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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旧友 ...

  •   敲门声打破寂静,封玶把种云锷摁回沙发上,自己起身去开门。
      种云锷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待在沙发上。封玶刚想接过药,一双手突兀地在她身后侧出现,轻松搬走了不知道多沉的大箱子,转身朝储物间走去。
      任她去吧。封玶无奈地在心底苦笑,从鞋柜里翻出客用拖鞋。
      令她意外的是,封钦居然自己来了。
      他进屋换鞋,打量一下屋内简洁的装修,不禁有些感慨:“你这怎么装修得这么……朴素。”
      “我买下来了,自然以住得舒服为主。”封玶不想过分掰扯这些。总不能直说是为了保持去到那个封家之前的生活风格吧。
      坐到客厅沙发上,封钦还在盘算要不要帮她置办点什么,看到她拿出来招待的茶叶,表情顿时凝固。
      “你这是……该不会……”他结结巴巴地指着那几个熟悉的茶叶盒,震惊得无以复加。
      封玶知道他在惊讶什么,翻出茶壶沏好茶,在另一个沙发上坐下,十指交叉:“老爷子给我的,我不懂茶,一直没舍得喝。”
      “不是……你等会……”封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连掩盖自己不知道封玶和家里关系这件事都忘记了。
      老爹给的茶?她不是不受家里人待见吗?
      “不待见我的是你大哥,老爷子待我可是跟正常孙辈无二。”封玶仿佛会读心术,一秒看破他在惊讶什么,“一看你就是在外边闯荡惯了,家里事都不管——老爷子这两年身体不好,说话不管事,封家都快成封钧的一言堂了。”
      “确实如此。”封钦想起自己上次回家,老爹的气色确实大不如前。
      他还以为是被自己气得呢,原来是生病了。
      “你过年还不回去么?”封玶收拾好茶叶,嘴上不忘提醒。
      话语句句扎心,封钦自嘲地笑了笑:“我以为老爷子不喜欢我,所以才下定决心留在这继续工作的……唉,现在说这些也没用,这种时期谁还敢再乱走。”
      气氛有些沉闷,封玶想了想,安慰他:“你也不用太担心,老爷子生的都是小病,不碍事。至于疫情,封钧肯定把自己包裹成乌龟,他们那估计比咱这安全得多。”
      “也是。”或许是想到自己不该在侄女面前表现得如此脆弱,封钦重新抖擞精神,口中不放心地嘱咐,“你们还有什么缺的没有?这两天可能会限制出行,生活用品一定备好,要是有什么不够……”
      “都有都有。”封玶听这种话听得头都大了,虽然是正确的嘱咐,可也耐不住一直听啊。
      “那就好。”封钦选择相信这个从苦难中走出来的女孩。他尊重这种懂得是非的青少年,而不是封家里那种纸醉金迷的纨绔子弟们。
      哦对了,还有个人。
      他想到方才在门口帮忙接箱子的女孩子,以为是封玶的合租室友之类的人,朝她前往的那个方向瞥去,刚好同已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的她对上视线。
      封钦刚想打招呼,却在看清她的面容后吓得直往沙发靠背上贴:“云云云云哥?”
      听到这个称呼,种云锷身形一顿,轻轻蹙眉,微微点头以致意:“嗯。”
      注意到两人的反常反应,封玶倒茶的手险些没拿稳。她看看种云锷,再看看被吓得不轻的封钦,忍不住抛出疑问:“你俩,认识?”
      “见过,应该。”种云锷前往封玶对面的沙发坐下,自顾自地给电视换了台。
      “是……不不不对,云哥,你怎么在这?”封钦额头冒出冷汗,颤着手抓了把瓜子以缓解紧张。
      她怎么留长头发了……第一眼还真没认出来。
      “我怎么不能在这?”种云锷瞥他一眼,也抓过一把,右手扔瓜子皮左手放瓜子仁,边磕边想:
      这谁?
      方才一瞥,她只推测来人和季野望差不多年纪,完全没想起自己记忆中还有这号人。
      听称呼,应该是哪个自己待过的混混团体里的人,但听刚才的交谈,他不是封玶的亲戚么,怎么会知道自己……
      罢了,以不变应万变。
      封玶听得云里雾里:“你们会不会好好说话?玩什么猜谜游戏呢?”
      “说来话长……”封钦下意识地代替种云锷进行解释,“你还记不记得,我前几年有一次回家,被老爷子揍了一顿,没过几天就被我大哥赶出来打工了。”
      “有耳闻。”封玶在脑海中摸索具体的时间。她在封家常年不出门,过着千篇一律的日子,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看种云锷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封钦忐忑地继续讲下去:“我被揍的原因,就是因为和一个混混团伙扯上了关系。云哥是当时我们那个团伙的大嫂……”
      “咳!”种云锷刚喝下一口茶水,听到“大嫂”二字,差点喷到面前的桌子上,连忙探过身制止他的讲述,“停!别说了!”
      封玶听到种云锷还有这种身份,原本还有点生气,看她慌乱的反应,却也来了兴趣,推推不知所措的封钦:“继续讲就行,哥。”
      封钦看她突然破功的反应,也觉得新鲜,继续娓娓道来:“当时,我们那个大哥比我年纪都大……”
      “行了闭嘴……我知道你是谁了。”种云锷单手把封钦按回沙发上,恶狠狠地盯着他,“大少爷,是不是?”
      “岂敢岂敢……”封钦满脸堆笑,双手作投降状,直到她放开自己,才再次感慨地开口,“没想过在这能碰见你,云哥,果然缘分……”
      “打住,我不要这种缘分。”种云锷被别人贴脸提醒自己的黑历史,更加狠命地磕着瓜子,仿佛要将每一个瓜子壳化为尘埃。
      “要不是你搭救我一把,恐怕我不死也是个残废……”封钦单手撑下巴,沉浸于回忆中难以自拔。
      他越说种云锷越觉头疼,偏偏封玶在旁边还不能直接动手,只得沉下心好好说话:“所以,既然你是封家的人,那为什么要去那个不入流的混混团伙瞎混?”
      “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好。”封钦思考半分钟,简短概括了下,“人生迷茫,没认清社会险恶。”
      “那你这认清社会险恶的代价有点高了,”种云锷想起他当年那张可怜兮兮求饶的脸,忍不住吐槽,“差点给你命都送了。”
      察觉到身侧侄女投来的的目光,封钦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丢人的事:“还好,他们不也付出代价了么?我一逃出去就报了警,我有封家这层关系,再加上没干过坏事,盘问我几句就给我放了。”
      “倒是云哥你,我还想在警察面前给你说几句好话的,结果根本没找见你。”他长出一口气,镜片后的眼神里闪过庆幸,“没想到在这能碰见,真是……天意。”
      你当然找不到,我估计当时正被季野望摁在墙上揍呢。种云锷回忆了下那窝小混混被逮捕的那天,虽说他报警在意料之外,但好在当时自己需要的线索证据已经搜集完了,也没对计划产生什么变动。
      嘛……毕竟是故人,还是封玶的亲戚,礼貌相待是应该的。
      一旁梳理时间线的封玶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恍惚着提问:“所以,哥,你当时挨揍被赶出来,是因为混社会被发现了?”
      “别说这么难听。”封钦似乎接受不了这样的“诋毁”,手向种云锷的方向示意,“这不是还收获了一位人生知己么?”
      “她是我同桌……没看出哪里像知己来。”封玶很难把“自己的同桌”和“亲叔的知己”划上等号,在心里把封钦这种想法认定为滤镜过重。
      故人重逢,两人畅谈——其实封钦的话比她俩加起来都要多——了近两小时,封钦这才觉出不妥,收拾着准备离开:“不打扰了,我那下午还有事。要是缺了什么随时跟我说,就算真封城了,也能给你们送到。”
      这承诺可太重了。送走恋恋不舍的封钦,封玶转头看向沙发上翘腿坐着的种云锷。后者还惬意地磕着瓜子,察觉到她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立马规规矩矩坐好,有些心虚地错开眼神。
      “嗯?”封玶皮笑肉不笑,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声线施压,“大、嫂?”
      “那傻逼瞎排的……反正我没答应过。”种云锷把左手磕好的瓜子一股脑塞给她,“毕竟,我这张脸还算漂亮。”
      “你还真不谦虚……”封玶将瓜子倒进嘴里,哑然失笑,“刚才聊得那么开心,又不疼得要死了?”
      “好多了。”种云锷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腹痛,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不疼就是好事。封玶松一口气,下一秒又苦恼起来:“那,那么多药该怎么办?”
      种云锷方才拆开纸箱看了看,里边当然不只有布洛芬,还有其他防疫用的卫生用品——只不过封钦显然不知道,由于封玶的未雨绸缪意识,她们早就提前备好了充足的物资。
      “先留着吧。”她又抓起一把瓜子,轻声呢喃,“别人,物资不一定有咱这么充足。”
      起初拒人千里之外的人,居然也会说这种话……该感慨时间会改变一切吗?
      封玶总感觉,自从去齐城回来后,种云锷就像是变了一些似的,或多或少对身边人增添了关心……其实倒不如说是她做回了原本的自己。
      有初中同学温乐琛原话作证:“种云锷最近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祝柯好像也说过种云锷在初中是很受人欢迎的类型……魏碧慧那群没有品味的家伙,种云锷明明是很耐看的类型嘛。更何况,比起五官,她的气质则更为出众。
      哎?封玶端详着种云锷,痴痴地想:如果种云锷注重打扮一些,哪怕是稍微化一下淡妆……
      后者被她炙热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还以为是解释不能让封玶满意,赶忙给自己找补:“称呼的事,我当时也是为了搜线索嘛……再说了,最后结果是好的,不要纠结这个,看在我帮过封钦的份上。”
      “啊,你看,你这不是帮过别人吗。”封玶精准抓住种云锷话语中的关键词,眼眸接连闪烁了几下,“所以啊,你帮过的人还是不少的嘛,不要再自责了,好不好?”
      话题跳得太快,种云锷愣了一瞬,好一阵思考后才想起来:封玶所提到的,是自己在元旦从齐城回来后那几天变得消沉的事。
      这事不是早过去了吗?她不由得苦笑:“我早就想开啦……你能原谅我,我就没理由再自暴自弃,更何况还有好多面馆老板一样的人……我连复仇的事都不管了,全部交给季野望,怎么可能再反复自责。”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嗯?”
      “去卧室,我给你化妆。”
      “哈?”
      这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要求?种云锷这下才明白过来:封玶在利用自己的愧疚,达成给自己化妆的目的。
      阴险归阴险,自己还真不能拒绝,毕竟自己承诺过会力所能及地成全她的要求。
      化就化吧……顶多就是别扭一点。
      日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梳妆镜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封玶手持粉扑,在少女脸颊上均匀按压,动作轻缓得如同打理易碎的瓷器。粉扑与皮肤接触的声响很轻,带着散粉特有的细腻质感。
      她微微俯身,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将化妆品逐一放回收纳盒,动作有条不紊。
      少女凑近镜子,指尖轻轻拂过眉梢,感受着皮肤上细微的变化。镜中的妆容清淡得近乎隐形,却让眉眼间的神采愈发清晰。
      镜中两人的目光在玻璃反射中短暂交汇,空气中残留着彩妆淡淡的清香,与安静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种云锷细细端详镜中映出的自己,淡妆将气质拿捏得恰到好处,眼神流露着些许惊喜,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但却口是心非,干咳一声:“化得很好,谢谢你。”
      封玶将最后一支唇釉放进盒子,合上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稍微修饰下就很出彩了。”
      夸奖还真是不客气。种云锷向来不擅长应付直白的赞美,脸颊泛上淡淡的红晕,偏头不去看镜中二人。
      “新年快乐。”封玶突然轻声送出祝福。
      “……这算是新年礼物么。”种云锷用指尖轻轻触了触脸上粉底细腻的质感,朝后仰头看她,“即使你夸我漂亮,我也不会开心的……你想要些什么?”
      “新年礼物?”
      “嗯。”
      “我想想啊……”封玶拿起一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漫开。
      她对她眨了眨眼,眸中波光闪动:
      “要吃糖吗?”
      日光依旧静静流淌,灯笼的红光落在两人身上,空气中除了香薰的清香,又添了丝糖的甜,安静的呼吸声里,疫情下新年的祝福与期盼,悄悄融在了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旧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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