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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切割 ...

  •   温棠把主编敲定的最终稿交给齐戚,齐戚提前送审,周一早八点定时发送。

      不知是因为前一段时间寰宇性骚扰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余温未尽,还是因为性议题比较吸睛,这篇文被网友截图发到了社交平台,点赞和评论量在一天内飙升到四位数。

      温棠正在工位上整理下周的采访提纲,耳朵里不断灌入齐戚盯着电脑屏幕发出的惊叹:
      “我靠,这涨幅……”
      “救命,评论区要炸了。”
      “又涨了五百……”

      次数多了,她也难免好奇,凑到齐戚电脑前看。
      曲线图和数据都十分可观。

      “评论里有没有人直接点名寰宇?”温棠问,语气带着点职业性的警觉,“如果有人提,记得在精选评论里引导一下,澄清说我们并非特指,别给人留下故意抹黑的把柄。”

      她写这篇文的初衷,是提醒女性警惕职场中翟栋梁这类利用权力模糊边界的行为,学会识别和自我保护,而非引战。

      齐戚滑动鼠标的手顿了顿,转过头,表情有点复杂:“已经不止是提了。有人把咱们文里的描述,和之前寰宇热搜里的细节对上了号,截图发到了隔壁,现在那边已经盖起高楼,都在猜就是寰宇,而且……指名道姓在扒那个翟某了。”

      温棠:“……”
      她有不祥的预感。

      果然,几分钟后,接到秦绛的电话。

      “温棠,现在删掉还来得及。”不知怎么的,温棠听出他话语中有几分气性。

      她和他打着官方腔调:“秦老师,我们没有提到任何确切人名公司名,也在最后补充不要恶意揣测和引战,舆论发酵与我这篇稿没有任何关系。”

      对面似乎传来一声轻笑,然后是秦绛低沉略微沙哑的声音:“你这样,我就不得不为翟栋梁洗地了。”

      “请便。”温棠知道他有后手,一开始就知道。

      见她挂断电话,一直在偷听的齐戚问:“谁啊?”

      温棠没隐瞒:“秦绛。”

      “怎么还和他有联系?”齐戚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她记得大学时他们两人交集就挺多的,“棠棠,你俩现在......?”

      “八字不合。”温棠肯定。

      齐戚也觉得他俩怎么也不像能走到一起的人,没再八卦这个话题,又刷新了一次后台数据,兴奋又紧张地叫道:“嗨呀,点击还在涨,我一刷新就多几条评论。咱们会不会真被寰宇告啊?”

      “不会啦,是被人截图发到其他平台才引起的舆论,我们可什么也没说。”

      胡源和徐意衡出外勤采访去了,主编在自己的玻璃办公室里,此刻大办公区只剩她们两人。
      齐戚却还是做贼似的,用气音问:“可万一,我是说万一,真对簿公堂,咱们这......拼得过寰宇的法务吗?”

      温棠失笑:“凭啥告我们?这么多年过来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怂。”

      “这不是第一次火嘛,有点忐忑。”齐戚搓着手,“不过,我小姑那边都没来敲打,说明她觉得没问题,那咱就不删!”

      “不删!”

      二人击掌,不约而同地对视,都带着笑意异口同声问:“吃一顿?”
      接着齐齐笑出声。

      下班后,她们去了报社旁边新开的一家日料店。
      等餐时,温棠看着门口“国内首家”、“匠心神髓”的广告语,忍不住吐槽:“现在是不是随便支个摊子,都敢说自己是国内首家?”

      齐戚咬着吸管接话:“咱们合伙开一家,也是国内首家。”

      温棠煞有介事地点头:“然后过一段时间跑路,换个名字重新开业,还是国内首家。”

      齐戚笑出声:“这套路也是被你玩明白了。”

      等餐时,两人说笑间,一直随手刷着手机的齐戚忽然“咦”了一声,整个人坐直了,把手机举到眼前,双指按在屏幕上放大,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温棠问她:“怎么了?又有谁塌房了?”

      齐戚摇摇脑袋:“不是,你快看热搜!”

      她打开软件看,寰宇又登顶了,词条居然和上次一模一样。
      #寰宇性骚扰#

      她点进词条,最顶上的一条是寰宇官方发的公告。

      温棠也像刚刚齐戚的姿势一样,点开公告图片放大看。

      看了会儿,她短促又了然地笑了一声。

      寰宇承认集团内部曾发现个别员工的不当行为,但强调公司“高度重视”、“第一时间介入”,现已“严肃处理”,将涉事员工予以开除,并已与受影响同事达成妥善和解与相应补偿。
      末尾,还附上了一张关键信息被打了码、但隐约能看到一个并非翟字的姓氏和解除劳动合同字样的截图。

      典型的危机公关操作——承认有过,处理得很完美,与现管理层及核心业务无关。

      切割得干干净净。
      出自谁的手笔一目了然。

      齐戚盯着那张模糊的截图,嘀咕:“这是找了个替罪羊,把翟栋梁彻底摘出去了?”

      温棠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大麦茶喝了一口,语气平和:“不然呢?难道真等着我们把火引到他身上,烧掉寰宇好不容易稳住的股价?”
      秦绛的后手早在她预料之中,看到也没太大的惊讶情绪。

      “真有他的。”齐戚叹了口气。

      -

      十一月初,风卷着凛冽吹走枝头的绿,别墅窗外的鸟雀声已经听不见了,温家四个人难得聚在花园的玻璃暖房里,喝下午茶。

      童然女士问起温棠的近况,又企图给她安排相亲。

      温棠熟练地搬出挡箭牌,指向一旁正襟危坐的温柏:“他比我大三岁,还没个影,怎么就先催我啦!”

      正在暖炉边的老温同志正在烧烤,他一向是童女士说什么就是什么,于是拍着马屁:“你哥也催,你也催,公平得很。”

      温柏刚才坐在风口上,被一阵烟熏到,连忙带着椅子挪位置,把父母的日常催婚当成耳旁风,不理不睬的,看得出修炼到一定境界了。

      温棠立马有样学样,也摆出一副装作听不见的无辜脸,笑嘻嘻地凑过去抱住童女士的胳膊,开始转移话题:“妈,你和爸爸当年也不是相亲认识的呀,不也挺好?”

      “我们那时候,像我们这样自由恋爱的倒也不算少,但圈子里大多数人,还是靠长辈或熟人牵线。”童女士陷入回忆,目光变得柔和,瞥了一眼正在和烤焦的鸡翅搏斗的丈夫,“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看上你爸了,大概是被他那股傻乎乎的实在劲儿给骗了。”

      说起这个,老温就来劲了。他把手里的签子一扔,交给温柏,擦了擦手就凑过来,“我和你妈当初可是圈子里的一段佳话。”

      温棠知道他又要开始常规的忆往昔环节了,她立刻换上满脸好奇与期待的表情,捧场地问:“怎么说?”

      实际上,她爸妈的故事她已经听了不下数十遍,早就听烂了。
      但只要不把话题扯到催婚,再听一遍也无妨。

      老温果然打开了话匣子:“我和你们说啊,我第一次见到你妈,是在......”

      等到他说得差不多了,温柏端着一大盘烤得焦香四溢的肉串和几杯鲜榨橙汁走过来,打断意犹未尽的老温,说:“讲半天了,不口干吗?”

      老温被儿子一打岔,有点不乐意地接过橙汁灌了一大口,刚想继续,童女士已经默契地拿起一串刚烤好的牛肉,直接递到了他嘴边。

      老温乖乖接受投喂。

      温柏在桌边坐下,问温棠:“我看新闻说,下周有长三角媒体融合发展论坛,你今年有资格参加么?”

      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今年是优秀青年记者啦!”

      长三角媒体融合发展论坛每年十一月举行,她去年没有获奖作品,没有资格参加,今年年初有一篇报道获奖,终于能参加这种区域性重磅行业会议了。

      “争气。”温柏对于妹妹的夸奖向来毫不吝啬。

      “就知道棠棠是天选新闻人,”童女士也笑逐颜开,不忘瞥一眼丈夫,“我就说嘛,当初你还要让女儿来公司,说什么在外面会吃苦,你看棠棠现在混得多好!”

      老温对来自妻子的批评全盘接收:“对,是我目光短浅了,棠棠就适合在新闻行业深耕。”

      把温棠搞得都不好意思了:“你们这样,我到时候一膨胀,跑去会议上抢话筒发言,给咱们家公司做宣传。”

      童女士笑着说:“你要是真能在这种大会上给咱们公司打广告,那铁定出名。”

      温柏慢悠悠地接话:“黑红也是红。”

      虽然家里四个人,有三个都在自家公司任职,但聚在一起时,他们三人很少深入聊工作,总是照顾着温棠的参与感。
      即便偶有观念不合或日常催婚这样的小摩擦,也从不真的红脸吵架,总能以各自的方式,温和地化解矛盾。

      温棠望着暖房玻璃外萧瑟却明亮的庭院,心里再一次涌起庆幸。
      能生长在这样的家庭里,被这样爱着、尊重着、支持着,是她人生最大的底气。

      周三,她收到了期盼已久的论坛论坛邀请函,虽然优秀记者席都在偏后的位置,还没有名牌。

      她立马截图发朋友圈炫耀,一个人都没屏蔽。

      再一次收获一堆夸夸评论。

      齐戚:【全体注意,优秀青年记者温棠来自我们新晨日报!】
      徐意衡跟队形:【全体注意,优秀青年记者温棠来自我们新晨日报!】
      王熠枫插进来:【在哪参加?怎么打码了】
      然后是父母和哥哥的夸夸。
      胡源的队形姗姗来迟:【全体注意,优秀青年记者温棠来自我们新晨日报!】

      秦绛点了个赞。

      随即,他的私聊信息跳了出来:
      【几号出发?怎么过去?】

      论坛在隔壁省的省会举办,为期三天,需要提前安排交通住宿。

      温棠正打算看导航,看看开车要多久,秦绛又发来信息。
      【我这边有司机,可以捎你一程】

      她抿了抿唇,反应过来,秦绛也要去参加论坛。
      但他是公关,肯定不是以优秀青年记者的身份去的。

      她点开邀请函,查看嘉宾名单,在业界专家里找到秦绛的名字。
      又点开一长串字体又小又看不清的会程,找得眼睛都花了,终于看见他的名字。

      秦绛作为高级公关顾问,居然还要发言,标题是“区域协同发展中的企业舆情联动应对”经验分享。

      温棠暗自咬住腮帮子。她有点妒忌,凭什么他就成高级专家了,多半是吃到寰宇大公司的红利。

      她带着怨念敲键盘:【那我蹭你车去,你几号走】

      秦绛:【周三下午】
      温棠不解:【为什么这么早?】
      论坛是周五到周日,一般人提前一天,周四过去就足够了。

      秦绛:【我需要在路上休息一夜,坐车不能超过两小时】
      【你一起的话,我顺便把酒店也一起订了】

      温棠点开导航界面。
      从海城到会议举办地点,不堵车的话,开车要四个小时左右。

      她思索一会儿,这周没什么重要的事,提前一天也无妨。她回复:【那行,我和你一起】

      秦绛很快回:【好,周三下午两点,我来你家门口接你】
      温棠:【/ok】

      她是个纯种J人,周三出发,周二一大早就把行礼打包整理完毕,塞满了整整一个二十八寸的大箱子。

      考虑到秦绛的身体状况,回程很可能也需要中途休息,她干脆按七天的量准备了换洗衣物,以备不时之需。

      选外套的时候她有些踌躇。第一次参加这种高规格行业会议,虽然没有发言任务,但少不了严肃的学术研讨和需要合影的正式场合。

      穿得太隆重,怕显得刻意没见过世面;穿得过于随意休闲,又显得不够尊重。
      最后她选了一件深灰色休闲西装和不会出错的驼色经典款风衣。

      秦绛很守时,提前十分钟就等在别墅楼下。
      温棠拖着行李箱出门时,一眼就看到了他。她有些意外,他并没有坐在车里等候,而是站在车旁。

      他显然也是精心打扮过,一身黑色薄呢长大衣,内衬是白衬衫,头发向后梳,露出额头和眉眼。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压着眉眼看过来时,像朦胧远山里的森林,笼在一片阳光与迷雾里。

      他就那样倚着车身,身姿修长挺拔,整个人看起来沉静温和,甚至带着几分久不见的锐气。

      若不是隐约看见后备箱的电动轮椅,几乎让人完全忘记了他身体上的不便。

      温棠步伐一顿,随即走到车边,把行李箱递给司机,问:“怎么不在车里等?”

      秦绛勾起唇角:“发霉了,出来晒晒,顺便好好看看你家。”

      “我家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个住人的地方。”她不以为意地接话,抬手挡了挡午后有些晃眼的阳光,动作利落地弯腰坐进了宽敞的车后座。

      他垂眼不答话,跟着坐进来。

      温棠注意到他动作间的滞涩感减轻了许多,等他坐稳,便侧头问道:“腰伤好多了?”

      “嗯,出来前去康复中心做了疗养,撑个几天没问题。”他侧目看向温棠,交代行程,“今天在先开两小时,然后在晋城住一晚,明早出发到合市。”

      “好。”她没意见,听他安排。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秦绛居然还晕车。

      前半个小时还好,温棠玩了会儿手机,觉得屏幕晃眼,干脆把手机收回包里,转头看窗外的景色,和秦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

      半小时过后,秦绛的脸色开始褪去血色,变得有些苍白,眉心也无意识地蹙起,原本放松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变得僵硬板直。

      温棠正好瞧见前方高速路旁的电线杆上,齐刷刷站了一排肥嘟嘟的麻雀,憨态可掬,想拿出手机拍下来。那景象在秦绛那侧的车窗外,她需要凑过去一些。

      “你往后靠一点。”她说着,便朝他那边倾身。

      “好。”他气息有些不稳。

      她察觉到了,低下头看他不自然的神色,问:“怎么了?”
      腰伤又犯了?他刚才还说撑个几天没问题呢。

      秦绛吞咽了两下,才开口:“有点晕车。”
      他直直地杵着上半身,姿态僵硬,像是在压抑着眩晕和呕吐感。

      温棠低声提议:“去下一个服务区停一会?”

      秦绛闭着眼,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你晕车怎么还坐车去?不能坐高铁吗?”温棠不太理解,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秦绛还是摇头。
      坐高铁还怎么和她一起。

      温棠看他难受得说不出话的模样,也不好再追问,只能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他:“喝点水,压一压?”

      秦绛接过,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便握在手里。

      她环顾车内,从副驾把靠枕拿过来,垫在他腰后面:“你别硬挺着,往后靠,放松,会不会好一点?”

      秦绛闭着眼,睫毛微颤,低声:“谢谢。”

      温棠不放心:“你这样真能撑两个小时?”

      过了会儿,他说:“我有数,只是有点晕,不会吐。”

      她斜睨他一眼,不信。看着就像是在逞强。
      但他硬是熬过了两小时,当车子停在晋城酒店门口时,除了脸色依旧不好看,他竟真的没有更失态的表现。

      温棠等车停稳,喊他:“秦绛,到了。”

      他眼睫一颤,皱着眉睁开眼,像是从某种昏沉的坚持中被唤醒。

      “现在能下车么?还是缓一会儿?”温棠看他现在怎么也不像能动的样子。

      秦绛深深吸了口气,侧过身扶着车门,双腿挪到车外,踩在地上,就着这个姿势不动。
      几秒后,他抬头:“好了,我没事。”

      司机早已麻利地将折叠轮椅展开,摆放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秦绛撑着车门,将自己挪进轮椅。
      等办理完入住,他嘴唇总算恢复了些许血色。

      他把其中一张房卡递给温棠,声音已经平稳下来,恢复了有条不紊:“早饭明天七点,你想睡懒觉的话可以吃完了回去再睡一会儿,我们九点出发。”

      温棠看着他这晕车来得快去得也快的表现,暗自感叹。

      刷卡进门时,她看着房间的布置,脚步不由得诧然一顿。
      他居然给她订的商务套房。

      秦绛这人大学时候挺拮据的,她以为他节省的习惯会保留到现在。没想到出手还挺大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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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如无意外都是早八更新。 下本开《沉境》 古言,捡男人文学,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