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明天 “已经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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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十二月，棉袄已经成了必要的物资。庆云二中发的棉袄又土又丑，却意外的很暖和，鉴于这个冬天格外的冷，其一直被学生所诟病的外观也不那么重要了。
穿上这身棉袄，无论高矮胖瘦，全都一视同仁，统统化身单纯的制式高中生。从远处看大课间的校园，就好像在看一个个黑红相间的球在地面上追逐打闹。
从天台再往外看，就是被封控的庆城市区，和校园内比起来要冷清不少。
祝柯靠在天台边点上烟，津津有味地扫视教学楼前广场的学生，随后惬意地吐出一口混着白气的烟雾。
突然，面前的栏杆被一只手抓住了，随即就是一个人从教学楼里翻进了天台。
谁家蜘蛛成精了？祝柯被这突发情况搞得不知所措，连连退后，就连手里的烟都忘了熄。
蜘蛛侠种云锷拢了拢剪短的头发，睨着她手里的烟：“被我抓包了。”
“神经病——你要来跟我说一声不就行？非得翻上来。”祝柯惊魂未定地拍了拍心口，掏出根棒棒糖就冲她砸去，“敢告发的话，我就跟封玶说你又爬楼，咱俩顶多一换一。”
“谁让新教室就在天台下边呢。”种云锷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扔到一旁地面上，“我有公事在身，冯秀英叫你去她办公室。”
想到那个女人，祝柯不悦地皱起眉：“她又有什么活要扔给我？拉倒吧，有她这么当班主任的吗……”
“快去吧，李主任也点名要见你。甘穗算准了你在这，让我来找你的。”
“……知道了。”祝柯不情不愿地应下，又贪婪地吸两口烟，才把烟头摁灭，拍了拍手朝天台门走去。
门后有人——封玶在楼梯上，笑眯眯地看着她，似乎已经恭候多时。
祝柯一言不发，把粗糙的钥匙从自己那一大串钥匙上取下来，扔给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谢谢班长。”封玶看着她的背影道谢。
种云锷还没享受多久清净的时光，就听到天台门关闭又被打开的声音，心中轻叹一口气。
果不其然，在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后，自己的眼睛被一双柔软的手蒙住了。
“让我猜猜，心理医生、算命的、还是艺术家？总不能是……”种云锷含着糖说话，口中念念有词，“……我的同桌？”
“还叫同桌？”封玶没得到预想的答案，有些忿忿，但看到种云锷眉头一挑，旋即又赔个微笑，“好了——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你，要个好听的也是理所应当吧。”
种云锷一句“妹妹”卡在嘴边。她把糖取出来，又看向教学楼下：“真说出来，你又要怪我油嘴滑舌。”
“那也总比生分着强。”封玶哼一声，抱胸朝她视线的方向一齐看去。
天台的风将本就转凉的天气吹得堪称寒冷，才待几分钟，封玶就感觉自己耳朵要冻掉了，反观种云锷，不仅对此一言不发，甚至双手还裸露在外，完全就是游刃有余的模样。
她嘴硬时的样子也是这样……嘿嘿嘿嘿好可爱……
封玶正对夜晚发生的事浮想联翩，下一秒就要笑出声，却发现对方掏出了个什么东西，正作势要给自己戴上。
她乖乖闭眼，睁开时发现自己的下半视野被什么挡住了。
脖子有一种束缚感，也伴随着种云锷的气味，但已经不像先前那么惹人厌了。
“有点暖和哎。”封玶惊讶地调整一下造型奇特、并且看起来并不保暖的围巾和耳罩，对她不知从哪搞到的御寒物资充满好奇，“从哪买的？推给我，我要收藏。”
种云锷一言未发，指了指自己。
封玶一愣，知道了她的意思。
第三节课的预备铃响起，方才操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经变得稀疏，纷纷往教学楼内赶，生怕晚了要被训话。
食堂的饭还是一如既往地难吃。学校借“疫情期间物资紧张”当挡箭牌，本就不堪入目的饭菜越来越单一，到最后几乎没人在食堂吃饭，纷纷一下课就跑回宿舍，借短暂的午休时间吃自热食品。
学校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一现状，打起十二分精神严打在宿舍吃饭的学生，食堂的客流量得到短暂回升。
祝柯私藏的自热火锅被“收缴”了，只得苦着脸来食堂。一份炒面吃到一半，她重重叹一口气，端起盘子就往垃圾桶走。
“浪费粮食是不对的。”种云锷低头吃米饭，斜她一眼。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学校的傻逼饭都摆在这了，说是他们浪费粮食都不为过，你还要挤兑我？”祝柯忍住把炒面扣到她脸上的冲动，往桌上重重一撂，看她和封玶却吃得一个比一个津津有味，十分不解，“这饭比我妈做的还难吃，你们怎么咽下去的？”
闻言，种云锷向封玶抛去闻讯的眼神，后者拽了拽围巾，一努嘴：“就剩一点，在甘穗那呢。”
祝柯第一时间看向自己身旁、从刚才开始就不声不响闷头吃饭的甘穗，从她脸上打量到饭碗里。
甘穗还想装无事发生，被她如炬的目光盯得实在受不了，才从棉袄下掏出个老干妈瓶子：“给你，给你——但是我也只吃了几口哦。”
自己的女友也背叛了吗。祝柯含着泪刮干净最后一点辣椒酱，这才感受到人间食物的美好，到最后恨不得把玻璃瓶都舔干净。
“好没威严啊，班长。”温乐琛倒完剩饭刚准备离开，瞟到她们也在，特意过来戏谑地看祝柯吃饭。
“风凉话，吃不饱都要死了，哪来的威严……”祝柯没和她斗嘴，心满意足地咽下最后一筷子湿漉漉的炒面，顿觉口中恶心作呕，连忙刹住话题。
“吐了可就连尊严也没了。”种云锷留下句调侃后，把几人面前空空如也的盘子收过来端去回收处。
班长大人此时成了定时炸弹一般的存在。等种云锷回来的工夫，温乐琛不敢多待，生怕她吐自己一身，赶忙挪到封玶身旁，注意到她脖子上的新围巾，新奇地摸了摸面料：“围巾吗？从哪买的？”
提到这个话题，封玶脸颊发红，不知是冷得还是热得，羞涩地指了指端着盘子远去的人。温乐琛了然地点点头：“我就知道。”
甘穗不解：“怎么看出来的捏，就因为封玶从今天上课一直戴到现在？”
祝柯终于捋顺了气，替温乐琛回答：“因为除了种云锷，没人会织个世界吞噬者样式的围巾送给她。”
学习任务越来越重，食堂饭菜的难吃程度渐渐也不是辣椒酱可以拯救的了。这时祝柯索性会直接倒掉饭菜回教室，用刷题来抑制饥饿感。最极端的一次，肩负着班长的职责的同时，她还连续三天粒米未进，只靠喝水充饥。
不负众望，她成功在自习课的讲台上晕倒了，还是种云锷把她拖到了医务室。
经过简单调养后，依靠封玶两人贡献的零食饮料，祝柯的精气神终于渐渐好转起来，却还是一副怏怏的样子。种云锷动过去把那堆自热火锅抢回来的念头，但被封玶拦住了。
不想吃饭，归根结底是因为缺乏运动，能量没有消耗途径。理科天才甘穗经过一系列推算，得出如此的结论，并开始着手为祝柯制定运动计划。
她拿着时间表在桌上写写画画：“跑步一天两千米应该够吧？”
“少点吧，”封玶觉得应该全面发展，“再加上仰卧起坐和引体向上，锻炼不在多而在精。”
急匆匆赶来看她乐子的温乐琛凑上前，唯恐天下不乱：“俯卧撑也不能少。”
“这么保守？”种云锷对她们所谓的“锻炼”不屑一顾，“让她天天跟着我就行，保准让她想吃饭的。”
“跟你睡觉？”封玶无情地拆穿她，细品之后又觉有歧义，兀自羞红了脸，不再发话。
徐冉在一旁憨憨地看着她们笑。祝柯安详地躺在病床上，闭目听她们商量要怎么折磨自己，有些后悔这么早醒过来了。
这项魔鬼训练表到最后也没有实施——李中阁主任听说高三某班班长晕倒之后，在广播里紧急展开讲话，大体意思就是为了取得更好的学习效果，同学们疫情期间也不能忽视了身体健康云云，并制定了一系列运动计划。与此相对，晚自习的下课时间也提前了半小时左右。
操场静得能听见月光泻地的声音。胶皮跑道年久失修，早就褪了色，像条僵死的河流。沿道路灯下，草皮这里缺一块那里少一块，足球门在上面拖出长长的影子。
两千米的目标是如此遥远。祝柯自知体质孱弱，体育非自己强项，跑到最后完全是依靠本能在迈动两条腿，要不是身旁有甘穗，恐怕早就栽到草坪上一命呜呼了。
“四圈。”身旁有阵风掠过，留下话语。祝柯抬头去看时，只看到种云锷在跑道上渐行渐远的身影。
终于要结束了吗。她艰难地蹭蹭甘穗：“她说……四圈了。”
上哪来的四圈啊。甘穗愣了一刹，旋即反应过来，吞了口口水：“她的意思是，她已经套你四圈了。”
“该死的……”
掠过祝柯后，种云锷快跑几步，追上前方的另一个身影，轻声唤她的名字。
封玶把棉袄脱在一旁，只穿着校服外套、系着围巾跑步。她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几滴汗，柔和地看向已经不知超过自己多少次的种云锷：“你XX嘲讽完班长，还想向我炫耀？”
眼神没变，说话怎么更难听了。种云锷不作答复，沉默着替她整理下围巾和衣领，不经意间发问：“冷不冷？”
“快XX热死了。”
“我好冷。”
北边的小树林黑压压的，叶子与叶子摩挲，发出纸张摩擦般的细响。月光被筛过，粗的挂在枝头，细的漏到地面，最碎的月光则卡在树杈的缝里。有片叶子飘下来，在空气里打了三个旋，才擦着土地滑到树林外。
看她也只穿着外套，封玶若有所思，在肩并肩跑到操场最北端无光处时，拉着她遁入黑暗中。
两千米如同等待黎明前的黑暗一般漫长。祝柯跑完后往草坪上一瘫，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心说这比自己做过的所有事都要累一万倍。
“还有更累的呢。”甘穗仿佛看透她的心声，蹲在她身旁拔草，口中念念有词：“快起来快起来快起来，去做引体向上仰卧起坐俯卧撑……”
她念叨了五分钟，最终还是没再强求——主要是祝柯当下的状态看起来一碰就会散架。
眼看四下无人，甘穗双手穿过她的背后和腿下，轻而易举地把她抱了起来。
祝柯安心享受着这一“优待”，得寸进尺地用手臂够住她的后颈，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操场上已经少了身影：“那俩呢？”
“谁知道。”甘穗瞥一眼北方的小树林，抱着祝柯朝宿舍的方向走，“已经回去了吧。”
风停了。寂静从树梢缓缓降下，降成薄雾，降成霜，而树林依旧站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