他的文字配乐。
亚兹拉斐尔没去在意,依旧读着书。几声之后,小鸟似乎断定了这是个奇怪的树杈,翅膀一收,直接落在了亚兹拉斐尔手上。
“啊!!”“唧唧唧唧!!!”
书页的哗啦声和翅膀扑棱的声音重合在一起。亚兹拉斐尔被这突然出现的生物吓得大叫一声,书在混乱间被甩出了窗外。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远处愤怒地朝他叽喳的小麻雀,无奈摇头。
不抱希望地探头向窗外看去,亚兹拉斐尔惊喜地发现这书居然被卡在了窗户底下的管道上。
“还好,我可还没看完呢。”他思索了一会,搬来一张椅子,站了上去,试图伸手去够。
克劳利打开房间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让他心胆俱裂的景象。
血液似乎一下子从他全身流走了,他吼了一声:“亚兹拉斐尔!”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而半个身子都探出去的亚兹拉斐尔因为房间里突然出现的吼声浑身一抖,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掉下去。
这个瞬间,两个人都忘了他的脚上还戴着金属脚镣。就算真的栽下去,最严重也不过骨折。
一双手狠狠抓住亚兹拉斐尔的臂膀,把他猛地拽了回来,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亚兹拉斐尔在花店废墟里把克劳利扑倒。
“你个白痴!你在干什么?!”血液又一下涌回身体里,克劳利把他按在地上怒吼道。他的手都在抖,他吓坏了。
就算要离开他,也不要以这种方式…
“我…”亚兹拉斐尔不太想说自己只是为了捡书。殊不知他这副样子落在克劳利眼里更是让他笃定了某种猜测。
“我摔不下去的,你看。”他指了指脚上的脚镣。
克劳利恶狠狠地瞪着他,有那么一秒亚兹拉斐尔都觉得他的瞳孔要因为愤怒竖起来了。
“你最好记住它在你脚上。”克劳利低吼道。然后放开身下的人。起身时他感觉头晕目眩,心脏还在砰砰跳动。
亚兹拉斐尔坐起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我不会做这种事情。”他说。语气是很久违的温和。
克劳利点点头,那样子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他只是仓促地离开了房间。
半夜。
亚兹拉斐尔关了灯,像往常一样结束这一天。
他刚躺上床,房门却被打开了。
黑暗中,克劳利迎着他的目光走到床边,像之前一样掀开被子躺进去。不同的是他没有试图偷偷摸摸,而是就这样自然地上了床。
他伸手抱住了亚兹拉斐尔,慢慢收紧手臂,把他拢在自己怀里。
即使只借着微弱的月光,亚兹拉斐尔也看见了他疲惫的面容。
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土崩瓦解。他胸膛深深起伏了一下,眼前的人突然模糊起来。脸上一热,是克劳利擦掉了他的眼泪。
“睡吧。”克劳利低声说。
两人第一次如此亲密无间地依偎在一起,他们什么也没做,只是在彼此的呼吸间入眠。
翌日早晨。
当亚兹拉斐尔醒来时,克劳利已经不在他旁边了。他坐起身揉揉眼睛,这是一个多星期来他睡得最好的一次。
掀开被子下床,穿鞋,起身时亚兹拉斐尔却瞥见桌子上放了个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看清那东西的瞬间,他的呼吸都停滞住了。
是钥匙。
亚兹拉斐尔以为自己会高兴,毕竟在这里的生活实在算不上过得好。但他只是愣住了。久久不能回神。
他拿起钥匙试了试,镣铐应声而解。
活动着手脚,他毫无意外地打开了房间门。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在了大门前。
克劳利会把大门上锁吗?
男人闭上眼睛,轻轻地抓住把手按了下去。
咔哒。
松开手,门扇被一阵风轻轻地吹开了。露出眼前并不熟悉的楼道。
克劳利强迫自己留在花店,不要提前跑回家。
回家有什么用呢?亚兹拉斐尔大概早就走了。
早上留下那把钥匙时,克劳利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都在呐喊着要把人永远留在身边。
但他会想起亚兹拉斐尔在窗前的那个背影。他站在凳子上,似乎下一秒就要往下跳。
那个瞬间,他后悔莫及。如果不是他,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亚兹拉斐尔本来就不喜欢他,是他把他绑在了身边,强行让他留下。他怎么能怪亚兹拉斐尔想跑呢?谁会想和一个精神病生活在一起?
“它在我们身边不幸福,强行把它留在身边又有什么意义呢?”昨天男生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他早就做错了。他决定放手。
傍晚,周围的商铺都陆陆续续关门了。克劳利却没有按时下班。他特地比以往多逗留了两个小时,才开车回公寓。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只是不想面对空荡荡的家。
站在公寓楼下,克劳利觉得自己马上又要焦虑发作了。他在原地绕着车神经质地走了好几个圈,也没敢走上楼。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按了按额角。抬头看向天空。这一眼却让他直接定在了原地。
五层——克劳利的公寓楼层,灯是亮着的。
亚兹拉斐尔没走?!
不,不对。或许只是他走之前忘了关灯,或许是他数错了楼层。或许,或许…在脑子捋清楚这一切之前,克劳利已经开始朝楼上狂奔。
脚步声层层叠叠地回荡在楼梯里,他甚至等不及电梯,一路朝着他的家跑去。
那里会有人吗?
跑得太急,克劳利耳边全是他自己的喘息声。他从兜里掏出钥匙,好几次都没对准钥匙孔。他急得骂了一声,想弯腰凑近了去看,就在这时,门开了。
门开了,亚兹拉斐尔站在他面前疑惑地看着他。
“门锁坏了?”他探出头看了看。
呆立在门口的男人嘴唇翕动几下,没说出话,上前一把将他抱住。亚兹拉斐尔毫不意外,无声地笑笑。
“你…没走?”克劳利哑着声音说,他没察觉到自己已经哽咽了。
“我从来就没说过我要走。”亚兹拉斐尔叹了口气,回抱住他,“现在你能相信我了吗?”
他感到肩膀的布料湿了一块,克劳利把脸埋在他肩上,用力点了点头。
“对不起…我爱你。我太爱你了。我很抱歉。”
“我原谅你。”亚兹拉斐尔大度地说。他拍了拍克劳利的后背。
“不是这句。”克劳利闷闷地说道。
“噢,好吧。我也爱你。”亚兹拉斐尔很大方。他侧过头,吻了吻克劳力的脸颊。
昔日冰凉的公寓此刻突然变得温暖,不再只是一个栖身的地方。它包容一切的悲伤、酸涩、和两个人不停试探的爱。它住了一个前任白骑士,和让白骑士心甘情愿退位的敏感王子。
几天后。
“早上好啊!”
一对情侣牵着一条大狗经过花店。他们对花店老板打了个招呼。
克劳利挑起眉,问道:“你们没有把它送回去?”他看向那条乖顺了很多的阿拉斯加。
“噢,我们试过了。”女孩开朗地笑道,“我还以为它不在乎我们呢,没想到一把它送到前主人的门口,它又不愿意回去了。”
“还一直往我们怀里扑。”男生补充道。
克劳利笑起来,他很诚挚地说:“那太好了。”
傍晚,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下班了吗?我可以去接你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他便一下振奋起来。
“十分钟。”克劳利迫不及待地闭了店,一路朝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天使心理诊所。
亚兹拉斐尔刚走出门,就看见克劳利站在车旁朝他挥手。他笑起来,快步走过去。
“等很久了吗?”他问。
“刚到。路上顺便给你带了点东西。”克劳利漫不经心地伸手从车里拿出一个袋子。
“可丽饼!你怎么知道我饿了?”亚兹拉斐尔惊喜地笑起来,克劳利轻咳一声,点了点自己的脸。他脸上一红,看周围没有同事,凑过去吻了吻克劳利。
“回家吧。”克劳利心满意足地为他拉开车门。
汽车载着亲密交谈的两人,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