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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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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爷,进屋吧。”另一侍女前来开门。
云桓跟着侍女步行进入,夏日的夜晚太阳已经落山,室外仍然炎热,屋内却凉爽舒适。
掀开帘帐,云桓终于见到了靖朔公主。
公主端坐在床榻上,却扇安置在一旁,并为握举于手中,更甚至头上的步摇冠已经取下大半。发丝吹落,映衬得面颊白皙透亮。
见云桓进来,公主慢悠悠搀扶着女婢起身,身量极高,穿着层叠曲裾更是显得形销骨立。
拜堂时,公主有些佝偻着身体。
直到现在,云桓才发现公主甚至比他还高出了不少。
走进了,靖朔公主的面庞清晰展露在云桓眼前。
一双狭长含情眼,乌发蝉鬓,肤色极为白皙,若不是屋内灯光温黄,混着清亮的月光看去,竟像是个透出森森鬼气的样子。身量颀长,却十分清瘦,宽大的衣袍悬挂在身上,整个人就像是悬浮在空中般乘风欲去。
传闻中寂寂无闻的靖朔公主竟生的这般仙人模样。
只可惜,美则美矣,却失了当下珠圆玉润的风韵。
“殿下,臣方才失礼。”云桓行礼。
“桓公子,不必如此多礼,今后我们就是彼此扶持的夫妻了。”公主上前来正欲搀扶,云桓连忙起身不着痕迹闪躲。
他似乎听到公主发出了气音,有些像笑声,怕是公主身体不畅,活动过度引发的喘息,连忙道,“听闻公主身体不适,是否需要请太医前来。”靖朔公主在宫内并不受宠,但若是以河朔云氏的名义去请,还是有九分把握的。
还没等到回答,云桓接着说道:“今夜臣就宿在书房,一切以公主的凤体为先。”
“驸马有这份心,吾心安。”公主久在病中,声音低沉,“我这身子向来如此,最近因为婚事有些操劳更是觉得不爽利,近些日子无法服侍驸马……”
“殿下愿下嫁云府,已是云桓十世修来的福分,其他的臣不敢妄想更多,臣近日均宿在书房,书房离公主住处不远,若殿下有需要臣的地方,派小厮来寻臣即可。”听到这段时间都不必与公主同住,云桓心中十分欢乐,恨不得立刻回去抱着郁宁亲上两口。
但他不能,他不仅不能,在新婚的日子里他也不能宿在郁宁房中,以免惹得皇家不快。
“驸马平日里都待在书房中温书吗?”公主转身走到了贵妃榻上坐下,手上把玩起扇子来。
公主高大的身躯已离开,云桓觉得压迫感骤减,“是的,殿下。”
其实非也,云桓作为京城风流公子中的佼佼者,若是整日面壁思过那可还了得,他每日不是与友人外出远足,就是与卿卿作诗寻乐。
但公主问起,他也懒得解释,只道是。
谁知云桓说完话后,公主却不置一词。
稍等片刻后,公主身边的侍女示意云桓可以退下了,他这才欢欢喜喜退回书房去。
“殿下,此人心计尚浅,怕是不在他的手上。”待人走远,侍女才开口,出声竟是一口低沉的男音。
“心计尚浅?哼——”谢温发出一声冷笑,“简直就是蠢货一个,我那大哥看上他们云家,也是个走到头的命数。”
“云桓对我们的戒备心不低,连日常作息也不肯讲真话,连房中人都要防着怕是知道的不少。”
“弓隆,我们初到此处,是个人都知道皇帝让我嫁进来的用意,不能操之过急。”
“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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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还没亮,郁宁却起了个大早。
倒并非她睁眼到凌晨,而是三春这个小丫头今日不知发了什么疯早早地便将她从温暖的被褥中叫醒了过来。
“夫人,夫人。”郁宁躺在床上,有些想要抱住自己的脸,耳边传来三春带着兴奋的声音,“您猜昨天晚上怎么着?”
今日是公主入门的第二日,一家人应当聚在一块用餐,早些起来安排也是应当的。
感受着夏日清晨的凉爽,郁宁半眯着眼睛开始穿衣。
三春还在喋喋不休,郁宁受不住,开口问:“怎么了?”
早起的嗓音还微带着些沙哑。
“昨天——公子竟然是在书房就寝的,还没到早上,整个府就已经传遍啦!”三春边说还从手上递过一张纸来,“您瞧,姑爷今一大早就送了字条来。”
听到这个消息,郁宁脑子里的瞌睡虫一下就没了。
接过纸条,是一首酸酸情诗,大意便是待卿如故。
只可惜,郁宁虽然在古代活了十八年,但这文采却是没什么长进,往日云桓送些情诗来她也会抓耳挠腮的写上两三句表示自己也收到了,然而近日她实在没有这个心思。
云桓待她实在情深,只是大婚之夜将公主置于空闺之中,于他于己都并非是什么益事。
靖朔公主是保佑云家避免狗带结局的重要人物,可不能人还没见上就结怨了。
朝廷官员大婚,新郎官均可休假一段时间。因此,云桓此时应当仍在家中,但直接去找云桓询问是万万不行的。
定当是发生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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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新婚第一天,郁宁算不上下堂妻,但也是个尴尬的人物,不宜出现在公主面前。
为了不惹新娘子的不快,郁宁苟在自己的院子里,并没有外出。
倒是傍晚时分,云桓想要进来看看郁宁,却被她无情回绝了。
就这样接连拒绝了好几日,云桓终于消停下来,也许是觉得郁宁心中有气,人不来却没日摘些奇珍异果送到院子里,搞得她扔也不是,接也不是。
很是为难,最后只好通通孝敬到婆婆老人家那里去。
这个时代的文人雅士格外爱好踏青外游。
过了新婚头几日,云桓见不着郁宁,便是呼朋唤友驾着马车去乡下的庄园了。
没有和云桓见面的担忧,在房中憋闷了几日,郁宁终于出门了。
云家作为清流世家中的顶流,院落建造得是极富有趣味的。
院落内园林山池众多,溪水与怪洞精巧相连,深深浅浅。高林巨树掩映,郁宁深入其中,觉得火辣的日头都退去许多。
文人雅士喜好作诗作画,可郁宁说难听些,就是一窍不通。
没有志趣相投的好友,郁宁的户外活动就是探寻云宅中的怪洞桥山,周边悬挂的垂萝倒是让她想起大学时的宿舍。
那是她总是会在清晨跑到紫萝下去背背书或者单词,微风、斜阳和花香总是会减轻些记不住的火气。
两者的香气重叠在一起,郁宁觉得自己也做了一回山情野兴之士。
为了享受个人空间,她并没有戴上任何女婢,包括三春。
郁宁顺梯而上,石梯并不难爬,只是有些凹凸不平的纹路。
眼看行至假山最高处,不知府中哪个下人偷懒,郁宁竟然踩到一块松动的山石。
顿时,脚下一滑。
郁宁往后倒下时,心里只想骂上一句国粹,看来是出门没看黄历。
就在她闭眼等到倒地之际,只觉得肩上传来一阵有力的托举。
竟是有人把她扶住了!
哪个青天大好人!定要好好涨涨工资!
背后的人没说话,郁宁稳了一会在石阶上站定。
肩膀处隐隐作痛,她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希望没有留下淤青。也不知是哪个姑娘家,竟然有这么大的手劲儿。不过也跌亏这人力气大,否则要把自己这个大活人扶住,也可真是不容易。
郁宁转过身,正欲道谢,却发现背后并没有站着人。
向前走两步往假山山脚下望去,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站在郁宁对面。
郁宁震惊。
这一大帮人中郁宁几乎都认识,自己的婆婆、小姑子、妯娌亲眷,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今天都汇集一堂了。而这群人中为首的,是为十分年轻的小姐。
她穿着宽松的金黑色长裙,发髻间的装饰品并不多,一部发丝垂落被一根黑色的绸带松松绑在背后,手持一把黑扇,站姿风流。阳光洒落在白皙的肌肤上,宛若宝玉一般。眉眼如炬,眉色极深,一双狭长的眼睛正淡淡地注视着她。
郁宁和她眼神对上的瞬间,瞳孔紧缩,脑子像是忘却了周遭的一切,世间只剩下这样一个绝代佳人。
好一个绝代佳人。
“郁宁。”周氏开口了,语气有些不善,“这么大个人,冒冒失失,冲撞了殿下又如何是好?若不是殿下心善出手相助,可不要闯下大祸!”
婆媳关系自古就难以调理,郁宁对上云桓这个娘也是感到十分棘手。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决定先认怂为妙计。
“娘,你教训的是。”面前这个人,郁宁并不认识,但在如此情状下,她又怎会不明白。再次对上公主的眼神,还是忍不住感叹一句:实在是天人之姿!
瞧瞧这小脸,瞧瞧这皮肤,瞧瞧这细腰,瞧瞧这……
呃——好吧,公主有些太瘦了,一马平川。
这就是她将来要抱的大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