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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未拆封的失恋 祭奠七个月 ...

  •   6月里某个燥热的午后,蝉鸣把空气撕成碎片,寝室只剩我和皮条兄。他忽然从床上弹起来,像鬼片里的诈尸,眼睛发亮:“光良,大四这月开始滚蛋了!咱们一起申个考研宿舍吧?把周董、光光、向南、胡军他们都叫上,那帮货也说要考研。”
      皮条兄是大二从2号楼搬到我们7号楼的,就为这上床下桌的格局能摆下他那台宝贝电脑,能让他躺着看片、坐着打游戏。他这外号源于满脑子「业务」——卖过家里脐橙,想过宿舍开小卖部,甚至拉我开发论坛部署到学院服务器,搞跳蚤市场、找对象、找家教……创意从来没断过,像台永动机。虽然大多停留在嘴炮阶段,但热情永远满格,像永远满格的电池。直到某天他又噼里啪啦讲新业务,我半开玩笑地怼回去:“你这天天想着拉皮条,还有没有正事儿?”从此,「皮条兄」三个字就在系里扎了根。他抗议了两天,也就认命了,甚至开始自称「皮总」。
      说到起外号,这大概是我唯一的天赋。皮条兄算一个,「周董」和「光光」也是我的得意手笔。
      周董不是我们寝室的,真名周东。大一起就扑在家教市场当中介,事业越做越大,还拉了系里的向南「合伙」,搞了个「东南家教」。传单贴遍校园,西到火车站,东到小山批发市场,北到师范学院,南抵南湖南门,像张巨大的网。同学都叫他「周老板」,我觉得太土,太俗,配不上他的野心。东哥生意做大了,该叫董事长,要尊称「周董」,这才配得上他的江湖地位,配得上他那双永远算着账的眼睛。
      光光也不是我们寝室的。那次在开水房,他盯着墙上的「光光日租」小广告暴跳如雷,脸涨得通红:“这破日租房什么档次,敢跟我用同一个字?老子叫光辉!”我笑着打圆场,拍着他肩膀:“光光,祝你天天歌舞升平,夜夜笙歌,生意兴隆!这名字多吉利,朗朗上口!”从此,「光光」这名字取代了他的真名,像焊死在身份证上。他一直耿耿于怀,每次听到都瞪我,但木已成舟,只能咬牙认了,认命地当他的「光光」。
      这寝室我从大一住到现在,408,要说感情,深得很。墙上有我们贴的火箭队海报,有我用马克笔写的「禁止吸烟!」(虽然没人听),有皮条兄贴的「今日特价」小广告。可皮条兄突然一提换寝,我心里就打了结,像被什么扯住了。我含糊道:“我还没想考研呢,而且住了三年,不想挪窝。”
      他一眼看穿我的矫情,笑嘻嘻地拍我肩膀,力道很大:“先申嘛,后面住不住再说。又不换楼,想找他们还不是分分钟。你这人就是念旧,念旧有什么用?要往前看!”
      想想也是,我便点了头,像签下一份卖身契。几天后,我们一群人浩浩荡荡杀到宿舍管理处,像去抢银行。在「申请原因」那一栏齐刷刷写下「考研」,笔尖落下时,我才认真问自己:我真的要考研吗?还是只是找个理由,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废?
      之后的日子,我跟着皮条兄到处蹭考研辅导班的公开课。台上的老师激情澎湃,唾沫横飞地宣告:“选择考研,是你们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他们画着大饼,吹嘘押题命中率,描绘美好蓝图,像一群成功的骗子。政治老师更绝,拿着美国次贷危机说事儿,暗示金融危机将至,明年就业市场会血崩:“你们今年上岸,正好躲过寒冬,等毕业时经济复苏,就是你们大展宏图之时!”台下掌声雷动。
      说实话,我内心毫无波澜,像一潭死水。只是觉得,这么多人一起瞎卷,或许更容易学进去,像羊群效应。毕竟根据我的经验,一个人闷在自习室,坚持比登天还难。至于这些机构的课程质量,我持保留态度,像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听了好几场,感觉各家宣传话术大同小异,区别仅在于口才和价格,像不同牌子的方便面,调料包都差不多。
      这些公开课倒是让我对考研有了浅薄思考:这不仅是知识的堆砌,更是对意志的凌迟。如何在喧嚣中找平静,在嘈杂中辨方向——对我这种刚活过来的「僵尸」来说,才是更现实的挑战。我得先学会呼吸,才能谈奔跑。
      月底,学长学姐陆续离校,拖着行李箱,像拖着一整个青春。看着空荡荡的寝室,我心里也空了,像被挖走了一块。就剩一年了,明年这时候,我也不在这儿了。408的门牌,会被新的名字覆盖。大学,真的结束了。
      阳光灼人的中午,胡军背着行李像扛着战旗一样冲进寝室,山东口音洪亮又急促,像警报:“光良,寝室批下来了!539号,快跑!”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冲出门框,像一阵风。
      我被这声吼激得一个激灵,瞬间从床上弹起,像被按了弹簧。踩着梯子一把抄起枕头毛巾被,拔腿就追,像逃命。冲到539,屋里只剩满地废纸和垃圾,像被洗劫过,等着我们开荒。胡军把行李往靠窗的左边床一扔,转身宣布:“这张我的,光良,右边那张归你。快,占坑!”我二话不说,把枕头抛向右边床铺,动作果断,用行动宣告主权,像动物标记领地。
      皮条兄姗姗来迟,看到我俩占了风水宝地,既惋惜又不满,脸皱成一团:“你们俩兔崽子,动作也太快了,不讲武德啊!给我留个中间!”
      我嘿嘿一笑,喘着气:“别急嘛皮条兄,还有四张床等着你。408门边挨着卫生间那个位置,可比这儿有味道多了,你熟得很。”
      他愣了半秒,瞬间反应过来——他现在睡的就是那个位置,那个夏天有异味、冬天漏风的位置。他骂了句“靠”,转身就冲下楼,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像战鼓。
      随后我们通知了周董和光光。光光速到,和皮条兄选了中间两张床,像选王座。周董回来时只能选靠门的床位,虽然不如我们,但总比向南强——向南还在老家,完美错过选择权,只能接受紧挨卫生间的「屎坑位」,命中注定。
      就这样,在一片笑骂声中,床铺被「愉快」地瓜分完毕。我们打扫、搬行李,挥汗如雨,顺便把向南的行李也打包抬了上来,扔在那个「尊贵」的位置。
      第二天,我的东西搬得差不多了,只剩桌上那台电脑,像最后的堡垒。我环视这个住了三年的408,突然有点不舍。墙上海报翘了边,桌子上的贴纸也被磨开了皮。我想了想,跟408老伙伴们说:今晚别走,一起吃个饭。不是告别,不是散伙饭,就是想……大家一起吃个饭,把没说的话,都跟着饭菜咽下去。
      打开电脑,我沉入久违的网络世界。这段时间我在这座城市几所高校间游走,蹭着考研课,纠结着未来,几乎断网,像与世隔绝。扣扣提示音轻响,像某种召唤。我点开空间,窥探着朋友们的生活,像偷窥另一个世界。04年入大学的同学,有的已网签,有的回老家进了银行,有的备战公务员……05年跟我一起复读的同伴,也在面临选择:考研、出国、甚至有个狠人决定入伍去西藏,像要去征服雪山脚下的世界。
      校内网上,许多初中同学冒了出来,正策划2009年春节的初中聚会。初中,已经像一个上辈子的词了,像前世。许多人早断了联系,他们现在飘在何方?我应该会去。按约定,我毕业那年父母就「退休」搬去市里,2009年可能就是我在县城过的最后一个春节。该去看看大家,给那段岁月收个尾,像给一本书合上封面。
      刷着扣扣「说说」,毕业季的感伤与回忆扑面而来。许多人已后会无期,许多话再没机会说,我只能靠他们留下的只言片语,拼凑那些逝去的时光,像拼图游戏。
      翻到6月的记录,一个名字让我手指僵住,像被冻在冰里。她那几天发了好多条动态,满屏都是「离开」和伤感的词,像黑色的潮水。我一条一条点开,像拆解炸弹:「原来,结束是这种感觉……」 「七个月,谢谢你,也对不起……」 「25号,最后一次走这条路。」 「祭奠我们七个月的爱情,尘封……」
      我确定,她刚经历了一场失恋。25号,对她而言一定是个特别的日子,像一道疤。而这个名字,我又怎会忘记?那个「11」,那个「萧十一婷」,那个在我内心深处占据一方的女孩。
      所以,之前老同学说的那些,不只是误会,对吧?她真的有男朋友,真的在恋爱,真的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和别人度过了七个月。可那又如何?现在我能做什么?我从未向她明确表白,只剩一次次背弃的承诺,像一张张空头支票。可今天看到她这么难受,看到她用文字舔舐伤口,我心里翻江倒海,像被搅拌机绞碎。我该去安慰几句吗?但我能说什么?我最不会安慰人,更何况几个月前,我自己的所作所为,哪有资格给她半句温暖?我才是那个最需要被安慰的混蛋。
      哎,我凭什么?
      心神不宁中,我一条条翻看她这半年的动态,像侦探寻找线索,突然发现——七个月前,正是去年11月。去年11月,正是我答应韩雪梅「试试」又退缩的时候,随后便开始了我在食堂被咬的剧情,还有我彻底沉沦的烂尾。命运这东西,真喜欢开玩笑。那时的我,也正滑向深渊,在泥沼里打滚。那她呢?那个寒冷的平安夜,有人陪在她身边吗?有人给她温暖吗?还是她也在某个网吧,像06年那样,独自等待?
      心酸如浪,一波波拍打着心脏,拍得生疼。我曾想守护的公主,原来早有人叫她「丫头」,早有人牵她的手,早有人给她围脖。我只能活在自己编织的幻境里,当那个可笑的骑士。可转念一想,她那晚或许并不孤单,心里又松了口气——至少,她没那么难过吧?至少有人陪着她,不像我,只能伤害别人。
      我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闷热的夏,蝉鸣聒噪,思索如何面对这一切。也许,我不需要开场白,不需要刻意安慰,更不该在这时候打扰,像个小丑。我只需要在心里,真诚而静默地,送她一句祝福:「愿你早日走出阴霾,接住属于你的光,哪怕那光不是我,哪怕我现在的名字里明明就有道「光」。」
      我错过,也过错,这让人难受,像吞了玻璃渣。可那份未曾说出口的关心,那份藏在暗处的情感,依然值得被尊重——哪怕只被我自己尊重,哪怕只是一场独角戏。
      终于,我点开「说说」,指尖在键盘上悬停许久,颤抖着,轻轻敲下一行字:「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
      不管前路如何,我从未后悔经历那些过往。也许,这根本不算开始,一直都是我自编自导的独角戏,连观众只有我自己。但此刻,至少需要一个句号,一个让我们都能解脱的句号,一个「我很好,希望你也好。」的暗号。因为现在的我,还没有自信真正开始,更怕让别人因我难过,也怕自己再受伤,像只惊弓之鸟。
      所以,我先按下了暂停键。我先做好一个观众,可以吗?
      当然,如果可能,我也乐意做一个听众,在你需要时,不说话,只陪伴。有了这个句点,我们才能卸下包袱,保留一丝希望。也许某天,彼此都准备好了,我们能一起迎接真正的开始,对吧?
      再见了,那个有点颓、有点迷茫的loser。
      再见了,408。
      今晚,我们一起吃完这顿饭,都要好好的。大学还没结束,青春待续,像一首没写完的歌,还有下半阕。

      --- 未完待续,每晚 20:00 更新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未拆封的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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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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