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得之门3]蜕生》风斛

2、第 2 章

　　他们有些尴尬的面对面坐在卡菈克的那张舒适的皮质沙发上。
　　这场面实在是有些诡异。
　　用毯子裹着自己的高精灵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有些诡异的气氛。

　　他的嗓音听起来有一些不太自然的干涩，就好像他已经很久没有跟人正常交流过，正在努力的寻找回语言的感觉。

　　“抱歉。”他轻声道，“我其实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拉瓦尔还记得自己昨天睡下去的情景，那大概是凌晨三四点钟的时候，最近的客人总是会折腾到很晚，就算是他早已经习惯这样的日常，也感觉很疲惫。
　　当然他每天都很疲惫，身体沉重的仿佛灵魂已经无法负担这残破不堪的□□，想要从中挣脱。
　　他似乎是昏了过去，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大街上……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异常的巨大，从他身边路过的路人都仿佛是故事里的巨人。
　　汽车的鸣笛声有些震耳欲聋，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变成了蓝黄两色的图画，像极了某种古怪的梦。
　　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两只爪子。
　　而他从附近的水潭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变成了一只猫。

　　这很像做梦，但这种梦又很真实。
　　而且精灵们其实很少会做梦。
　　他对这种变故感到无所适从，这个陌生的小动物的身体用起来并不习惯。当他终于跌跌撞撞的滚过车流涌动的街道，然后短暂的躲避在一辆车的下面。

　　然后他就被这个提夫林姑娘捡回了家。

　　这里十分温暖，带着一种久违的舒适的气息。
　　对方检查他的眼睛，给他洗澡，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只流浪当宠物。
　　那只白色的狗在这个姑娘身边撒欢，声音很大，有些闹腾，他听到那只狗在询问他是谁。

　　在他开始觉得做一只猫或许也不错的时候，他就又变回了人。
　　这很难解释，他自己也不知道原理，所以他只能先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拉瓦尔不在乎这个提夫林姑娘会对自己做什么，毕竟他长达三百年的人生从来都没给过他任何的选择的权利。
　　他早就不在乎自己到底会遭遇到什么了，静观其变是一种很好的方式，起码他可以知道对方接下来会对他做什么，好方便他做出一些回应。

　　但对方只是帮他盖上了毯子。
　　毯子很温暖，带着刚刚洗过的洗衣液的气息。
　　这真的很像是一个梦，一个就算偶尔也不会出现在他的世界里的梦。

　　当对方再次打开门的时候，拉瓦尔依然躲在毯子里，他闭上眼睛装睡。但他能听到她轻手轻脚的进来，似乎对着他的脸拍了一张照。
　　对方的动作有种笨拙的小心翼翼，带着拉瓦尔很少会遇到的那种善意。
　　他猜到她大概是在向什么人确认他的身份，屋子外面安静了很久，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姑娘发出某种烦躁又愤怒的声音，她在屋子里走动，然后传来了某种击打的声响。

　　拉瓦尔终于确认那确实应该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或许这个梦太真实，让他久违的生出了一丝很久没有过的眷恋。
　　他不想离开这里。
　　如果有选择的机会，他也想更好的活下去。
　　即使他现在也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活下去。
　　时间过去的太久了，精灵漫长的寿命只会让时间的感觉变得更加缓慢。
　　活着从一种执念一样的目的，变成了一种为了存活而存活的无聊的理由。
　　他只是不想死。

　　但这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他也想尝试一下改变。
　　其实很多时候他不需要语言，但他会庆幸自己还没有失去交谈的能力，这个提夫林姑娘看起来并不是那种喜欢拐弯抹角的类型，他决定让自己变得直白一些。

　　“我能不能，暂时留在这里？”

　　卡菈克其实内心早就在天人交战了。
　　老实说在听完阿斯代伦描述的那些事情之后，她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跟面前的这个高精灵相处。
　　即便是卡菈克，也找不到一个可以打破僵局的话题。
　　正当她绞尽脑汁的思考着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的时候，她听到了对方的问话。

　　“当然！”她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答应了下来，“我的二楼还空着呢。你可以暂时住在那里。”

　　然后她就看到对面的高精灵笑了一下，他的笑容很温柔，但……或许那笑容又太温柔了，带着一种仿佛刻意勾勒出来的弧度，像是一种有些过分的完美。
　　一个人到底怎么才能有这样的笑容呢？
　　阿斯代伦也会伪装，但是那个家伙看起来像一个包裹着尖刺的栗子。
　　但是面前的这个人看起来很不同，他已经被打磨掉了所有的尖刺，变成一个坑坑洼洼的球体。
　　卡菈克忍不住抿了抿唇，她感觉到有些难过。

　　“我叫拉瓦尔，是博得之门上城区的……一种商品。”高精灵微微欠了欠身，他似乎仔细斟酌着字句，缓缓开口，“我的情况或许有些麻烦，毕竟商品突然失踪的话还是会引来查找的。当然如果你希望我离开的话，我会立刻离开的。只是或许可以请求你给我一身能够遮蔽身体的衣服……”

　　“我叫卡菈克……不，先不提这个。非法的人口交易难道不应该得到法律的制裁吗？我有认识的朋友，可以……”

　　“卡菈克。”拉瓦尔温柔的打断了她的话，他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关于我的部分是合法的。”

　　卡菈克听懂了他的意思，如果他能堂而皇之的以这种身份出现在上城区的会所里，那即使不合法，那些既得利益者也会让它变得合法。
　　就像戈塔什用她换了一种名叫“地狱铁”的特殊金属的独家代理权一样。
　　就像卡扎多尔可以控制并且强迫阿斯代伦一样。
　　真正的公平与公正就他大爷的是这个世界上十分稀缺的东西。

　　但她看着眼前的这个高精灵那样毫不在意的说出这种话，那样自然的将自己视为某种商品，他裸露在外面的肌肤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甚至那张漂亮的脸上都横亘着有些狰狞的伤疤。她还是会忍不住的感觉到愤怒和难过。
　　他为什么还能笑着说出这种话呢？
　　以前有人问她，为什么经历了那样糟心的事情她还能这样热爱生活。
　　但那不同……
　　如果她也遭遇跟拉瓦尔一样的经历，她还能笑出来吗？

　　她也不知道。

　　卡菈克捏紧了拳头，她深吸了一个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拉瓦尔，你大可以放心的住在这里。我保证绝对不会让那些混蛋碰到你一根手指头！”
　　拉瓦尔有些愣怔的看着她，然后他再次微微弯了下腰。
　　“谢谢你，卡菈克。如果有任何我能回报给你的……我都可以做。”

　　他的世界里黑暗一向都多过与光明，以至于到现在为止，他早就不再祈祷阳光能够照在他身上。
　　然而，他并不抗拒这样的温暖。
　　不过还不等他再说什么，一种奇怪的暖流划过他的身体，连带着他的胸口都发出一阵灼烫。
　　他感觉到眼前黑了一瞬。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高精灵消失不见，而很快的从散落在地毯上的毯子里，钻出了一只毛茸茸的脑袋。

　　又变成猫的拉瓦尔跟呆愣在原地的卡菈克面面相觑。

　　好半天，拉瓦尔才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挪动了下他的爪子，发出了一声细细软软的叫声。

　　“喵？”

　　卡菈克转过了脸。

　　啊，不管作为人的时候到底怎么样。
　　变成猫的样子，真的……

　　好可爱。

　　变成猫的拉瓦尔依旧还不习惯猫咪的身体，他走路都有些跌跌撞撞的。
　　于是卡菈克用毯子裹着他，把他重新放在了沙发上。

　　“你饿不饿？我帮你弄点吃的？但猫咪的状态下能吃人吃的东西吗？”卡菈克习惯性的在拉瓦尔的背上摸了一把，他虽然瘦骨嶙峋的，但毛质非常舒服。然后她后知后觉的立马缩回了手，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我煮一点鸡肉给你吧。”

　　拉瓦尔坐在毯子上，看着那个高大的提夫林姑娘一溜烟钻进了厨房。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道声音响起来。

　　“你好。”

　　声音的来源是卡菈克家里那只白色的狗，它摇着尾巴，一双大眼睛里透出十分友好的神色。

　　“你好？”拉瓦尔试探着开口，尽管他听到自己发出了猫的叫声，但他能听懂这只狗的语言，这让他感觉到有些新奇。

　　显然这只狗也听懂了他的。

　　“我叫挠挠。你好，朋友。我刚刚看到你变成了跟主人一样的生物并且可以跟她交谈，那是怎样做到的？”挠挠在沙发边坐了下来，他的尾巴愉快的摇来摇去，“虽然主人很多时候都能明白我的意思，但我也很希望能跟她这样对话。”

　　“这大概是某种特别的魔法。”拉瓦尔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好，挠挠。我叫拉瓦尔。”

　　“哦~魔法，真希望我也会这种魔法。”挠挠歪了歪头，“卡菈克是非常棒的主人，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是她救了我，然后我拥有了一个温暖的家。欢迎你加入我们，拉瓦尔。别担心，这里很安全。原本楼上也有一只猫，她也是我的朋友，她叫雪梨，不过她跟她的主人们去旅游了。”

　　“谢谢你，挠挠。”

　　突然变成猫。被人捡回家，又被一只狗安慰。
　　这实在是算是一种奇幻的体验。

　　拉瓦尔在沙发上趴下来，很自然的像猫咪那样把两只爪子蜷曲起来。
　　他闭上了眼睛。

　　这种感觉很好。
　　就算是做梦。

　　那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被珍藏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