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余心动[破镜重圆]》晴晴雨

20、生日 守望灯塔。

　　临近圣诞，购物中心为了试运营开始布置红绿风的装饰物。
　　林知微几乎住在商场里，周序团队又对系统进行了完整的稳定性测试和深度巡检。
　　他们各自忙着，有时在走廊碰上也是匆匆说上两句话，各有各的职责。

　　沈司舟依然是连续的出差。
　　年底了，北京集团总部也有很多事需要他亲自处理，连每周一次的进度会也变成视频会议。

　　冬至那天，灰蒙蒙的。
　　一大早冷风呼啸，如果不戴帽子，感觉耳朵都会被吹掉。
　　林知微裹着围巾刚进临时会议室，就见郑莹在那调着暖气温度，“这天气实在太冷了，坐着脚都是冰冷的。”
　　其他同事附和：“听说今天晚上会下雪。”
　　“怪不得这么冷。”

　　张盛这几天也没怎么来项目现场，破天荒在群里说：“今天大家都提高点效率，争取早点下班回家。”
　　办公室里一阵轻呼。

　　傍晚，准备吃工作餐时，临时会议室里灯突然灭了。
　　林知微愣了下，拿起对讲机正准备让物业来排查故障，就见郑莹端着点满蜡烛的蛋糕从外面走进来。

　　“祝你生日快乐...”
　　其他同事也一齐站起来：“祝你生日快乐...”
　　她愣在那，直到郑莹把蛋糕摆在她桌前才回过神来。

　　19岁以后，林知微已经习惯性的忘记自己的生日。
　　没想到此刻竟然被同事用这样的方式再次记起，心头没来由得一暖。

　　她对着跳动的烛光郑重的许了愿望，蜡烛熄灭，灯光亮起，屋内重新回归秩序。
　　周序提着外卖袋进来，后面跟着赵乐，“林经理，这可是师兄专门给你准备的生日大餐，快来尝尝吧。”

　　郑莹看着烤鸭、白灼虾、香辣蟹先后被摆在桌台上，乐得咂巴了下嘴，“哇，周总太贴心了，我们可有口福了！”
　　林知微看着这一桌子的菜，又看了看周序，面露感激之意。

　　周序扶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谢谢的话就不用多说了。”顿了下，轻声说，“生日快乐。”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谢谢学长。”

　　吃完饭，她才发现椅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纸袋子。
　　是香奈儿的包装盒，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一张卡片：
　　1957的味道，让人相见恨晚又念念不忘，生日快乐！

　　她愣了两秒，快速收进袋子里。

　　出商场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周序他们还在加班调试系统，她背着包准备走了，他追出来说，“我送你吧？”
　　林知微摆摆手，“不用了，学长，我坐地铁很方便。”

　　谁知刚出购物中心大门，就见停车坪上停着辆熟悉的宾利。
　　林知微顿住脚，就见后排玻璃摇了下来，是沈司舟。
　　她怔了两秒，就听他说，“上车。”

　　吴秘书从副驾下来，给林知微拉开车门。
　　她坐进去，沈司舟靠在车椅里，低头看着手机。

　　林知微瞥见他脖子上系着的深灰色羊绒围巾，不由得觉得有些眼熟。

　　车里温度高，他抬手把围巾松了松，露出下摆内侧那块跟围巾几乎融在一起的标签。
　　林知微愣了一瞬。
　　这是她出国前送给他的那条，自己手工织的，手法生涩，有些地方疏密不一，没想到他居然还在用。

　　盯着那条围巾微微出神，忽然对上他探究的眼神，“怎么了？”

　　她不自然的开口，“哥，这条围巾，你还留着？”
　　他反应过来，往后靠了靠，“嗯，暖和实用，你织得很好。”

　　她唇角微微上扬，心里升腾起小小的欢喜。

　　他看了她一眼，“今晚怎么又忙到这个时候？”
　　“临时有点事情耽搁了。”她顿了下问，“你不是出差？”

　　“嗯，刚从机场过来。”
　　他说完从手边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她，“生日快乐，知微，又长大了一岁。”

　　她看着那个袋子，怔了一瞬。

　　这几天她一直很忐忑。
　　其实在英国的六年，她也会收到他的生日礼物。
　　跟贺梅的礼物一起寄来的。
　　有时是笔记本电脑，有时是蓝牙耳机，实用不失分寸。

　　那时她以为他很快就会结婚，不愿再听到任何关于他的事，连带着觉得这些礼物也有些碍眼。
　　随手在二手平台处理掉了。

　　直到大学毕业，知道他没结婚，去了美国。又有些后悔。

　　此刻他又亲手送了礼物给她。
　　在顾婉云生日之前。

　　眸光闪动了一瞬，又黯淡下去。
　　她接过袋子，却没有打开。
　　呐呐说，“谢谢。”

　　沈司舟瞥见了她手边放着的香奈儿纸袋，“别人送的礼物？”

　　林知微长睫扇动了一下。
　　把袋子拿到腿上，跟他刚送的放在一起。
　　“周序送的，一瓶香水。”

　　沈司舟握着手机的手指忽然蜷曲下，移开眼，没再说话。

　　车里陷入一种古怪的安静之中。

　　林知微扭头看窗外的风景。
　　感觉胸口有点闷。
　　她开了点窗缝，冷风透了进来，吹散了些杂乱的心绪。
　　鼻尖不知什么时候红了一点。

　　沈司舟忽然开口，
　　“窗户关上，别着凉了。”

　　林知微说，“我不冷。”

　　但窗户自动升了上去。
　　秦伯是老司机了，惯会察言观色。

　　林知微眉头轻皱了下。
　　沈司舟默了一瞬，突然说，“我爸前两天打电话来，说快过年了，让我带你一起回家。”

　　她眸心轻动了下。
　　其实在这之前贺梅已经给她打过电话。
　　她当时回答说，梅姨，我迟点告诉你好吗？

　　窗外风景飞速倒退。
　　郊区的上海，有种清冷的空旷感。

　　莫名让她想起伦敦的冬日。
　　在英国留学的这些年，其实她没有像样的过过一个年。
　　继父虽然是华裔但自小生长在海外，邹女士嫁鸡随鸡，春节除了贴个福字，没有特殊的仪式。

　　去年回国后她独自在上海过年，春节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普通的假期。
　　可是沈司舟回来了，沈家人也依然惦记着她。
　　国庆节的小聚带给她无限温暖。

　　他们让她回家过年。

　　林知微盯着座椅后背的皮质材料怔忡了一瞬。
　　转头看向他，目光落在他颈间松松垮垮的围巾上，“那你呢？”
　　“你想要我跟你回去过年吗？”

　　沈司舟脊背僵了一下。
　　他对上她注视的眼神，又移开，回答道，“你是沈家人，当然应该回家过年。”

　　林知微眸光暗淡下去。
　　她不再说话，固执的把窗户又打开了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激灵。
　　终于清醒了几分。

　　车里温度下降了几度。
　　沈司舟蹙起眉又要提醒她，就听她的声音裹挟着凉意而来。
　　“好，我跟你回去。”
　　沈司舟脸色缓和了下来。

　　四十分钟后，宾利停在浦东郊区的公寓楼下。
　　沈司舟看着林知微进了小区，目光落在她瘦小的背影上，微微出神。

　　吴秘书问，“沈总，是送您回家还是回公司？”
　　他没接话，目光从那抹消失在楼道口的身影上收回来，轻声说，“回家。”

　　车子缓缓驶向大路。
　　沈司舟看了眼副驾上的吴秘书，忽然问，“吴秘书，女孩子是不是都喜欢香水？”
　　吴秘书愣了下，随即回答道，“也分个人喜好。我觉得像林小姐这样干净简单的女孩子，香水反而有些多余了。”
　　沈司舟眉目舒缓了一瞬。

　　金岭公寓里。
　　林知微一进家门，就进浴室里洗了个澡。

　　换上睡衣，她整个人放松了些。
　　沙发上还躺着沈司舟送的礼物。

　　她把里面米白色的礼品盒拿出来，躺在床上，盯着盒盖上的飘带看了好一会儿，才动手打开。

　　掀开盒盖，里面赫然躺着一个锃亮的胡桃木匣子，正中间用珐琅彩绘着一把吉他和一束鲜花。
　　精致漂亮。

　　她手指轻顿了下。
　　随后掀起内盖，清越的音乐声猝不及防的流泻出来。

　　“我渴望飞向那不被限定的象限之外，
　　看清现实，
　　拥抱热爱.....”

　　呼吸忽然一滞。
　　目光落在盒盖上，那里用激光雕刻着一句话：
　　Musicae amorem semper serva.
　　永远守护对音乐的热爱。

　　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时光之弦被轻轻拨动。
　　她想起了17岁那年的事。

　　那天，她一放学就回家等他。
　　在书房里，
　　她仰起头对他说：“哥，我想参加艺考，继续学音乐。”
　　空气安静了刹那。

　　那时，她在他的监督下，成绩已经挤进了中游，再努努力也许可以上一所重点大学。
　　连班主任都劝她跟家长再商量商量。

　　但沈司舟听了以后，只说了一句，
　　“想清楚了吗？”
　　她点点头。
　　他说，“那就做自己想做的事。”

　　八音盒的旋律声回荡在房间里，
　　明明轻飘飘的，却仿佛叩击在心上。

　　在他心中，
　　她大概永远都是那个爱音乐的少女吧？

　　只是，她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她抿了下唇。
　　五年前伦敦的那个春天已经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她亲手结束自己的音乐生涯，就像在跟过去的自己告别。

　　她告诉自己，她不再是被沈司舟庇护的妹妹，而是需要靠自己在伦敦生活下去的林知微。
　　那年伦敦的雨下了一整个春天。

　　理智告诉她这是最正确的路。
　　亦是驶向他方向最近的船。
　　可是为什么心还会这么痛。

　　就像当初她非要硬撑着租下这间有琴房的出租屋一样。
　　心里有个地方被埋葬了起来。
　　琴房就像是一种祭奠。

　　房子里只开了盏台灯。
　　昏暗的光线里，她从无声的流泪变成嚎啕。
　　似乎要把这些年离开他的心痛、无奈、隐忍和悲伤都一同发泄出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抬起头时，就见一弯清冷的月亮挂在窗外。

　　她怔忡的望着它，就像一个迷途的水手执着的守望灯塔。

　　良久后，她才回过神来。
　　抬手合上八音盒，把它郑重的放在琴房第二层的书架上。
　　跟那张过去的合照放在一起。

　　床头柜上，手机忽然震动了下。
　　她拿起来，就见微信里躺着一条新的信息。
　　Z:【宝贝，生日快乐！】
　　锁上屏幕，“哐当”一声把它扔回柜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