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余心动[破镜重圆]》晴晴雨

49、指针 重新拉开的

　　林知微知道拗不过他，只好转身回床上躺下。

　　“我关灯了？”
　　“嗯。”

　　眼前瞬间漆黑一片。
　　林知微翻身缩进被子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夜晚的公寓里很安静，安静到彼此的呼吸声都仿佛近在咫尺。
　　林知微连脚趾头都蜷曲起来。
　　睡意全无。

　　几秒后，她从被子里小心翼翼的探出一只眼睛，借着窗外的灯光，看向沙发的方向。
　　沙发背对着床，她只能看到他头顶的发丝，看不到他的动作。
　　不知道他是睡是醒。

　　林知微深吸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努力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可是周公并没有因为她的努力顺利带她入梦。
　　半小时后，她的胃里涌起一阵轻微的不适，让她更加难以入睡。
　　房间里响起布料摩擦的细碎声。

　　“怎么了？”
　　沈司舟忽然开口，声音里有一丝暗哑。
　　“没，没什么。”
　　沙发边传来趿拉拖鞋的声音。
　　过了两秒，客厅里的落地灯亮了起来。
　　照亮了林知微有些苍白的脸。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知微。”
　　她不吭声。
　　感觉一道阴影笼罩下来，沈司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床边。
　　她只好说，“胃有点不舒服。”
　　沈司舟眉头微皱，“晚上吃了什么？”
　　“就普通简餐。”她想起跟Lucy还去了清吧，只好说，“喝了点鸡尾酒。”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家里有胃药吗？”
　　她小声说，“没有。”
　　她听见他极轻的叹了口气。
　　随后床沿就毫无预兆的塌下去一块。
　　“过来，我帮你揉揉。”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不，不用了。”
　　沈司舟没有继续动作。
　　“那你自己揉揉。如果很不舒服就叫我，我带你去医院。”
　　“好。”

　　床垫重新回弹上去。
　　客厅灯关了。
　　空间里重新归于昏暗。

　　林知微这才掀开被子，重新把脸露出来。
　　等目光重新适应了房间的黑暗，就见沈司舟站在沙发边，突然回过头来，
　　“微微。”
　　林知微浑身一震。

　　微微是她的乳名。
　　只有外婆和沈奶奶小时候这么叫过她，后来大了，大家都是叫她知微，包括沈司舟也是一样。
　　她抿了下唇，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就听他说，“好好照顾自己，行吗？”
　　鼻头忽然就酸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她才极轻的“嗯”了一句。

　　第二天早上起来，林知微感觉胃好多了。
　　沈司舟起的早，她洗漱完餐桌上已经摆上了煮好的小米粥，还有胃药。

　　“感觉怎么样？”
　　林知微埋头喝粥，“好多了。”
　　沈司舟抬眸看了她一眼，“喝完粥，吃点药。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林知微闷闷的“嗯”了一句。

　　熟悉的场景，在伦敦似乎又重演了一遍。
　　不同的是，这次沈司舟对她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尊重。
　　她看得出他在克制和改变。

　　胸口忽然毫无预兆的疼了一下。

　　门铃忽然响起。
　　沈司舟起身拉开门，“沈总，车子已经在楼下。”
　　吴秘书站在门框里，看到林知微微微颔首。
　　“今天的行程，我跟您简单汇报一下。”

　　林知微吃完早饭，吴秘书也汇报完了。
　　林知微这才发现他来英国行程竟然这么满。
　　一天内就要辗转三座城市。
　　而他昨晚就这么在沙发上凑合了一晚，眼底还有淡淡的青色。
　　胸口忽然就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闷的。
　　起身收拾碗筷。

　　“今早送你到公司吧？”
　　林知微边洗碗边说，“不用了，还早。我自己坐地铁也来得及。”
　　“那送你到地铁站？”他又加了一句，“正好顺路。”
　　林知微拿着碗的手顿了下，“好。”

　　奔驰车里，沈司舟已经在开视频会议。
　　用的是中文，显然是听国内的团队汇报工作。
　　林知微没打扰他，安静的坐在那看窗外的风景，余光却不自觉的往扶手箱另一边瞥去。

　　他今天穿的是米白色的衬衣，深灰色的西裤，整个看起来斯文中带了点儒雅之气。
　　同样是文质彬彬的穿搭，在沈司舟跟周序身上是不同的。

　　周序看上去像个礼貌的好好先生，温和妥帖。
　　而沈司舟，带了些棱角，跟他的西裤一样，都要更加硬挺几分。

　　“林小姐，地铁站到了。”
　　吴秘书提醒时，林知微才发现自己居然差点错过地铁站。
　　连忙拿起包，转头冲沈司舟小声说，“那我走了。”
　　沈司舟伸手关了下麦，“记得按时吃药。”
　　林知微握着门把手的手顿了下，“好。”

　　没有信号的地铁站让人莫名的沉静下来。
　　林知微握着吊环，头斜斜的依靠在把杆上。
　　胃已经只有一点点可以忽略不计的不适。

　　地铁里连接处的风吹在她脸上，让她感到清爽。
　　可心里却依然是一团乱麻。

　　坐电梯到了15楼的办公室，坐了没几分钟，前台就有人捧着一小束花进来，“Vera，你的花。”
　　“我的？”
　　林知微看着那一小束小雏菊，黄白色的几支被包裹在透明的玻璃纸里，一时有些莫名奇妙。
　　花里有一张小小的卡片。
　　是打印好的艺术字。

　　To知微：
　　希望你永远快乐。

　　林知微手指微顿了下。

　　她把花拿到工位前，用闲置的玻璃杯插了起来。
　　她看着杯子里草绿色的根茎，微微出神。
　　拿出手机给周序发了条信息。

　　林知微：【学长，你有送什么东西给我吗？】
　　周序过了几秒回复：【没有呢。怎么啦？】
　　林知微发了个摸头笑的表情：【没什么。】

　　办公室的花连续好几天都有，每天都是不同的花束。
　　卡片上的祝福语也每天都不同。
　　林知微纳闷这是不是谁的恶作剧，可又觉得不像。
　　心里布满疑云。

　　猜测是不是那个人，又不敢确定。
　　总觉得这不是他做事的风格。
　　晚上躺在床上，久违的从抽屉里拿出来那块怀表。
　　表身还套着防尘袋。
　　自从来伦敦后还没拿出来过。

　　林知微抬手掀开表盖，少见的没有响起清越的滴答声。
　　她手顿了下。
　　这才发现怀表的指针竟然不动了。
　　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捏着表身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入手。
　　翻出手机在网上搜了下修表教程，照着视频伸手旋转了下表冠，依然没有反应。
　　她懊恼的把怀表收进包里，第二天特地请了半天假去找钟表行修理。

　　谁知跑了几家店都被告知无法维修。
　　因为这是瑞士高端定制怀表，内部结构独特，需要找原工作室。
　　林知微垮下肩膀，攥着怀表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

　　打电话问沈司舟是最快的方式。
　　可她莫名不想让他知道。
　　犹豫了几秒，翻出一个电话。
　　“喂，林小姐。”
　　“吴秘书，不好意思打扰了。你现在有空吗？有件事想请教你。”

　　林知微告知了怀表的事。
　　“林小姐，定制怀表的工作室我可以告诉你，但是那家工作室在瑞士的汝拉山谷地区，比较偏僻，而且没有显眼的门头。我建议由我这边先联系大师预约时间，再陪你一起上门维修。你看行不行？”
　　“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最近沈总正好安排我去瑞士督查项目，正好顺路。”

　　林知微沉默了两秒，“那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别把修表的事告诉沈司舟。”

　　周六一大早，两人直接飞苏黎世。
　　下了飞机，吴秘书安排的车已经等在航站楼到达口。
　　商务车直奔汝拉山谷。

　　车程不长大概一小时。
　　林知微昨晚睡得迟，在车上的时间一直在睡。
　　进入山区，她才睁开眼。
　　打开窗，就被眼前童话般的景色吸引。
　　以前上学时她就很喜欢瑞士，是她无论来多少次都会感觉被治愈的地方。

　　车子里很安静。
　　一路上，吴秘书都在处理工作，因为看到林知微在睡觉，就算打电话也很小声。
　　车子缓缓开入古镇，停在一栋中世纪风格的小洋楼下。
　　门口已经有一位妇人在等他们。
　　林知微用英语打了声招呼，跟着她一路上了三楼。

　　在对着雪山的工作室，她看到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莫名让她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那部电影《海蒂和爷爷》里的老人。

　　老人用英语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林知微连忙从包里把怀抱掏出来递给她。
　　老人伸手扭动表盖，又拨了拨指针，坐在椅子上用放大镜开始观察摆轮，拿在耳边轻轻摇晃。

　　过了几分钟，老人又从旁边的柜子里翻找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的资料一份份摊开在他手边。
　　是这只怀表的档案。

　　林知微看到一张张图纸在眼前展开。
　　有一张竟然是她怀表六点钟方向的音符草图。
　　她走进一看，这才发现旁边还摆着一张音符原图的复印件。
　　一下怔住了。

　　是当年15岁的她，在凌晨写出《象限之外》这首曲子的第一个音符。
　　当时沈司舟规定她十一点前要睡觉。
　　她正值叛逆期，觉得他管太多了，跟他大吵一架。
　　晚上躺在床上，眼泪流湿枕面，爬起来写下来了这首《象限之外》。

　　后来几年，她忙于学业考试，又出国留学，再也顾不上这些琐事，以至于原稿不知道什么不见踪影。
　　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重新见到。
　　重新见到15岁林知微稚嫩又潦草的笔迹，还有对音乐简单原始的热爱。

　　林知微感觉嗓子莫名有些干涩。

　　老人笑着说，“这怀表一定是很重要的人给你定制的吧。”
　　林知微轻轻点头。
　　“是的，很重要的人。”

　　林知微跟吴秘书离开了工作室。
　　老人说修复需要半个月。
　　半个月后吴秘书会安排人过来取。

　　去机场的路上，林知微沉默的看着窗外壁纸一般的风景。
　　就听到吴秘书接了个电话。
　　“嗯，对..沈总的检查安排在后天上午。医生已经约好了。”
　　林知微一下坐了起来。

　　等她挂了电话，连忙问，“沈司舟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吴秘书说：“沈总的老毛病了。偏头痛。以前比较频繁，现在已经只是偶尔发作了。”
　　林知微的手不自觉捏紧座椅皮面：“偏头痛？我怎么没听他说过？我记得以前没有啊。”

　　吴秘书斟酌了下措辞：“大概是从您六七年前来伦敦开始的。沈总那会儿总是整宿整宿的失眠，有时要服用安眠药。偏头痛的毛病也是那会儿落下的。”
　　林知微愣了一瞬。
　　脸色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变。
　　七年前，首都国际机场里那张冷淡的脸从眼前一闪而过。
　　她一直以为，
　　只有她一个人觉得难过。

　　林知微长睫垂了下来。
　　“那他治疗的怎么样？有没有找专业医生持续治疗？”
　　“有的。沈总的偏头痛这两年已经好多了。这次也只是例行检查，您不用太担心。”
　　林知微攥着座椅皮面的手指这才微微松开。

　　吴秘书看着她还有些紧绷的神情，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林小姐，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当年沈总其实是有自己的苦衷的。”
　　吴秘书打开手机，翻了好一会儿，找到几篇7年前的公众号推文，点开一篇递给林知微。
　　标题：知名投资公司CEO竟玩养成系！！
　　——未成年养妹或成童养媳！

　　林知微喉头发紧。
　　再往下翻，内容更是不堪入目。
　　还附上了一张她跟沈司舟拥抱的照片。

　　她微微放大了照片内容。
　　看到背景里熟悉的舞台幕布时想起来了。
　　是17岁时的她在宏远集团年会上表演完钢琴联奏后，沈司舟在后台拥抱她的场景。
　　手指攥的更紧了。

　　“林小姐，这只是当年无数突然冒出来的报道中的几篇而已。当时宏远集团正值快速上升期，竞争对手了解到您跟沈总的关系，借题发挥抹黑他个人乃至公司形象。有些报道已经在上海音乐学院内部的小众公众号和社交媒体上开始被高频转发。沈总担心您在学校受人非议，所以，不得不同意您离开他，远赴伦敦。”
　　林知微怔住了。

　　当年的事，她一直以为是单方面失恋。
　　而沈司舟只是急不可遏的想要摆脱自己这个拖油瓶，组建自己的家庭。
　　即便后来他向自己表白，她也依然觉得当年的一切像一个笑话。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他的懦弱和过度守旧。

　　她一直在怨怪他，仿佛只要把怨气撒在他身上，这些年所承受的单相思之苦就能被消减几分。

　　可是此刻，隐情忽然被揭开，像一场本该落幕的舞台剧，重新被掀开了幕帘。

　　胸口忽然就狠狠疼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