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大雪 ...
-
江旻听着熟悉的责怪，还是那么的高高在上，像是心情不好的主人，终于抓到了打自家狗的理由。
“咔哒咔哒”，是江父带着怒火的脚步，他踩过木门的尸体，一步一颠地向江旻靠近。
“江旻，我是你老子，你对我就这态度，你的教养呢？你从小到大，你妈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因木门倒塌，激出不少的灰尘来，模糊了视线，江旻眯了眯眼，只能看到一个胖墩墩的男人，浑身绷紧地向他靠近，光看那模样，倒真还挺唬人的。
“老江，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江旻从小到大不都长在你眼皮子底下吗？你没管教过他吗？这会他犯错了倒来问我了，怎么没见他被夸的时候你来奖励我呢？”江母抱着乐乐轻哄着，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江父没搭理她，大步走进卧室，拨开灰尘。
首先映入江旻眼帘的是，一根白萝卜似的粗壮手指，是江父的，这人正指着他，表情跟要吞了他一样。
只是刚进屋，江父表情忽地一怔。
“你……你身上……”江父瞳孔放大，结结巴巴道。
江旻嘴角弯了弯，他骨节分明的指尖，慢条斯理地一个个扣上纽扣，他点点头道：“是，我谈恋爱了，本来是想今年带回来的，但人家害羞，就算了。”
江父一听这话，干笑两声，玻璃似的僵硬神情才稍稍碎裂，他搓了搓手，干巴巴道：“那……那就好了，我和你妈本来还在为你结婚的事情操心来着，好在今天听你这么说，我们就放心了哈，小旻，你好好对人家姑娘！”
江旻点点头，整理完毕，重新穿上厚重的羽绒服，拖上行李箱，“知道了，我今天就先住客房吧。”
原本装潢简单的卧室，虽算不得一尘不染，但也能说整洁，可这一刻，因卧室门的轰然倒塌，灰尘四起，乱到像是刚装修完，还没来得及收拾。
这话出口，江父更是无地自容，只能咧着张大嘴，笑得难看，“小旻，你别怪你妈，她也是关心你，没坏心的。”见江旻不答话，只是冷冷站在那，他笑得更大声了，甚至还上手重重拍了几下对方后背。
“江旻，我和你妈妈一直都盼着你结婚生子呢，这样我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你看看你，要不是你年年都过年当天回来，你妈妈也不至于太过关心你，所以你一会去跟你妈道个歉，答应她你明年带着女朋友，早点回家！”
江旻向前走了几步，避开对方的触碰，拿出手机看了眼，现在已经是晚上9点了，也是时候给邵眠打电话，探探林肆然的情况了。
不过此刻他依然得先把江父，这么一个大麻烦给解决掉。
话又说回来了，他为什么会过年当天才回家呢？最初好像又是因为他算计江父抽了他一巴掌，之后他就有理由不回来看他们了，至于原因嘛……
因为他每次回来，深夜都喘不过来气；听到的永远都是母亲的抱怨；和父亲的责怪，以至于他掐算着日子，要是大年初一回来，那初三他就可以走了，那他一年里，只要在这个炼狱，待两天不到的时间就行，这很划算。
“不了，我现在事业正在上升期，不考虑公布恋爱的情况，就你今天看到的，也要保密。”江旻这么说着，就拖着行李箱准备去客房。
“江旻！”江父喊了他一声，立刻压低嗓音道，“难道你要人家姑娘就这么白白跟着你浪费青春吗？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回老家考个公务员多好，这样你还能给人家姑娘一个家……哎，江旻，爸爸话还没说完，你站住！”
江旻脚步不停，耳边是“咕噜噜”，轮子划过地板的声音，他习以为常地走出门，就看到江母抹着眼泪，坐在沙发上等他。
“妈。”江旻脚步停住。
“小旻，你赶了一天的路了，妈妈是怕你饿，想让你吃完再睡……”江母慈爱道。
“我是为了回来才赶的春运，你要是真心疼我，就让我明年别回来了。”
“江旻，你在说什么，你要是过年不回家，我和你爸不得被人指着鼻子笑话？”江母立刻褪下伪装，命令道，“明年，你三十之前就回家，听到没有！”
江旻冷冷笑了声，拖上箱子往客卧走，“再说吧。”
伴随话音落地，他“砰”地一声，关上了客卧得门。
漆黑阴冷的卧室，唯有窗外昏黄的路灯带来点点光亮，江旻听着屋外北风“呼呼”狂吹，他迅速从口袋掏出手机，摁下那个准备已久的号码。
“嘟嘟嘟”，江旻抬起眼，他的呼吸开始加速，但他嫌太吵，全力压下呼吸，就连心脏都配合的近乎停滞。鬼知道，电话的每一秒空白，他都有怀疑过对方已经接电话了，好几次，他都试探着“喂”了声。
“喂！”电话对面，躁动的dj音透过手机听筒，击打着江旻的耳膜。
“邵眠，我是江旻！”他立即道，可就在他话说完之后，脑中却是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江旻啊，你这么忙，怎么会有功夫打给我呢？”邵眠那边，他在边说边碰酒杯，“叮叮当当”的刺响，扎得人心烦。
江旻微微张开唇，他在疯狂吸入冷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效果几近于无，他黑眸转了转，死死压制自己的情绪，“新年快乐，你在忙吗？”
只听对面邵眠跟朋友嬉笑声音一顿，骤然死寂下来，就连dj都停了，跟那头人死绝了一样。
“不忙，江先生，你有什么问题大可以跟我说，我是很乐意为你效劳的！”邵眠似是又回到了最初，戴上假面的样子。
江旻深呼吸，吐出口浊气。想一想，有什么是只有林肆然知道，但别人不知道的事呢？他回老家来了算不算？试试，不管了，先套套话。
“邵眠，我不舒服，头好晕，我好像发烧了，你能来救救我吗？”江旻装作很无力的样子，他扶着门，故意喘着粗气。
但莫名的，他头真的好晕，好像是在高铁上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电话那边默了一瞬，静悄悄他听不见，他只觉得自己喘出来的气，就像是滚水，叫人浑身发汗，只是很奇怪，他冒出来的汗，竟然是凉的。怎么办，头好晕，天旋地转的，不，不对，是刺疼的，跟谁在连着筋拔他脑仁似的。
好难受，呼吸不上来了，怎么办……
“林肆然……”他眼前一黑，再睁开，窗外远处的路灯出现了重影，“林肆然……”
“江旻，你在扬州哪里？”
是谁的声音？邵眠的吗？不对吧，这声音像是昨晚贴在他耳边，求再来一次的那个人，是谁来着……
江旻只觉头重脚轻，但他依旧努力再回想，忽地，他念叨着：“林肆然……”
终于，他只觉身体一轻，眼前彻底归于黑暗，脑中滚烫的眩晕着，没一会，他的思绪便归于混沌了。
江旻摔倒在地上，脸颊泛出不正常的红晕，唇色却又苍白的吓人。
“江旻，我在，你怎么样了？”是林肆然尾音上扬，语调快速，像对方已经命悬一线了。
江旻没有回答，只是眼睫翕动，蝴蝶翅膀似的，漂亮极了。
窗外的雪花越下越大，颇有无数滚烫的肺腑之言要说，却又因各种理由说不出口，只能让大雪代替思念，去诉说情话，表达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爱恋。
橙黄的路灯，为落下的雪花照明，像是舞台上的芭蕾舞者，那么的闪闪发光。
骤然，一阵快出残影的跑车呼啸而过。
在漫天大雪中，还敢开出这速度的疯子，与找死无异。
“林肆然，你是疯了吗，啊！这么大的雪，你还敢开跑车出去，你是不是又想死一回！”
林肆然从酒吧将邵眠的跑车开出来，此刻他正目不斜视地观察前路，双手扶稳方向盘，脚下还在不断往下压油门。
而他副驾随手丢着一个手机，但在车子控制面板旁，还有一个被安好放置在支架上的手机，两部手机，都正在通话，一个电话那头是暴跳如雷的邵眠，另一个则是无声无息的江旻。
“邵眠，你忘了吗，我早就已经死了，就算我现在在出车祸，又能怎样！”林肆然的语气镇定得吓人。
“那你不会疼吗？”邵眠嗓音几乎就要哽咽，“没必要的，江旻不过是条狗而已，你不在乎的不是吗？而且，就算他死了，你又喜欢上男人了，那天下男人多的是，你差他一个吗？
林肆然，江旻在自己家，有他爸妈，再不济，我们可以帮他叫救护车，他不会有事的，可大雪天你这么开车，真的会有危险！”
林肆然双唇紧抿，这一刻，他眼神冷得好似千年寒冰。
“我不放心，你先去查清江旻家在哪里，再去给他叫救护车，对，记得先给他紧急联系人打电话，应该会是他家人。”
“你到哪里了？林肆然，想想你的父母，还有爷爷奶奶，他们看到你又活过来了，高兴的到现在还在掉眼泪，别在这种时候让他们在跌入谷底，林肆然，他们撑不住的，你报位置，我去接你，我们坐飞机去找江旻，这比你开车快！”
“死人上不了飞机。”林肆然油门渐松，刚刚那飞快的车速，让他感觉车子几乎要飞起来了，好在他经验丰富，拼命平衡方向盘。
是啊，万一自己再出事，那家人该怎么办？他们都已经老了，撑不住的。
艳红的跑车在减速，几乎是与平常在市区差不多的速度了，但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还是偏快。
可江旻呢？他怎么办……
“有了有了！找到了，林肆然，郝运找到江旻紧急联系人的号码了，我这就拿郝运的手机打过去，江旻有救了，你快把速度降下来！”邵眠语气高扬，听得出，他几乎要蹦起来了。
林肆然听完，一直憋着的一口气可算松了下来，他轻点刹车，一下又一下，挂上空挡，让车辆慢慢停稳。
“那就好，打过去吧……”
他话还没说完，放在副驾上，林肆然自己的手机忽然来了通电话，来电人2是郝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