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重高当学渣》东BDS

19、邀请

　　初冬的第一场雪悄然降临临江，细碎的雪花在校园里飘扬，给墨绿色的冬青和灰色的教学楼檐角镶上银边。临江一中的高三生活，并未因这诗意的景致而放缓半分，反而因日益临近的期末和各类竞赛的选拔，绷得更紧了。

　　宋知言的数学成绩在96分这个“里程碑”后，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爬升期。在江景川系统而严苛的“填鸭+精炼”双重训练下，他的基础日渐扎实，对高中数学的知识框架有了更清晰的把握。虽然距离优秀仍有差距，但那种面对试卷时手足无措的恐慌感，确实在一点点消退。他开始能够分辨出哪些题是自己真正不会，哪些是粗心或熟练度不够，这种清晰的“自知”，本身也是一种进步。

　　江景川的戒烟进程，则在反复拉锯中艰难推进。发作的频率和强度似乎有缓慢下降的趋势，但远未到可以掉以轻心的地步。他依旧沉默地对抗着，用冰水、高强度运动和更难的题目来转移注意力。宋知言能做的，只是在他偶尔流露出疲惫或烦躁时，默默地递上一杯温水，或者讲一个从魏老师那儿听来的、关于古文字的有趣冷知识。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新的默契：不过多谈论这件事，但彼此心照不宣。

　　这天下午的自习课，石利老师拿着一叠通知走进教室，脸上带着惯有的严肃，但眼神里有一丝难得的、属于教育者的兴奋。

　　“同学们，暂停一下。”他敲了敲讲台，“全国中学生数学联赛的省级预选通知下来了。我们学校作为省重点，有推荐名额。这次联赛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关系到自主招生和顶尖大学的敲门砖。”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对于七班这群尖子生而言，数学联赛是必争之地，尤其是陈莉莉这类始终以江景川为目标的同学，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年级组经过讨论，综合历次大考和近期表现，初步拟定了一个推荐名单。”石老师推了推眼镜，念出几个名字，毫无悬念地以江景川为首，陈莉莉紧随其后，还有另外两个数学拔尖的男生。

　　名单念完，石老师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后排靠窗的位置。

　　“另外，还有一个特殊推荐名额。”石老师的声音平稳，“给近期在数学学习上表现出显著进步、并且在特定领域展现出不俗潜力的同学。经数学教研组讨论，决定推荐——宋知言同学。”

　　“嗡——”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比上次宋知言考数学满分引起的震动更大。

　　推荐参加数学联赛？给宋知言？那个转学生？那个不久前数学还不及格、总分垫底的人？

　　无数道难以置信、质疑、甚至带着不满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宋知言。陈莉莉猛地回头，眼神里的竞争意味几乎化为实质的锋芒，还夹杂着一丝被冒犯的恼怒——她辛辛苦苦维持年级第二，竟要和这个“暴发户”一样的转学生一起被推荐？

　　宋知言自己也懵了，心脏狂跳，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江景川。

　　江景川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只是微微侧头，对上宋知言慌乱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平静，仿佛在说：听着。

　　“安静！”石老师提高了声音，“推荐不代表最终入选。下周学校会组织统一的选拔测试，从所有推荐人选中最终确定代表学校参加省级预赛的名单。宋知言同学在近期的几何相关测试和综合练习中，表现出了很强的思维灵活性和解题创造性，这是数学竞赛非常看重的素质。当然，他的综合基础仍有待加强，所以是‘特殊推荐’，旨在给予有潜力的同学一个挑战和展示的机会。希望大家把注意力放在接下来的选拔准备上，而不是无谓的议论。”

　　话虽如此，但质疑的声浪岂是那么容易平息的。下课铃一响，宋知言立刻被各种目光和隐约的议论声包围。他能听到“走后门了吧”、“江景川帮忙的吧”、“一次满分就上天了”之类的只言片语，如针一般刺耳。

　　他低着头，快速收拾书包，只想立刻逃离教室。

　　“宋知言。”江景川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跟我来。”

　　宋知言默默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将那些纷扰暂时抛在身后。他们没有去图书馆，而是来到了实验楼顶层一间闲置的小会议室，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冬日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石老师说的，是事实。”江景川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示意宋知言也坐，“你最近做的那些拓展题，尤其是几何部分，有几道题的解法思路，确实达到了竞赛入门水准。教研组有老师注意到了。”

　　宋知言握紧了手指：“可是……我其他部分还很差，综合起来根本不行……”

　　“选拔测试不是高考，不完全看总分。”江景川打断他，语气冷静地分析，“它更侧重思维难度、创新性和解决陌生问题的能力。你的几何直觉和空间想象能力，是你的突出长板。而竞赛，有时候一块足够长的长板，比没有短板的木桶更有用。”

　　他顿了顿，看着宋知言：“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你能轻松通过。你的代数和数论基础是明显短板，选拔测试一定会考到。时间也很紧，只有一周。”

　　“那……我该放弃吗？”宋知言声音有些干涩。他渴望这个机会，证明自己，也……不想辜负这份意外的认可。但巨大的压力和对自身短板的清醒认知，又让他畏缩。

　　“放弃？”江景川挑了挑眉，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熟悉的、近乎挑衅的锐利，“我帮你补了这么久的课，是为了让你在机会面前说放弃的？”

　　宋知言一愣。

　　江景川已经从书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几个文档：“这是近三年省级预选赛的真题和题型分析。这一周，你的补习重点调整。白天学校复习照常，放学后，我帮你突击竞赛核心知识点和解题技巧。尤其是代数和数论部分，我会用最直接的方法，帮你把最关键、最高频的考点和解题模式灌进去。”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已经为宋知言规划好了接下来每一分钟该怎么度过。

　　“可是……你会很累，你还要准备你自己的竞赛，还有……”宋知言想起江景川还在戒烟，想起他本身已经负担极重。

　　“我的事，我自己有数。”江景川截住他的话头，目光落在宋知言脸上，深邃难辨，“你只需要回答，想不想抓住这个机会？”

　　想不想？

　　宋知言看着江景川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一种纯粹的、对“可能性”的评估和……一丝隐约的期待。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以来的挣扎，想起了那些挑灯夜战的晚上，想起了手腕上曾经被欺凌留下的淤青（早已消散），更想起了眼前这个人，一次次将他从迷茫和危险边缘拉回来，默默为他铺路。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想！”他听到自己清晰而坚定地回答。

　　“好。”江景川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那弧度快得像是错觉。他将平板推到宋知言面前，“今晚先把这份历年考点分布看完。明天开始，地狱式训练。”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宋知言却从中听出了一种并肩作战般的肃杀意味。

　　窗外，雪花不知何时又悄悄飘落，缓缓覆盖着校园。而在这间安静的小会议室里，一场关乎荣誉、挑战与证明的战役，已经无声地打响。

　　宋知言知道，前路必然艰辛，质疑声也不会停止。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面对未知的恐惧。他有了一张意外的“入场券”，更有了一盏愿意为他照亮最艰难赛道的、冰冷却无比可靠的指路明灯。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目光投向屏幕上那些复杂的竞赛真题。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全力以赴。

　　为了不辜负那份看见他“长板”的眼光。

　　也为了，不辜负身旁这个看似冷漠、却为他倾注了太多心力的……特别的同桌。

　　江景川口中的“地狱式训练”，绝非虚言。

　　从那天起，宋知言的生活节奏被压缩到了极致。白天，他必须跟上学校正常的各科复习进度，尤其是他本就薄弱的物理和化学，丝毫不敢放松。而每天放学后到深夜的时间，则完全被数学竞赛的突击补习占据。

　　江景川的补习方式，比之前更加激进，更像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他没有让宋知言系统学习完整的竞赛体系，那太不现实。

　　“时间不够。抓大放小，重点突破。”江景川在第一次补习时，用红笔在历年真题考点分布图上圈出几个关键区域，“几何是你的优势，保持手感，每天两道中等难度题，目标是稳定、快速、满分拿下。我们的火力，集中在你的短板——代数、数论和组合。”

　　他找来了几本经典的竞赛入门小册子和他自己整理的、厚厚一沓“高频题型与秒杀技巧”笔记。内容极度浓缩，只保留最核心的定理、最常考的模型和最有效的解题路径。

　　“这个代数不等式，记住这五种基本放缩技巧，对应这十种常见题型。不用理解为什么这样放缩最‘优美’，先记住在什么情况下用什么技巧，怎么用。”
　　“数论同余这一块，掌握这几个核心性质和变换，看到这类问题，先想能不能化归到这几个模型。”
　　“组合计数，重点抓递推和容斥原理，把这两种方法的适用情境和步骤背熟。”

　　江景川的讲解速度极快，信息密度极高。他几乎不给宋知言慢慢消化理解的时间，而是强迫他先形成“条件反射”。大量的例题轰炸，反复的变式训练，目的只有一个：在最短时间内，让宋知言对竞赛中最常见的那部分“套路”题，形成机械般的反应速度和较高的正确率。

　　“想不通？先记下来！做完题再回头想！” 当宋知言对某个技巧背后的原理感到困惑而卡住时，江景川会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纠结。
　　“这道题，给你三分钟，用我刚讲的方法，写出关键步骤。”
　　“错了。步骤冗余，浪费时间。看标准解法，记下这个转换节点。”

　　补习地点通常在宋知言的出租屋，有时也会在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教室。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江景川冷冽清晰的讲解声，以及翻动书页的哗啦声。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咖啡（江景川带来的，给宋知言提神）和一种高度专注带来的、近乎燃烧的气息。

　　宋知言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高温熔炉的生铁，正在被江景川用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反复锻打。大脑长时间处于超负荷运转状态，睡觉时梦里都是数学符号和几何图形在飞舞。他的黑眼圈更重了，人也瘦了一些，但眼神却因为极致的专注和不断被填塞的知识，而显得格外明亮，甚至带着一丝锐气。

　　江景川的状态同样紧绷。他不仅要指导宋知言，自己还有更高级别的物理竞赛培训和其他课业。宋知言能感觉到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偶尔在讲解间隙，下意识摩挲手指或望向窗外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对抗某种渴望的痕迹。但江景川的意志力如同钢铁，从未让这些影响他的教学节奏。他只是更沉默，咖啡喝得更凶，偶尔在宋知言取得一点微小突破时，眼底会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有一次，宋知言终于独立解出一道中等难度的数论题，方法正是江景川强调的“模型化归”。他兴奋地抬头，却看到江景川正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眉心紧蹙，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手背青筋隐现。

　　又是烟瘾。而且看起来很难受。

　　宋知言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放下笔，犹豫着，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像以前那样拥抱？在经历了那个意外的吻和如今这种高强度、近乎师徒的关系下，似乎不再合适。

　　他默默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冰水，轻轻放在江景川手边。然后，他拿起自己的草稿纸和笔，坐到了离江景川稍远一点的窗边地上，背对着他，开始无声地演算下一道题。他没有试图安慰或打扰，只是用这种安静的、保持距离的陪伴，告诉对方：我知道你在战斗，我在这里，继续做我该做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杯子被拿起又放下的轻微声响，然后是江景川略显沙哑却已经恢复平静的声音：“刚才那道题，解法可以更优化。过来，我讲给你听。”

　　宋知言转身，看到江景川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如初。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乖乖坐回桌前。

　　他们之间，似乎又形成了一种新的、更复杂的默契。在知识的冰与火中淬炼，也在各自隐秘的战斗中，无声地遥相守望。

　　高强度训练进行到第四天，宋知言做了一套江景川找来的、难度接近选拔测试的模拟卷。在规定时间内，他勉强做完，对答案时，几何部分近乎满分，代数部分磕磕绊绊但拿到了基础分，数论和组合则惨不忍睹。

　　看着满卷的红叉和空白，挫败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一周时间，怎么可能补得上这么大的差距？

　　“比我想的好。”江景川却拿着他的卷子，淡淡评价。

　　“好？”宋知言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几何部分证明你的状态和优势保持住了。代数部分，该拿的基础分基本拿到了，这说明‘填鸭’有效。数论和组合……”江景川用笔点着那些错误，“这些题，本来也不指望你现在就能做出来。选拔测试是选拔，不是淘汰。只要你在优势项目上拿到足够高的分数，在短板项目上不至于一分不得，展现出的潜力和思维特点，就有机会。”

　　他将卷子放到一边，看着宋知言：“最后两天，不再学新东西。反复练你会的，尤其是几何和代数基础题型，做到又快又准。数论和组合，只看最基本的概念和最简单的一类题，保证如果考到最简单的，你能得分。剩下的，交给你考场上的应变和……运气。”

　　他的规划冷酷而现实，剥去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只留下最务实的目标。

　　宋知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他明白了，这不是一场追求完美的考试，而是一场扬长避短、展示亮点的战斗。

　　“我明白了。”他重重点头。

　　窗外，夜色深沉，雪早已停歇，只留下满地清冷的月光。

　　竞赛选拔的前夜，江景川没有安排新的内容。他只是让宋知言早点休息，保持头脑清醒。

　　“明天，正常发挥就行。”送宋知言到楼下时，江景川难得地说了一句近乎鼓励的话，虽然语气依旧平淡，“记住，你的长板，足够长。”

　　宋知言站在昏暗的楼道口，看着江景川在清冷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却也格外孤独的背影，忽然鼓起勇气，轻声说：“江景川，谢谢你。还有……你也别太累。”

　　江景川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挥了挥，示意知道了，然后身影便融入了夜色中。

　　宋知言回到冰冷的出租屋，却觉得心里有一股暖流在涌动。他知道，无论明天的选拔结果如何，这一周的地狱特训，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不仅仅是知识，更是一种在极限压力下坚持、在迷茫中寻找方向的韧性。

　　而这韧性的另一头，牢牢系在那座看似冰冷、内核却燃烧着不灭火焰的冰山之上。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脑海中不再有纷乱的公式，只有江景川那句“你的长板，足够长”，和月光下那个沉默挥手的背影。

　　明天，他将握紧手中这块被精心打磨过的“长板”，走上属于他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