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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苍蝇 “你……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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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再次为逃课一事表示深刻反省,今后我一定严格要求自己,遵守纪律,认真改正错误,做一名合格的学生。”
散漫的声音在喇叭里轻轻震颤,积雪吸走了些许电流杂音。藏青校服在教学楼前空地上漫成稀稀拉拉的方阵,雪面反射的光映
得整个场地都灿烂起来。
按照处分,种云锷需要在升旗仪式上朗读检讨书。祝柯在队尾注视着那人毫无感情地念完,手肘戳戳身后的温乐琛:“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了?”
温乐琛正偷偷拿着小镜子补妆,听她问话翻个白眼,手上动作不停:“你这话真让人讨厌——昨天我替你管了一晚自习的班,这次元旦晚会你必须来帮忙。”
“徐冉会帮你的。”
“不许欺负徐冉。”温乐琛往队首探一眼,揣起小镜子,“我当时一提封玶,种云锷就从窗户翻出去了,那可三楼啊……话说封玶呢?”
“病没好,和甘穗在楼上待着呢。”祝柯嘴角勾出诡异的弧度。
温乐琛对她这种要作妖的表情习以为常,撇了撇嘴:“那人真回来了?”
“等种云锷回去,有惊喜。”
“你……最好是惊喜。”
冗长的讲话后,升旗仪式结束。种云锷身上揣着方才偷摸翻出去买的药,一溜烟钻进教学楼,一马当先赶回教室。她推开教室门,映入眼帘的却是:封玶伏在桌上,正和她前座的人聊天。
说是聊天,实际上全程只有那人眉飞色舞地单方面输出,封玶仅仅礼貌性地应一两声——那综合下来看,更像是骚扰。
是男生……不是秦展法,他不可能回来这么快。
那人正滔滔不绝,视野突然变暗,似乎是有人靠近,抬头对上一双口罩之上的眼睛,杀气腾腾地盯住自己。他下意识往旁边躲,心想不能输了气势,一拍桌子:“你瞅啥?”
“……闪开。”种云锷懒得搭理他,戳了戳封玶。封玶很温顺地往前靠了靠,知道自己的“护身符”到了,这才安心睡下。
陈玺然宕机了好一会,认出她是迫使自己休学的人,胳膊隐隐作痛,有点瑟缩。
他好不容易养好,正巧听说种云锷被处分了,于是兴高采烈办了返校,顺便搭讪下封玶——大家闺秀可比种云锷漂亮多了。冯秀英对他落下的课很是为难,但耐不住他软磨硬泡,还信誓旦旦保证自己一直有在追进度,这才把他安排在讲台旁的座位。
封同学确实有大家风范,花容月貌,而且看起来身体并不是很好,娇喘微微,惹人怜爱。现在表达自己的关心,说不定能留下个好的第一印象。
“你不是被处分了吗?”交谈被打断,陈玺然有些恼怒地瞪过去,触及种云锷眼神的一瞬间,被她眼底凛冽的寒芒逼得侧视。为掩饰尴尬,他假意低头咳嗽,用袖子挡住脸。
“不用你管。回你位上去,封玶发烧,别再传染她。”种云锷嫌弃地抄过书扇了扇,掏出保温杯给封玶捣鼓药,全然当陈玺然不存在。
看她如此轻视自己,陈玺然气得牙痒痒,但也无可奈何。教室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他们这边的动静更加引人注目。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陈玺然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灰溜溜钻回久违的小团体里。
药粉将热水染成棕褐色,种云锷手腕悬着圈圈打转,咖啡勺碰到杯壁发出清脆声响。她估摸着药已经化匀实了,抿一小口确认温度合适,把封玶轻轻晃醒:“小心,可能有点热。”
温度正好能焐热冰凉的指尖。封玶摘下口罩,啜饮一小口,五官皱在一起,哼哼唧唧地抱怨:“好苦……我要喝甜甜的。”
“你跟甘穗学的?”种云锷嘴角抽动,她见过甘穗跟祝柯撒娇时的神态,放到封玶身上怎么看怎么违和。
“我不配喝甜甜的吗?”封玶泫然欲泣,又抿一小口,逼出点生理性泪水,“那宝宝喂我好不好?”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这状态很难不让人怀疑是脑子烧坏了。种云锷本着关爱智障的原则,任命般接过水杯和勺,回忆着从前妈妈喂自己药的细节,一勺一勺小心翼翼递到封玶唇边。
“啊——”封玶如愿以偿,乖乖张嘴,表情真的像喝了蜜糖一样甜。
种云锷服气了,演技也算是实力的一部分。
水面降到玻璃杯中间,封玶皱眉,再次犯难:“太多了,不想喝。”
你刚才不是喝得很开心吗。种云锷不清楚她想干什么,警惕地把玻璃杯递过去:“别闹,要么你就自己给自己灌。”
“宝宝不觉得这样喝太慢了吗……”封玶眼底流露出几分狡黠,食指沾了沾自己嘴角残留的药液,往她唇上轻点一下,收回手再用舌尖舔了舔,意图明显。
见她明显是存了坏心思,种云锷眉头微微上扬,下决心要惩罚这个生病还不老实的小孩。本来昨晚就已表明心意,又看到陈玺然跟她搭话,正怒火中烧,封玶再这么一撩拨,可谓天时地利人和齐全。
真当自己是软柿子呢。
根据种云锷之前不经逗的表现,封玶料想她不敢轻举妄动,笑吟吟地等她变闷葫芦。结果她非但不脸红,反而当真要灌一口,动作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那毅然的眼神,斩钉截铁的动作,封玶完全相信如果自己不阻止的话,对方下一秒就要把自己按在桌子上“灌输”药液——哪怕现在正在上课。
她赶忙拦住:“停停停……会传染的。”
种云锷瞥她一眼:“昨晚都没传染。”
“好啦……”封玶咬牙切齿,紧紧拉住她的衣袖,眼神里流露出哀求,“你给我小点声……大家都能听见呢。”
“还喝不喝?”
“……我自己喝。”
反将一军,快哉快哉。种云锷把再见陈玺然的不愉快抛到九霄之外,趴回自己桌上安然入睡。
陈玺然对封玶有意思,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之所以没有大发雷霆,倒不如说是因为大家都知道,陈玺然对稍微漂亮些的女生都会动心思,只不过一次也没得手过罢了。毕竟高中生或许青涩、懵懂,但也绝不太可能会傻到迷恋这种天天出洋相的人。
更何况,昨晚过后,两人现在是名正言顺的恋人关系。虽说没有什么山盟海誓,但两情相悦终于得偿所愿。先前所有矛盾纠葛荡然无存,与飞雪杂糅在冬夜寒风的呼啸中。
面对陈玺然蚊子般的骚扰,封玶很明显爱答不理。如果说这是因为发烧不舒服的话,那又怎么解释她还有精力撩拨自己呢?
恋人的“特权”吗?种云锷心满意足地将少女的脸红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又一遍,安安稳稳睡了一通可以自然醒的觉。
如果没有人来扫兴的话,睡到自然醒应当是种云锷一天之中最安逸的状态。
积雪反射的太阳光亮得刺眼,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唤,楼下有学生吵吵嚷嚷地经过。种云锷睫毛微微颤动,嗅着温热的桂花香醒来,咕哝着就要往同桌那边蹭,结果又被一只手轻轻挡住。
又是祝柯?她懵懵懂懂地起身确认:是封玶,没错啊。
视线往封玶面前转,教室里仅有寥寥几人,一张令人生厌的脸映入眼帘,种云锷双眸微微一沉,刚睡醒的慵懒一扫而空。她神情冷峻,搂住封玶的腰,看向陈玺然:“你又来干什么?”
“体育课,我要养伤,在教室里待着。”陈玺然得意地耸耸肩,抬手间看不出半点行动不便。
看到种云锷下意识搂住封玶,他更加确认自己的猜想:种云锷一定是靠巴结,才稳定住了封家千金这座靠山,要么封玶怎可能说变卦就变卦了呢?现如今自己回来了,凭借自己的个人魅力和把妹手段,一定能拉拢过封玶,扳回一局的。
他趾高气扬的神态越看越令人厌恶,种云锷神情冷厉更甚:“我问你,来这干什么。”
“哟,教室你家开的?”陈玺然自认为和封玶聊得正开心,说话底气十足,“这是老秦的座位。再说,新同学生病了,我关心关心她,不行么?”
“那也和你没关系。”种云锷无视他的巧言令色,轻拍封玶后背,温言安抚,“感觉好点没有?”
“托你的福,好多了。”封玶整了整口罩,放松地往后靠。面对陈玺然的纠缠,她应付得心力憔悴,巴不得他赶紧滚蛋。但为了自己的乖巧好学生人设,又不能直接赶他走,只得疯狂暗示自己身体不适要休息,结果招致来对方更多的嘘寒问暖。
封玶实在不胜其烦,完全无法理解种云锷当初如何在有这么个蚊子不停骚扰的情况下,还能酣睡如常的。
佩服。
盼来盼去,种云锷终于来“救”自己了,要不是教室里还有别人,封玶估计自己会感动得抱上去贴贴。
“喂,你怎么随便打断人聊天!”陈玺然忿然作色,假惺惺地向封玶解释,“不好意思哈,她是我前女友,看见我可能有点应激……”
前女友?封玶险些没绷住笑出声,身形一颤,礼貌地摆了摆手。
前女友?种云锷脸部肌肉一阵抽动,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没必要和傻逼一般见识。
在陈玺然看来,封玶很明显因这个消息而惊讶,种云锷理屈词穷,自己还有意无意丰满了人设:自己就像是被爱而不得的前女友各种阻挠的小说男主。三全其美。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达成共识:就当免费看马戏团演出了。
种云锷手指轻敲桌面,冷笑一声:“我再说一遍,她身体不舒服,你抓紧滚蛋,回你的第零排。还有,我从没当过你女朋友,再XX敢造谣把你腿打断。”
欲盖弥彰。陈玺然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也是怕真被打断腿——遂光速撤退,临走还不忘捋捋刘海,朝封玶露出个自认为很有魅力的歪嘴笑。
祝柯在自由活动时间溜回教学楼,刚好看到整段马戏的后半段。她看着陈玺然意气风发地入护法座,再瞅一眼缩回种云锷怀里蹭蹭蹭的封玶,饶有兴致地推了推甘穗:“我记得陈玺然还说过你是他前女友来着。”
甘穗正津津有味地嗦着酸辣粉,嘴里的粉还没咬断,含混不清地开口:“唔……有吗?”
“谁让你看起来乖巧。刚分班那会,他和温乐琛吹嘘,就有提到你……”
“不记得哦——这什么牌子的?我还要吃。”
“怎么又有我的事?”温乐琛“噼啪”甩着手里的纸,从后门走近。很明显是冲着祝柯来的。
祝柯假装没听见,掏出一桶新的酸辣粉:“封玶那次给的,想吃再找她们要。”
“别提他,光想想我都替他尴尬……”温乐琛把名单拍在祝柯桌上,双手抱胸,“履行诺言的时刻到了,班长,说说元旦晚会怎么办吧。”
“不是说徐冉会帮你吗。”祝柯眼神躲闪。
“不、许、压、力、徐、冉。”看这人想耍赖,温乐琛把她扳回来,同时回瞪甘穗满是敌意的眼神,“答应好了的,这几天你家班长我就借用了,不许瞪我。”
剑拔弩张的局面,一个声音突兀地插进来:“诸位诸位,我有个节目。”
几人同时看去,陈玺然不知何时溜了过来,一脸谄媚地看着温乐琛。
你一天天的节目还少吗。温乐琛无力吐槽,扭过头示意祝柯赶紧应付他。
“登记。”祝柯也懒得跟他废话,仅仅尽义务地递过去纸笔,“写清楚节目类型。”
陈玺然才不管她们什么态度,脑海里早就对自己在舞台上大放光彩的情景浮想联翩,就差流出口水来。
到时候,封玶肯定会为自己的魅力所折服,班里人也会刮目相看,更别提种云锷——她肯定会后悔拒绝自己的!没品位的女人,根本不懂得欣赏自己的风雅。
笔尖触纸的刹那,整条手臂陡然得了癫痫般,腕骨带着夸张的震颤在方寸间蠕动,中性笔刮过纸面发出沙沙锐响,最后一笔忽地甩出纸外三寸。不到十个字写出了《兰亭集序》的气势,他擦了擦划到手上的墨痕,把表格递过去。
祝柯翘着腿拆酸辣粉包装,探了一眼,扔还给他。
“写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