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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寂静 终于结束了 ...

  •   六月七日如期而至。

      庆云二中被选为考点。走在熟悉的校园内,种云锷却感到周边环境无比陌生:来了许多外校人和送考的家长,吵吵嚷嚷的,耳边充满对高考生的叮咛与教诲。

      她想到前几天回家时,哥嫂对自己也是这样担心叮嘱——又或许他们其实一直以来都这样担心自己。

      “想什么呢?”身旁的祝柯看她想事又出了神,责怪地碰碰她,“一会考语文,别寻思你那破数学了。”

      种云锷在寄存处放下书包,捏了捏装准考证的文件袋,心里这才踏实了点:“那就请语文大王保佑我。”

      “你求封玶去。”祝柯撇嘴,把自己的书包和种云锷的扔在一起。

      封玶和甘穗等人的考场在另一栋教学楼,种云锷早晨陪她们找到考场后,才匆匆赶回来见的祝柯。可能是昨晚睡眠不足的缘故,她今早头昏脑胀,对方说了什么都没太听清,想来也不过叮嘱自己要放平心态好好发挥,于是嗯嗯几句敷衍过去。

      进场前两分钟,门口已经排起了大长队,祝柯不停地低头看表。直到校园里铃响起来,她才长舒一口气,推推种云锷,却又像是自言自语:“准备好,进场了。”

      种云锷从文件袋里取出准考证,正细细确认没有忘带的东西,瞥见班长大人已经紧张到顺拐,思考了一下,还是没有追上去提醒。

      过安检时,她的义眼有点麻烦,但也只是耽误了一点时间,顺带吸引了一点旁人的目光——按理说也没人会在自己高考的时候关心别人的眼睛。

      走廊里只有沉闷的脚步声,考场外的陌生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彼此,又匆忙低头看地。她排队进场,掏出兜里的钥匙,找到自己座位。桌面在日光下发白,准考证上黑白的她抿着嘴,难看得像另一个人。

      黑板上写明了考试科目、时间、试卷信息。铃响了,不是平常的铃声,更尖,更短,在心态不好的人听来是催命。

      卷子传下来了。纸很白,白得晃眼。笔尖划在纸上,沙沙的,沙沙的,很多支笔一起划,像春蚕在啃桑叶。和平日一样,有人写得很急,有人写得很慢。写急的手在抖,写慢的头越来越低,几乎要埋进纸里。

      种云锷按平时封玶给自己规定的速度做题,稳中求进。高考的题并不难,只是有一些课堂上容易被忽略掉的点被翻出来,好在封玶早已事无巨细地把每一个知识点掰开揉碎了,一点一点喂到她嘴边。

      时间过得快,也过得慢。墙上的钟,秒针一跳一跳的,分针爬得很艰难,时针干脆没有动。可是沉浸一会突然再看时,分针已经跑了大半圈。有人开始翻卷子,翻得很响。旁边的人被惊动了,抬起头,眼神空了一瞬,又埋下去。

      一直写到作文,种云锷才瞥一眼身旁人的做题进度,比自己慢了不少。

      作文也不是很难,是日常小测中常练的那种类型,正能量积极向上。

      铃又响了,这次的铃很长,长得让人心慌。监考老师说,停笔了。声音很平,没有起伏。笔停住了,有的停在空中,有的倒在卷子上,三十个人都坐着,看着自己的卷子,好像不认识那些字。

      有些地方干脆没有字。

      老师说,再写就作废了。

      与此同时,种云锷也想起来封玶早晨分开前说了什么:

      “加油,姐姐,你可以的。”

      种云锷左手握住红绳,突然感到自己身体的躁动沉静了下来。她有点想嘲笑自己:当初混社会打架时,都没有如此紧张过,现在却因一场考试担惊受怕成这样。

      自己胆子变小了啊。

      但并不是因为害怕考试本身,而是害怕考差的后果。

      顺着人流走到教学楼大厅时,种云锷无意一瞥,看到了祝柯。后者虚脱了一般倚着墙慢慢挪动身体,握笔的右手还在痉挛一般颤抖,不知道的以为是特殊群体考生。

      祝柯也看到了她,勉强点点头示意,到寄存处取出两人的书包。

      “怎么样?”种云锷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把两个包接过来挎在自己肩上。

      闻言,祝柯虚弱的神态一扫而空,眉头一挑,很不屑地哼一声:“小小高考,自然是大获全胜。”

      “是吗。”种云锷看她如此骄傲,手一松作势要把包扔给她。

      祝柯连忙抱住她的手臂,这才堪堪站稳,口中连连服软。

      外校生有专门的大巴接送,二中本校生则需要回食堂或老教学楼,按正常时间表上自习。每个班都划分了不同的区域,机缘巧合之下,四班分到了座位最多的一片,空间宽阔,阳光明媚,因此复习下面五科时也格外舒心。

      语文考完,原本没冯秀英这个语文老师什么事了,但出于班主任的基本职责,她还是来转了两圈。看到学生们皆在聚精会神准备其他科目,对自己不理不睬之后,她在心里暗叹一声,离开了食堂。

      封玶的考场离食堂是最远的,因此最后一批才回来,找到四班区域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戴着帽子趴在桌上睡觉的种云锷揪起来。

      种云锷从力道上就感觉出是谁,闭着眼喃喃道:“我好好发挥了。”

      “这我当然相信你——”封玶气急败坏,掏出随身湿巾,絮絮叨叨地擦桌子,“食堂的桌子你也趴,知不知道有多少油。等晚上回去,记得先把你这衣服洗了。”

      大部分人回来半个小时后,甘穗才姗姗来迟。祝柯时不时朝楼梯口张望,看到她的一瞬间三两步冲过去,完全没有方才回来时那种虚弱的感觉。

      她的步伐很慌张,路过洗手池时还差点摔倒。

      “放心啦,他们不敢再干涉我生活的哦。”甘穗被祝柯抱住,慢慢悠悠地朝四班挪,声音只有楼梯口旁边的封玶等人能听清,“我们考场有个傻逼把我的答题卡撕了呢——我说怎么今早算出来会有一劫的。”

      她慢条斯理地从祝柯口中抽出棒棒糖吃掉,潇洒地一扔糖棍:“虽然我早就做完了吧,但还是申请了延时哦,毕竟不这样的话就显不出我可怜了嘛。”

      “谁撕你答题卡?”种云锷不解地皱眉。

      封玶看她正欲起身,生怕这人再掰下一块桌子,连忙把她按下,严肃地看向甘穗:“如果需要的话,告诉我考场号和座次,我帮你查出来。”

      “没事哒没事哒。”甘穗开朗地笑着,冲她摆了摆手,同时轻轻拍着祝柯的背,低声耳语,“不许哭了,就当是我替你的命数,挡了一灾。”

      考一科少一科,种云锷在其中一个自习全是英语的晚上突然有些恍惚,想到高一时似乎也有一天是这样,满教室都是令人头昏脑胀的英语单词,觉都睡不好。当她再回过神来时,已经不知不觉到了第四天上午。

      历史、生物。在隔壁一直吵吵嚷嚷的文科班去考历史时,四班众人已然卯足了劲准备冲刺最后一科生物。

      种云锷边翻资料边在心里暗骂:烦人的豌豆射手,可恶的达尔文,该死的酿造工艺……

      由于知识点太多太散太细碎,生物成了她准备最不充分的一科,但好在作为最后一科,压力已经被稀释得很小了。

      这次封玶和她在同一个考场,而且正巧还是高二的教室。从后门窗口看着熟悉的后排靠窗座位,种云锷感到自己放松了不少。

      而封玶的心情就不是那么好了。她幽怨地看着曾经自己被狠狠按到桌子底下教训的地方,虎着脸瞪一眼种云锷,示威似的拉了拉领口,暗示她快向自己道歉。

      种云锷完全会错了意,愣神了一霎,开始拉校服外套的拉链。

      监考老师们从楼梯上来,刚好撞上这个场面:一个女生揪着另一个高个女生的衣领,把她压在考场外的桌上,后者眼上还带着令人怜惜的伤疤。他们本欲阻止,但看到后者居然满脸笑容,丝毫不像是发生了冲突,遂面面相觑,视若无睹。

      “让你揪回来了。”种云锷调整一下自己被封玶拉得过高的衣领,收拾好二人的考试物品,故意不去看她气红的面颊,“再什么时候要把我按到桌底?”

      好在附近人不多……封玶拿她没办法,咬了咬牙,只觉自己的心率飙升:“姐姐——不,祖宗。这次我要考不好,锅可全是你的。”

      最后一科好像被赋予了什么特殊的含义,落下的每一笔,都像是在向青春时光告别。

      终考铃清脆得不近人情。声音落地时,没有欢呼,没有叹息,只有椅子腿摩擦地面的钝响。监考老师站起来,开始收卷。纸张与纸张摩擦,发出的声音令人想到秋天的落叶层叠。

      与此同时,学生们似乎也褪去了高中生们常挂着的青涩与惶恐。高考的结束昭告着一个事实:他们已经半步跨入成年人的行列了。

      终于结束了,终于开始了。

      收卷后,种云锷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走到后排角落,透过窗户向教学楼下看。

      “不走了?”封玶察言观色一下,觉出她神态放松了不少,心里的大石也放了下来。

      这一个学期以来,种云锷都很紧张,但不是那种坐立不安的感觉,而是在心里老是藏着些什么,神经时时刻刻在绷着。现如今看她终于有了解脱感,封玶便也打心底为她感到高兴。

      种云锷不语,只是摇了摇头。封玶看她如此,便也静静立在一旁,陪她一同看窗外。

      考场里的学生已经走空了,一片寂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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