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己主义》安然子N

65、夫人（2）【平行世界】 原来小寨主

　　黄昏，栖云寨山脚。

　　骑着驴的云溪身子一晃一晃，她慢慢悠悠地赶到山脚下。

　　下来之后，她打量了一番山路，然后从怀里掏出两个果子，喂了驴子一个，并解掉它身上的负担，放它走了。

　　云溪吃着另外一个果子，一路往山上走。

　　她觉得栖云寨既欢迎又不欢迎自己。一路上都有人给她引路，带她走到栖云寨，并没有任何为难。

　　但每个人给她的脸色都不太好，不是那种防备和敌意，而是害她们等了大半天的怨气，云溪只好温和地陪笑。

　　黄昏给这座寨子镀上一层温柔的烟火气，炊烟袅袅，饭菜香气随着微风飘了过来。

　　寨子里的女人们三两成群，脸上都是幸福笑意，偶尔路过几个嬉笑打闹的孩童。

　　云溪神色柔和地看向这一切，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欣喜。

　　“寨主正在大堂等你。”一个冷静礼貌的声音拉回云溪的思绪。

　　不等云溪回答，冯子衿就转身向大堂走去。

　　云溪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她打量着面前引路的女人，思索起对方的身份。

　　栖云寨大堂。

　　云溪一走进大堂，视线便穿过众人，远远落到坐在正中位置的那个年轻女人。

　　黑亮瞳孔仿若星辰，眸底跳动着一如往昔的荒野星火，而神色里多了一抹如水的深沉。

　　看到对方的那一瞬，云溪的身子没来由地颤动了一下。她低头垂眸，缓缓吐出一口气，袖中手握成拳头，才稳住自身。

　　沐语在看清来人后，手指也微不可察地轻颤，稳定的眸色有了些许波动。

　　对方一袭素衣，浅发棕瞳，噙着温和笑意，一如当年。

　　在两个人望向彼此的视线中，大堂上的众人仿佛化作飘渺云烟，她们如同当初那般在寂静中无声对视着。

　　寨中众人观察此时的气氛，在不解和疑惑中，不由得想道：难道两个人现在就在交锋？！

　　年长些的人用眼神示意年轻人静观其变，诡异的沉默在大堂里涌动。

　　而后，沐语先一步打破寂静，她用着惯常的当家口吻道：“你就是那个今早揭了榜，说要通过智取来平定我们栖云寨的人？”

　　不带笑意的清冷声音传入云溪耳中。

　　云溪颔首回应道：“是的，不过我此番主要是来投诚，向寨主及栖云寨的各位献礼。”

　　“哦？当众说要平定我们，现在又跟我们说要来献礼，你这是什么意思？”沐语颇有深意地问道。

　　“早上当众的那番话，就是为了献上第一份礼而准备的。”云溪缓缓说道。

　　“官府与栖云寨打交道多年，两番讨伐都无法攻下，便想了这个重金悬赏的主意，让江湖人士替他们出面。”

　　“当然，一盘散沙的江湖人士无法撼动栖云寨，不过总会有人找上门来，想必各位届时一定不堪其扰。”

　　“所以我亮出清风谷的背景，告诉这些人，如果我拿不下栖云寨，他们也不必枉送性命。”

　　“而我此番必定会失败，会被栖云寨用来警示众人，由此便可断了部分人的念想，这就是我向寨主及栖云寨各位献上的第一份礼。”

　　果然如寨主所料，冯子衿暗暗地想。

　　沐语随之一笑：“如果有人敢打栖云寨的主意，我会让他们有来无回，为何需要你多此一举？”

　　云溪浅笑答道：“因为我知道栖云寨的各位并非外界所传的山贼，你们惩恶扬善，从不滥杀无辜。”

　　“而对那些为了钱愿意铤而走险的人来说，你们的仁义将是他们最大的机会，所以必须有人帮你们断了他们的念想。”

　　“至少让那些并没有那么坚定的人望而却步，而剩下还敢来的人，寨主及各位就不必放过，因为他们是铁了心要伤害你们的人，是最明确的敌人。”

　　云溪的声音温和，但落在众人耳中却多了些冷意。

　　听到这里，堂上众人陷入沉默。上一次是观察形势不敢轻易开口，这一次是被云溪的话带入沉思。

　　这确实是她们一直以来都很头疼的问题——如何对待并非恶人以及并非势不两立的人。

　　如果过重，大家都不太忍心。如果轻易放过，则会后患无穷。

　　以往她们都靠着沐语的杀伐决断来解决，但即便是沐语的决断，也并非没有争议。

　　而云溪现在提出的这一点，正好帮她们解决了这个长久以来的问题。

　　“你提的这点非常好，正是我们需要的。”沐语拎了拎嘴角。

　　“不过，做到这点有个非常重要的前提，就是——你确实是清风谷的人。”

　　“可我认识清风谷的人，却从来都没有见过你，这是为什么呢？”沐语笑意依旧。

　　堂中众人一片哗然。

　　什么？竟然是冒充的清风谷的人？

　　充满敌意的目光纷纷对准云溪，而云溪视若无睹，依旧淡定。

　　冯子衿此时的表现却很冷静，她知道寨主根本不认识清风谷的人，她这是在诈对方。

　　“没错，正如寨主所说，我并非清风谷的人，而这正是我要向寨主及各位献的第二份礼。”云溪不疾不徐道。

　　“官府两次讨伐失败，目前看似并无波澜，而后续如果有需要，上级官府可能随时会集结更大兵力来攻寨。”

　　“诸位会需要更强的奇门之术和机巧之术来守卫栖云寨，而这正好是能从清风谷获得助力的地方。”

　　“我有好友是清风谷奇门一脉，也认识后辈中最有可能继承谷主之位的人。”

　　“这次清风谷奇门一脉的人折在栖云寨的消息一传出，清风谷必定会派出我的好友来此探查。我最了解我这两位好友，她们定会伸出援手，而这便是为她们摆的局。”

　　沐语敛起笑容，沉吟片刻。云溪讲的每一点都是她近来在思索琢磨的，她有些被对方说动了。

　　“那她们如果不答应呢？”她抬眸问道。

　　云溪的笑意更深，“那就只能拜托她们将栖云寨纳入清风谷的保护之下，背靠清风谷，哪怕是朝堂之上的人想要剿灭你们，恐怕也要反复掂量。”

　　沐语突然开怀一笑，“你的真实目的，就是让栖云寨获得清风谷的护佑吧。”

　　“你在前面故意提出一个几乎不会被答应的请求，等对方拒绝之后，再提出你的真实要求，这样对方不好再推拒。而如果直接提出纳入清风谷的保护，反倒容易被拒绝。”

　　“是，寨主英明，这便是我的真实目的。”云溪微笑颔首。

　　众人议论纷纷，似是在讨论这个办法，她们对云溪的敌视目光减弱了很多。

　　“你这第二份礼也甚得我的欢心。”沐语满意地颔首，“那你想要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帮我们？”

　　“我只有一个请求，就是希望能在栖云寨有一处立足之地，我想在此长久地生活下去。”云溪凝视着沐语，缓缓说道。

　　“所以，我献上的这两份礼不仅是帮助寨主及栖云寨的各位，更是帮我自己达成所愿。”

　　众人停下议论，看向寨主沐语，等着沐语定夺。

　　沐语心里很清楚，虽然云溪嘴上说着“希望留下来”“为大家献上宝贝”这种谦让的话，但实际上栖云寨不得不听从云溪的办法。

　　因为“清风谷之人讨贼失败被扣押”这一消息，肯定事先已经被她托人散播开，传到清风谷。

　　届时如果云溪被从寨子里赶走，便没有人来应对清风谷的人。如果应对不周的话，她们到时候可能又多树立了一个敌人。

　　所以，她们不仅不能赶走对方，还要像对待座上宾一样捧着对方。

　　这一招真的很高明啊，沐语弯了弯嘴角。

　　“好啊，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想要加入我们，我们当然欢迎。”沐语笑道。

　　“不过呢，我们栖云寨发展至今，已经没有多余的管事位置分给你，除了一个位置，那就是——寨主夫人。”

　　沐语眉眼弯弯，轻巧说道：“你意下如何呢？”

　　大堂里的所有人一时之间全都愣住。

　　——不是，老大，我们虽然对外说是山贼，但咱们还真要做“强抢民女”的事啊？
　　——哇，这回我们真成山贼了。
　　——嗯？不是来投诚的吗？怎么一眨眼投入寨主怀抱了？
　　——这回确实是要在这里长久地生活下去了，哈哈哈。
　　——寨主夫人长得真的跟天仙一样，跟我们寨主简直是一对璧人！
　　......

　　众人此刻心里翻江倒海，要是一开口，估计都能淹掉整个大堂。

　　冯子衿表面上淡定如常，但是已经在心里复盘起从早上开始沐语的每个举动。

　　小寨主应该是从看到画像开始就不对劲了，中午说起对方伎俩时笑意盈盈的，刚刚一见面出神了那么久，肢体还那么不自然。

　　想到这里，冯子衿猛然瞪大眼睛，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小寨主早就看上了这位美人！等着对方投怀送抱呢！

　　唉，她们小寨主也到了年纪，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冯子衿迅速说服自己，开始盘算起拜堂的安排。

　　在大堂的又一阵寂静中，云溪笑着开口道：“却之不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