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老套爽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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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号。
天花板上垂落的七彩拉花在暖烘烘的气流中摇晃，几十只气球漂浮在教室墙角撞来撞去。课桌撤走，学生们搬凳子贴墙围了几圈坐，为教室中央腾出一片空地。黑板被改造成巨大的许愿墙，贴满五花八门的便利贴。多媒体正在循环背景音《恭喜发
财》，雪花在电子屏上簌簌飘落。
元旦晚会以班为单位分别举行，有的班办得红红火火，有的班主任却以学习为本为理由擅自改为自习。冯秀英本也不想办，但
思考到这群人的凝聚力，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手让祝柯他们去干。
一片热烈的掌声中，第一个节目结束。四班同学笑得前仰后合，一些没有晚会看的别班学生偷偷溜出来趴到四班小窗口，眼神里满是艳羡。
封玶自然挨着种云锷坐，看着台上的小品，笑得合不拢嘴。
种云锷倒是面无表情。台上几人鞠躬退下，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把靠在自己肩上的封玶揪起来：“病好了就好好坐。”
温乐琛筋疲力尽地回到座位上，狠狠瞪了眼同样刚坐下的祝柯，压低声音：“这就是你安排的？把我揪来陪你开场来了？”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祝柯毫不在意，从甘穗手中接过奶茶，“让我安排就得听我的。”
“让我表演……你还不如只找达子他们几个。”温乐琛咂了咂嘴，顿觉口干舌燥，“还有喝的没有？”
祝柯斜她一眼：“统一订的时候你不说话。没新的了，我的你喝不喝？”
“拉倒。”温乐琛悻悻，起身去教室外找自己的水壶。
从后门出教室，刚好碰见在走廊熟悉主持词的秦展法和徐冉。后者看起来很是紧张，不停地换持词的手，见到温乐琛，勉强挤出个笑：“很精彩的节目，温同学。”
温乐琛都数不过来自己在台上被祝柯占了多少次便宜，有意把这篇揭过去：“谢谢……我出来找水，顺带透透气。你有节目单没有？借我看看。”
“给。”徐冉掏出表递给她，迟疑着开口，“那个……我为凑单多订了杯奶茶，你要不要喝？”
她的眼神真诚且明亮，没人会猜疑她为什么故意一个人单独订。温乐琛愣了下，鬼使神差答应：“谢谢。”
生姜奶茶下肚，温乐琛心情重新昂扬，扫了眼节目单，动作突然僵住。
徐冉看她一脸黑线，担忧地发问：“怎么，不对胃口？还是放得太凉了？”
“不是。”温乐琛擦擦嘴角，手指节目单中间往下的位置，“这个，也是姓祝的安排的？”
徐冉探过头去，小心翼翼地点头：“对，班长说，必须安排在这个节目后边……”
“有点意思。”温乐琛饶有兴趣地点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迫不及待要看到爽文剧情了。
徐冉不明所以，挠挠头继续去熟悉下一场节目的主持词。
晚会进行到一半，教室里如同摇晃过的汽水罐，掌声一波比一波高，此起彼伏的笑声仿佛要震碎天花板。甚至巡逻的李中阁还在四班门后驻足了好久，恋恋不舍地感慨着离开了。
封玶不知不觉间躺在了种云锷怀里，抱着杯果茶，啧啧称赞：“班长这安排真有点东西，大伙情绪都能连续起来。”
“你怎么不唱一首？”种云锷玩着她的长头发，低下头嘬了口果茶。
“好累的哦。”封玶瞪她一眼，突然想起些什么，“祝柯怎么没抓你去凑节目？还是说……”
“想什么呢，我没什么才艺。”种云锷信誓旦旦的样子，“她说了，但凡会扫地我都得上去当背景板。”
“哦。”封玶有点狐疑，但想来她确实不像会抛头露脸的性格，遂转回去认真看温乐琛的表演。
一舞终了，伴奏余韵长鸣，同学们叹为观止，祝柯带头鼓掌，将晚会气氛推向高潮。温乐琛不愧是专业的，华丽谢幕，转身出门退场，身后掌声不绝，像一片雪花跌进灼热的酒浆。
徐冉早早在门外等待，擦肩而过的瞬间，悄悄朝她比个大拇指，行至讲台前宣布下一场节目：
“……请欣赏陈玺然的诗朗诵，《北原魅影》。”
听到这个名字，班里原本的喧闹瞬间荡然无存。大多数同学不由自主地替这位“诗人”感到尴尬，稀稀拉拉的掌声把气氛烘托得更加冷淡。
一码归一码，不能真冷场了。祝柯作为班长，抬手刚想重新带动起情绪，却见种云锷不咸不淡地拍了两下手。班里人看到她冰释前嫌般的反应，说服自己的身体应和着鼓掌。
眼看种云锷都不在意，封玶也礼貌性拍了拍手。陈玺然见此更加飘飘然，展开皱巴巴的草稿纸，大声读出来。
破锣般的嗓子五音不全，与其说是诗朗诵，不如说是把一段伤感文字随便敲出回车吼出来的。感情倒是很足，或许因为这诗是他自己写的。包括封玶在内的大部分同学不堪这种噪音，纷纷假装很忙地给自己找事做。甘穗更干脆，直接抽出张试卷，旁若无人地开始做题。
太折磨了。
终于念到最后，他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有模有样地鞠了一躬，险些没站稳，趔趄一下赶忙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含情脉脉地开口：“谨以此诗，献与封玶同学。”
班内鸦雀无声。祝柯轻叹一口气，有气无力地抚掌，转头跟温乐琛吐槽：“他跟你宣誓的时候也这么深情？”
“已阅，狗屁不通。”温乐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已经低头看了两分钟的奶茶杯。
甘穗趁这会解决了一道大题，嘴唇抵着中性笔帽：“下个节目是什么？”
“好戏。”祝柯把奶茶杯歪过去，示意她随便喝。
反响冷淡，这跟陈玺然预期内的大相径庭，慌不择路地躲出教室，内心疯狂给自己找补：是自己的诗作过于深奥，他们理解不了才没反应的，一定是的。可恶的种云锷肯定说了自己的坏话，要不以封玶大家闺秀的素养，应当是热泪盈眶，相当受感动相当理解自己的……
被点名的封玶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突然感到身后的人站起身，以为她是生气了，连忙回头安抚：“我……”
“没人在意狗在吠什么。”种云锷摸摸她的头让她安心，戴上黑口罩，“只是出去一趟，有事。”
封玶乖乖让开，心里已把陈玺然千刀万剐。由于父亲的缘故，她最讨厌轻浮的人，也不太喜欢被迫抛头露面，陈玺然此举无疑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种云锷肯定也很反感。
徐冉尽职尽责地朗读主持词，顺手观赏到，宣布的下一个节目瞬间把封玶的思绪从九霄云外拉回来：
“……让我们欣赏，由种云锷带来的独舞。”
……？
不是说“没有才艺”吗？
大多数人和她的反应一样，完全没想到平日阴郁寡欢的角色会献舞。这一下就把众人的情绪从尴尬拉回到了好奇，重新嘈杂起来。
黑暗的教室里前奏炸响，灯光倏然亮起，主角已摆好了街舞的起手式。
几个月过去，种云锷的短发已经长到披肩的长度。此刻头发披散着，鸭舌帽帽檐刻意下压，阴影配合口罩，挡得她的神情晦暗不明，一身黑衣服则又隐隐添了些神秘感。
外套掀起一阵风，身体踏着鼓点舞动，各种高难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称得上视觉盛宴。与她平日里阴沉的形象截然相反，一举一动仿佛要擦出火花，充满青春的生机活力。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相当有功底的，肯定少不了平日的刻苦练习。同时也令人更加难以置信：种云锷居然还有如此活泼的一面。
封玶坐得直直的，和众人一样惊讶。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种云锷，同跳动的火苗般热烈，于是不禁想起祝柯提到的“那件事”发生前的种云锷——魄力十足而又光彩耀目。
或许这才是最真实的她。封玶打心底里替她高兴。拒人千里的她、冷言相待的她，都不过是刻意的伪装。
脚跟碾灭最后一拍重低音，一曲终了。种云锷回到正常站立的状态，单手缓缓冲某个方向比了个心，魔术般变出一朵玫瑰抛过去——正中封玶胸口。
从舞蹈停止到扔花，总共三秒钟，班内竟万籁俱寂，随后便是掌声雷动。
楚明达翟子鉴几人比赛似的叫好，一声盖过一声，把气氛顶托到新的高峰。
祝柯还在酝酿什么时候鼓掌气氛比较好，结果根本不用自己带。她向后倚了倚，悄声问道：“专业人士，评价一下。”
温乐琛自然不肯示弱，但也不得不心悦诚服，冷哼一声：“不是一个赛道。”
那朵花并没掀起多大风波，因为种云锷的舞蹈更引人注目。封玶摩挲着塑料质感的花瓣，被沸沸扬扬的讨论声包围起来，脑海中那个夺目的身影挥之不去。
走神这么一会，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封玶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回来了，转头调笑：“没什么才艺的嘉欣？”
“临场发挥。”种云锷摘下半边口罩，面不改色心不跳。
“这也能临场发挥？”封玶假装恶狠狠地去捏她的下巴，“花也是？”
种云锷躲开，干咳一声：“匆忙，下次送你真的。”
“一言为定哦——我要跟兰姐好好夸夸宝宝。”封玶夹起嗓子，笑意盈盈地靠到她肩上。
“你高兴就好……”种云锷对这个称呼已经免疫，把鸭舌帽扣到封玶头上，扫了眼刚从前门溜进来的陈玺然。
后者臊眉耷眼地回位，为缓解尴尬，刻意地与朋友交头接耳：“我是特意留的缓冲时间……战略性撤退懂么？必然的能量逸散，在另一个平行宇宙……”
种云锷注意到封玶愤愤不平地朝那个讨人厌的家伙看去，安抚地摸摸她的头：“别理他。”
“以后我只要想看，你就给我跳舞。”封玶转回视线，赌气般提出要求。
“啊？别太荒谬了。”种云锷失笑，叼住吸管吸了一口她递来的果茶。
封玶不依不饶：“现在这样不好吗，大家都快快乐乐的。那些事，有季哥他们，你还非要操心，万一……”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一顿，没敢再说下去。她清楚种云锷所谓“复仇”很危险，也真的很害怕有朝一日会出什么意外——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呢。和种云锷相处时间越久，想要挽留住她的想法就越强烈。
现在这样一片祥和的景象多好啊，同封玶在齐城那个破旧小区里幻想过无数次的高中生活如出一辙。
即使她清楚种云锷不喜欢束缚。
怀中人不安的神情让种云锷想到自己从前拦着父母出任务的神情。作为过来人，她很能理解封玶的想法，也明白对方是关心自己，沉默好一会才开口：“高兴的日子，提这些干什么。”
两下无言。
晚会以合唱收尾，尾音刚好卡到晚自习的下课铃响起。突然爆发的欢呼声掀翻所有秩序，剩余的彩带喷雾统统喷向天花板，便
利贴从许愿墙上剥落，青春铺满了教室中央，一地狼藉。
“封钧突然给我打钱了，很多很多。”封玶突然开口。
种云锷自然知道什么意思，替她撩了撩额前的碎发。
趁着周围嘈杂的工夫，对方吸了吸鼻子，做出让步：“你答应过我，会陪伴着我的。骗人是小狗。”
她自认向来信守承诺：“那是自然。”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老套爽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