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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吃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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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言成真,提前来了。
种云锷捂着小腹从卧室里扶墙出来时,封玶刚好端着烧开的水走近,看前者满脸痛苦的神态,有些无奈:“都跟你说了这几天要注意,昨天还非得冻那么多冰块。”
“谁知道……它偷袭我……”种云锷哼哼唧唧地坐到餐桌前,趴到桌上,相当于换了一种姿势继续难受。
有用吗?有,但只有心理作用。
疼得这么厉害的,封玶还是第一次见,慌乱之下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这个“病人”,只能烧水找药,以近乎祈祷的方式盼着她能好一些。
“你怎么疼成这样。”封玶兑好温水推到她面前,满脸愁容地抱胸俯视。
种云锷发出低低的笑声:“祝柯也这么说过。”
“笑得好傻……谁夸你了。”封玶看她还笑得出来,更加不理解。
还有,怎么哪里都有祝柯的事?
种云锷轻轻抿了一小口温水,感到一股暖流流入腹中,这才没方才那么要命的疼。
“又是新杯子?”她皱眉,细细品咂着水的滋味。
封玶错开眼神,轻轻“嗯”了一声。
行吧,有钱,换得勤也是应该。种云锷疲惫地坐直身体:“抱歉,借宿第一天就这么麻烦你。”
“第一,不是借宿,这就是你家。”封玶刚想去找药,听到她的话,心头无名火骤起,“其次,能照顾你我很开心,不许道歉。”
自己两人的性格如同颠倒了一般。种云锷看她态度如此强硬,不由得笑出声来,结果牵扯到小腹又是一阵疼痛,呲牙咧嘴地再次倒回到桌上。
看这人如此不要命的作死,封玶没辙,手足无措地叹口气,态度放软一些:“好了,不想死的话还是回床上睡吧——话说,你以前都是怎么扛过来的。”
“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一说法,种云锷再次若无其事地坐直,甚至惬意地伸个懒腰,没事人一样翘起腿倚到座椅靠背上,“都是一阵一阵的,过几天就没事了。”
“……行吧。”
逞强是要付出代价的。撑了还没一会,种云锷就以极其狼狈的姿态逃回了床上,老老实实投身入梦境以遗忘疼痛。
封玶将冲好的红糖姜茶搁到床头柜上,轻手轻脚地关好卧室门,再三思考下,打开与祝柯的聊天界面。
封玶:在吗,班长。
祝柯:有事说事
面对关系越熟稔的人,祝柯说话的语气似乎就越不客气。封玶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还有一种亲切感涌上心头——毕竟她是见过祝柯与种云锷对喷的。
……虽说搞不明白亲切感从何而来,但也姑且算是被当成朋友对待了……吧?
封玶简单描述了下两人现在所处的情况,最后抛出疑问:“所以……我有什么能帮她的?”
祝柯在手机那头沉吟几秒:“打视频,我看看她。”
班长的认真发言还是很有威严的。封玶不敢怠慢,轻叩两下卧室门,把手机带到种云锷面前。
那人侧蜷在被子里,纯棉睡衣被冷汗浸湿,贴在脊背上,随着不规律的的呼吸轻轻起伏。额前的碎发黏在鬓角,发梢带着点湿意,每一次蹙眉,都牵动着眼角细微的纹路。指腹在布料上无意识地摩挲,像是在寻找一点能抓住的暖意。
窗外的阳光漫过窗帘缝隙,在床单上投下一道亮线,她却偏过头避开那片光,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掀开一条缝都觉得费力。床头柜上的水杯还冒着热气,红糖姜茶的甜香飘过来,她却没力气起身去够,只能任由那股暖意远远地悬在空气里。
看她这副痛苦的模样,封玶不忍打扰,犹豫再三,狠下心碰了碰她:“醒醒啦,祝柯说要看看你。”
“嗯……?”种云锷在昏昏沉沉中听到“祝柯”两字,勉强掀开眼皮,看到手机屏幕里的人正饶有兴趣地注视着自己。
两人还在等她要说什么,对方却迟迟不开口。封玶忍不住要询问,结果下一刻手机里就传出爆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种云锷你也有今……”
“滚。”种云锷就知道她没怀好心,语气里隐含着无边愤怒,手指对准红色的挂断按钮狠狠摁下去。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平躺在床上,手臂挡住眼睛,有气无力地告诫:“没有重要的事,别找她,除了作妖啥也不会。”
“好的好的……”封玶赶忙退回客厅,心里满是歉疚——种云锷都这么难受了,自己还要打扰她……
想到这,悔意又转变成对祝柯的埋怨,她幽怨地在表情包堆里翻翻找找,最终掏出一张可爱的生气持刀表情包发过去。
祝柯似乎早有预料,光速发语音滑跪:“对不起对不起……没想到她这次这么严重。嗯……要是止痛的话,布洛芬应该就可以了。”
“那是什么?”
“一种止痛药——你去药店问问。现在咱这边还没掀起多大风浪,或许还能买到,等到……”
手机那头沉寂了约有半分钟,不知道在想什么。封玶还在疑惑“等到”是指什么,一个语音通话已经打了过来。
“怎么了?”封玶疑惑问道。什么事非得打电话才能说。
“电话里说不明白。”祝柯那边似乎在翻找什么,杂音很大,“首先,疫情不是小打小闹。”
“这我知道。”封玶谨慎地点点头。她能感觉出网络上那种阴霾将至的氛围,或许会有大事发生。
电话那头,祝柯停下手中的动作,声音飘忽不定:“那就好——所以,基础物资一定要屯好,以防封城等类似情况出现。我把布洛芬的包装给你拍过去,照着买。”
平平无奇的药盒子包装上边印着“布洛芬缓释胶囊”几个字。封玶保存下图片,深吸一口气:“好的,我记住了。”
没什么可嘱咐的了。祝柯的声音听起来变得没什么兴致,草草道了新年祝福后就挂断了电话。
囤货吗……这倒是不用发愁。封玶往杂物间的方向瞥了一眼,从鞋柜上摸出钥匙和口罩,准备去买药。
大年初二的太阳挂在天上,却没多少暖意,风卷着地上的炮仗碎屑滚过街角,呜呜咽咽地扫荡空荡的街。红灯笼还在电线杆上晃,红绸子被风吹得贴在灯面上,往年这时候挤着拜年的人潮,今天却只有零星几个身影,裹紧了棉袄低着头往前走。
临街的店铺大多卷着闸门,卷帘门上的福字贴得歪歪扭扭,像是还没睡醒。开着门的杂货铺里,老板趴在柜台上刷手机,玻璃门上的“恭喜发财”贴纸沾了灰,柜台前的长凳空着。往年这时候,早该坐满了歇脚的拜年客,嗑瓜子的声响能传到街对面。
平日里堵车的十字路口,今天连电动车都少见。穿红袄的老太太拎着果篮往娘家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路过邻居家紧闭的大门时,没像往常那样停下唠几句家常,只远远挥了挥手。
出人意料的是,药店的布洛芬居然缺货了。
封玶紧了紧身上的棉袄,苦恼地翻手机地图:周边几家药店都跑遍了,要想去最近的下一家,就必须得骑车前往……
跟着小程序的指引,封玶终于找到一处共享单车停放点。低头等待扫码的工夫,她突觉身后有人朝自己靠近,下意识转身靠到最近的墙壁上。
来人看她如此应激,不禁一愣,随即失笑,拉下脸上的一次性口罩:“是我。”
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顶,身影不算高大却很挺拔,背挺得笔直。眼镜片后藏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却遮不住眼神里的清明。微笑时眼角弯起柔和的弧度,显得眼里的红血丝也缓和了些。
看清他的面容,封玶这才放下警惕,松开袖中的防身短刀,走近几步:“新年好,叔。”
“……还是跟以前一样,叫哥吧。”封钦听着仅仅比自己小一轮的人叫叔,怎么想怎么别扭。
“钦哥。”封玶规规矩矩地称呼,沉默一下,感觉更加别扭。
封钦赶忙转移话题:“你怎么没回封家?”
话语一出,他便后悔了:什么烂话题,封家不待见她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实,还用得着自己“无意间”来提醒么?
这和拿刀反复扎人有什么区别。
封玶看起来反倒波澜不惊:“在这待着更安生——哥你不也是没回去。”
她不知道,封钦清楚自己同封家之间的冲突,只想在他面前随便找个借口遮掩一下封家和自己的矛盾。
这种事让封钦知道的话,估计他也会进退两难。
“最近这不是……什么了吗,公司多了好些事,今天凌晨我才处理完,眯了一会就出来散散心……”封钦抓抓凌乱的卷发,苦笑着看向一旁,语气中满是疲惫,“你呢?”
封玶如实相告:“买药。”
“什么药?你生病了?”封钦打量她两眼。这不是好好的吗。
“不是……”封玶想了想药名,“布洛芬缓释胶囊。”
经过一系列脑补后,封钦本着不侵犯他人隐私的原则,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托腮思考了一阵子,得出结论:“据我所知,最近确实不好买……但我那是医药公司,仓库就有,你要多少,给你送来。”
封钦如此爽快,封玶也不好再驳他的面子。但她不清楚这种药的用量,斟酌着开口:“够用就行。”
“一箱?还是两箱。”
“……倒也用不了那么多吧。”
久别重逢,两人在一堆共享单车旁聊得尽兴,毕竟他们都是有分寸的人,不会提那些触及底线的事。
最后,还是封玶放心不下家里的“病号”,告知封钦住址后住址便匆匆告别。
巷口的早点摊支着棚子,蒸笼里的热气没冒多久就散了。老板抱着胳膊蹲在炉子旁,看着偶尔经过的路人,嗓门没了往日的洪亮,声音落进风里,连个回声都没有。
街道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连时间都走得懒洋洋的。红灯笼还在等热闹,春联还在盼人来,可风知道,今年的初二不一样了——人们把拜年的话藏在了电话里,把走亲的脚步收在了家门内,只留这条街,和风中的灯笼、墙上的春联一起,安安静静地等着,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人潮。
封玶本还想买种云锷爱吃的早点,结果尚在营业的摊子少得可怜,只得作罢,提了两袋包子回家。
一进门,她就注意到本该乖乖躺在卧室的人现在却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遂把包子放到茶几上:“热乎的,暖暖胃。”
“唔。”种云锷简单道谢,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昨天有心事加上奔波劳累导致的没胃口,基本上相当于没吃饭,正是饿的时候。至于腹痛之类的事,事已至此也无所谓了。
“刚才,我碰见我叔了。”封玶紧挨着她坐下。
“嗯?他对你做什么了?!”种云锷拣过个包子递给她,听见“叔”这一称呼,瞬间拉满警惕。手一抖,包子差点掉在地下。
“封家”就像是个禁忌词,种云锷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哪怕封玶已经再三强调过封钦对自己没有恶意甚至非常照顾。
“小心点……地上有灰的。”封玶接过包子,对她的应激感到无奈,“他真的不是坏人啦……一会就派人送布洛芬来,省得我跑那么远去买了。”
布洛芬?种云锷搜寻到关于这一陌生词汇的记忆,固执地摇摇头:“我不用。”
啊?封玶诧异:“为什么?祝柯说对止痛很有效的……”
“有副作用……总之我自己能扛过去,不用吃药。”种云锷油盐不进,三两口吃下半个包子。
气氛陷入静默,两人看着电视上对疫情的报道,度过了煎熬的早餐时间。在了解到大致的形势后,客厅中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发源城市距庆城很远,但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被感染。交通网络的广播里多了句“请佩戴口罩”,原本拥挤的早高峰变得宽松,乘客们隔着空位坐下,没人再闲聊;药店门口突然排起长队,大爷大妈们举着手机查“口罩怎么戴”;农村过年的大集停了,村口拉起了横幅,戴着红袖章的大爷守在路口,嘴里不住地念叨。
从繁华都市到偏远乡村,全国的角落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回应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
已经有城市封城了,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的城市会不会是下一个。
总之,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