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回村后》荒野食客

1、第一章

　　如果问起吕贺清这辈子干过最蠢的事是什么

　　吕贺清一定会回答

　　爱上秦韧

　　那真是好大的一场雪，吕贺清拎着大包小包，狼狈的滚回了青县

　　北方的冬天冷的出奇，吕贺清一出车站，感觉风直往骨头缝里钻，他哆哆嗦嗦的往前走

　　旁边长得跟个瘦猴一样的男的看他从车站出来，大老远就呲着牙跑过来搭话

　　“兄弟，刚从城里回来啊”

　　吕贺清觉得自己已经要神志不清了，迷糊的点点头

　　瘦猴打量了他的穿着，上身的羊毛大衣看着就是好料子，脚下踩得皮鞋锃亮锃亮，就是这小子有点虎，这会儿的天得有快零下十度了，连个围巾都不戴就下站了，是个人物

　　“兄弟，吕庄走不走”

　　吕庄？吕贺清瞬间精神了，他就是要去吕庄，顺着瘦猴手指的地方，看见一辆大三轮，上边自己搭了个棚子，里面坐着几排人

　　上边人目光在他身上打了好几圈，吕贺清原想算了，打算在县里找个地方凑合一夜，明早再想办法，可又一股风刮过来，牙都开始打颤了

　　“走，走”

　　瘦猴立马就笑了，脸上褶子堆了几层

　　“两块”

　　吕贺清给了钱，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往三轮那走

　　右边拖着一个28寸行李箱，左边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背后的双肩包更是塞的没了形状

　　屋漏偏逢连夜雨，吕贺清都走的这样艰难了，还偏要有个不长眼的往他身上撞

　　蛇皮袋被撞的一个向前，那重量带着吕贺清一个踉跄差点栽个跟头

　　吕贺清刚站好，想提起劲冲人嚷两声，才发现那人已经闪身进了瘦猴的大三轮车，只看到件皮夹克一闪而过

　　吕贺清认命的重新拎起蛇皮袋，走到车子后面往上抬，艰难的爬上去

　　这会儿天已经暗了下来，吕贺清一上车，瘦猴就打火开车了

　　都是去吕庄的，车上的大娘大叔小媳妇儿没见过他，眼睛都黏在他身上

　　本来有心认认刚才那件皮夹克的，这会也只能低下头降低存在感

　　余光里看见一个大娘，对着他左看看右瞧瞧，狐疑的打量，最后终是忍不住开口

　　“你是哪家的娃儿，咋看着面生”

　　一个两个估计都竖着耳朵呢，听见大娘问，也不说话了，只等着他回答呢

　　吕贺清搓着被冻的红彤彤的手，张口回道

　　“吕胜家的”

　　听见这个名字，不知道是陌生还是怎么，几个人嘀嘀咕咕，最后应该出了个结果，再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探究，恶意，鄙夷

　　吕贺清实在没功夫评判他爸妈那些事儿。

　　终于没人搭腔了，吕贺清把脸埋进围巾里，他本来就白，这会儿鼻子一冻变得通红，眼泪都要冻出来了

　　上次回来还是七年前，他奶没的时候，也不知道院子现在荒成啥了

　　吕贺清抬起头叹了口气，正打算继续埋头冥思，却不期然撞上一双眼

　　那眼神直勾勾的，不带有一丝温度，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要把他盯穿似的

　　被他发现也没有要挪开的意思，吕贺清皱了皱眉头，想往旁边挪挪，避开这道目光。

　　可眼睛往下一瞧，这不是刚才撞了他就跑的皮夹克么

　　他抬起眼睛，正想同人掰扯两句，那人已经先张口了

　　“吕贺清”

　　吕贺清哑然，他看着这个叫他名字的人，没想到啊，都十五年过去了，吕庄竟然还有人记得他的

　　重新打量了下这个男人，看着跟他年龄差不多大，二十六七的样子。

　　吕贺清一八二的个头已经不矮了，这人比他还高上五六公分。

　　五官硬朗，眉眼长得挺好，眉骨微微下压，整双眼睛深邃的好像能把人吸进去，这么冷的天剃个板寸也不带个帽子，比他还能抗

　　鼻子又直又挺，薄唇抿得很紧，吕贺清越看越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某一个刹那，吕贺清脑子里出现一个人影

　　这是秦韧！？

　　他瞪大眼睛，眼里没有惊喜，人可能就是这样，对尴尬的事情总是记忆犹新，想起小时候和秦韧的几个片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吕贺清小时候特浑，是个土霸王，小小年纪不学好在村里惹是生非

　　他爷是村长，就生了他爸一个小孩，他爸就是被惯坏的，结果他爸又只生了他这么一个儿子，宝贝疙瘩一样宠着

　　宠的他无法无天，刚上学那会儿，他学的第一个字就是吕，班里做自我介绍，全是吕什么，到了秦韧这里，来了个姓秦的

　　小小的吕贺清眼睛一瞪，他看着站在座位上，穿的破破烂烂又瘦又小的秦韧，不满的瘪瘪嘴

　　吕庄吕庄，就应该都姓吕啊，放学后，吕贺清带着一帮“兄弟”堵在秦韧面前

　　家里有啥好的都进了他的肚子里，小吕贺清的脸上肉嘟嘟的，就这也挡不住他一双眼睛又圆又大，气鼓鼓的瞪的更大了

　　小秦韧都担心他眼珠子掉出来

　　“有什么事嘛”

　　吕贺清抱着胳膊，扬起小下巴，“你叫秦韧？姓秦？”

　　秦韧不知道这个小胖墩要干嘛，只是点点头

　　“你家住在吕庄？”

　　“是”

　　“你不能姓秦！”

　　这是吕贺清给秦韧做的决定

　　“不行”

　　这是秦韧拒绝的回答

　　从小到大，事事想要事事都能得到的吕贺清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的要求是可以被人拒绝的

　　吕贺清怒了，他学着自己爸爸教训人的样子，冲到秦韧面前，想揪住秦韧的领子，可惜不够灵活，刚进秦韧的身，就被秦韧随随便便的推到在地

　　磕到后脑勺了，流了很多血，吕贺清半个月没去上学

　　秦韧被秦叔叔拎着到家里给他道歉的时候，吕贺清还躺着，秦韧的右脸肿的很高，嘴角都带着血，一看就是被打的

　　吕贺清趴在床上神气的等待着秦韧的道歉，却只看到两只愤怒的眼睛，仿佛有火星子般直往外冒，面目森寒咬牙切齿的说了声

　　“对不起”

　　吕贺清摸了摸后脑勺，那地方现在还有一块凹凸不平的疤

　　瘦猴的声音打破了吕贺清的回忆

　　“到地方了，下车了”

　　吕贺清看着一个个的人往下跳，他逃也似的拎着大包小包往下跳，没理会那句莫名其妙的招呼

　　把秦韧甩在身后，他才安心，当时秦韧高高肿起的脸现在还能想起，听说秦韧爸爸是个酒鬼，打人打的凶的很，这人刚才看着他的眼神要吃人一样，别不是还记得他干的蠢事

　　村里的雪比县城里还要厚，土泥路上跟和稀泥似的，吕贺清的皮鞋不复刚才的锃亮，全是泥点子

　　他凭着记忆，拖着一大堆行李往他奶家赶，好在雪大，除了几个小孩子，没人在外面，不然那一道道烫人的目光能把他烧死

　　门上有锁，吕贺清正思索着怎么打开

　　正当他踟蹰不定时，旁边一个高大的人影擦着他的身子到了门前

　　熟悉的寸头拿着钥匙开门，吕贺清有些茫然的看着秦韧开锁、开门、进去

　　他愣怔在原地，在秦韧准备关门时把胳膊卡了进去

　　“什么情况，这是我奶奶家”

　　秦韧盯着他看了几秒

　　“现在是我家”

　　吕贺清连被门夹到的胳膊都不痛了，他瞬间想到，这人不会是看他家一直没人，就占他祖宅吧

　　秦韧拽上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推，吕贺清感到一阵疼痛

　　“你占人房子还有理了”

　　吕贺清也顾不上胳膊的疼痛了，整个人都要挤进去

　　“赔给我的”

　　“什么意思？”

　　秦韧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不是还跟你爸有联系么，他犯了什么事儿你不知道”

　　那个只知道吃喝嫖赌的烂人，除了从他这里拿钱，什么都不会的烂人，他怎么可能知道。

　　看着一脸茫然，确实什么都不清楚的吕贺清，秦韧大发慈悲的对他讲

　　“你爸去年回来，不分青红皂白的闯进我家打死了我爸，这房子，赔给我们家的，还有两万块钱，明白了么”

　　吕贺清终于清楚为什么吕胜去年老实了半年

　　去年的某个雨夜，吕胜神色恍惚的闯进他房子里，拿着值钱的东西就往外走，最后又不依不饶的在他这赖了两万块，他竟然杀人了

　　秦韧这家伙也没报警抓他，就直接私了了，也对，秦韧那个爸，不是个东西，早该死了。

　　可现在，吕贺清无处可去

　　他伸着脑袋看院子里的光景，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再看看秦韧，大冷的天，就穿个皮夹克

　　吕贺清慌忙的从内兜里掏出了钱包

　　“我给你钱，只要给我个房间就行，我不会住太久，最多三个月”

　　秦韧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把他往外推

　　“500，三个月500”

　　秦韧停顿片刻，盯着吕贺清问

　　“你为什么回来”

　　吕贺清当然不可能跟他讲自己的狼狈

　　“不说算了”

　　秦韧又准备推他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儿，婆婆妈妈的，白长这么大一高个了，自己为什么回来关他什么事，给钱就应该好好收着啊

　　但没办法，谁让他现在是寄人篱下呢

　　只能卖起惨来

　　“我工作丢了，房东还把我赶了出来，没地方住了，只能回来，看在我们同学一场的份上，你就收留我吧”

　　秦韧看着面前人已经被冻红的鼻尖和耳朵，和他祈求的样子，很陌生

　　吕贺清也会变成无赖吗？他不是一向趾高气昂的，任何时候都仰着个脑袋鼻孔看人么

　　哦。现在也仰着，仰着脑袋求他，秦韧心想，会示弱的吕贺清很有意思

　　他伸出手，吕贺清没明白什么意思

　　“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