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枝摇落时见你》尽春绵

1、这个春天，很长，也很短

　　三月的风裹着料峭的寒，卷着校门口老梧桐抽芽的淡绿，漫进明德中学的教学楼。走廊的窗开着半扇，风掠过的时候，挂在窗沿的风铃叮铃啷当响，碎碎的声响落进初三（1）班的教室，被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轻轻盖过。

　　这是周一的早自习，也是开春后的第一次周测，整个年级都浸在一片紧绷的安静里。林遇言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宽大的藏青色连帽衫帽子拉到头顶，半张脸埋在柔软的衣领里，目光却没落在面前的数学试卷上，而是飘向了窗外。

　　窗外的花坛里，迎春开得正盛，嫩黄的小花挨挨挤挤爬满了矮篱，像撒了一地揉碎的阳光。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地落，有几朵飘进窗缝，落在林遇言的桌角，他伸手轻轻拈起一朵，指尖触到花瓣微凉的湿润，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的桌肚里藏着一本磨了边的画册，封皮是褪色的星空，里面没有星空，只有满纸的少年侧影，和窗外开得热烈的花。此刻画册被压在试卷底下，他的笔尖悬在答题卡上，却迟迟没有落下，脑海里晃着的，是前几天放学路上，看到的那个站在迎春花丛旁的身影。

　　谢寻。

　　这个名字像春日里悄悄冒头的草芽，在林遇言的心底生了根，发了芽，怯生生的，却又执拗地占着一块地方。

　　谢寻是初三（1）班的传奇，也是整个明德中学的标杆。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数理化竞赛拿奖拿到手软，老师口中的“清北苗子”，女生们私下里偷偷议论的“清冷校草”。他总是独来独往，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背着一个磨了边的灰色帆布包，包上挂着一个简单的金属书签，走路时习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脚下的路，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像春日里未化的薄冰，看着清冷，却又透着一股干净的韧劲。

　　林遇言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是站在金字塔尖，被所有人注视的学霸；一个是缩在教室角落，连老师点名叫答都能紧张到脸红的小透明。成绩中等偏下，存在感低到尘埃里，除了画画，似乎没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谢寻坐在教室的第一排，中间隔着七排桌椅，隔着遥遥的距离，也隔着云泥之别。

　　可就是这遥不可及的距离，林遇言却看了整整两年。

　　从初一开始，他就坐在谢寻的斜后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他低头刷题时微蹙的眉，看着他解出难题时，眼尾掠过的那一点极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像春芽破土，转瞬即逝，却足够让林遇言的心跳漏跳一拍。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班主任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叠答题卡，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谢寻的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赞许：“这次周测，谢寻依旧是年级第一，数学满分，物理满分，化学扣了一分，大家多向他学习。”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有人转头看向谢寻，眼神里满是羡慕和敬佩，谢寻却只是微微颔首，接过答题卡，指尖划过卷面，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满分对他而言，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

　　林遇言也悄悄抬了抬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谢寻的侧脸上。春日的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清晰，肤色是冷调的白，衬得那点落在衣领上的迎春花瓣，愈发耀眼。

　　林遇言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像被春风吹乱的鼓点，他慌忙低下头，把脸埋得更深，指尖捏着那朵迎春花瓣，花瓣的边缘被捏得微微发皱。他能感觉到，谢寻的目光似乎扫过了教室的后方，只是那目光太过淡然，像掠过湖面的风，没有留下一丝涟漪，便匆匆移开。

　　他知道，谢寻不会注意到他。就像不会注意到桌角那朵不起眼的迎春花，不会注意到教室最后一排那个总是低着头的小透明，不会注意到，有一道目光，总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追着他的身影。

　　早自习结束，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围在谢寻身边问问题，有人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吃早饭，脚步声、说话声、桌椅挪动声混在一起，打破了方才的安静。林遇言依旧坐在座位上，慢吞吞地收拾着试卷，把那朵捏皱的迎春花瓣夹进画册里，小心翼翼地，像藏起一个秘密。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教室里的人几乎走光，只剩下他和谢寻。

　　谢寻坐在第一排，依旧低着头刷题，笔尖划过草稿纸，发出清晰的沙沙声。他的桌角放着一杯温牛奶，是早上班长放在那里的，他却没动，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遇言捏着画册的边角，犹豫着要不要起身离开。他想走，却又舍不得这难得的独处时光，哪怕只是隔着七排桌椅，看着他的背影，也觉得心里暖暖的，像被春日的阳光裹住。

　　风又吹了进来，卷着几朵迎春花瓣，落在谢寻的草稿纸上。

　　谢寻的笔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窗外，目光落在那片嫩黄的花丛上，眼尾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林遇言看着那抹笑意，心跳又漏跳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温柔。

　　就在这时，谢寻突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教室的最后一排。

　　林遇言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手指紧紧攥着画册，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忘了。他能感觉到，那道清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似乎在奇怪，为什么教室里还有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遇言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从耳根到脖颈，都透着绯红。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谢寻，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看到我了”这五个字，反复盘旋。

　　他能感觉到，谢寻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便移开了。

　　紧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一步步靠近。

　　林遇言的头埋得更低了，鼻尖几乎碰到了桌沿，他能闻到自己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画册里纸张的油墨味，还有窗外飘进来的花香。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他的桌旁。

　　他的心跳几乎要停止了。

　　“你的试卷。”

　　清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像春日里的山泉，叮咚作响，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却又异常好听。林遇言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清澈的眼眸里。

　　谢寻的眼睛很好看，是浅棕色的，像盛着春日的湖水，清澈见底，却又透着一股疏离。他的手里拿着一张试卷，是林遇言落在桌上的数学周测试卷，他弯腰，把试卷放在林遇言的桌角，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林遇言的手背。

　　微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林遇言的全身。

　　林遇言的身体又僵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傻傻地看着谢寻，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他想说“谢谢”，可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脸颊烧得更厉害了，连耳朵都红透了。

　　谢寻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直起身，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直到谢寻的背影重新出现在第一排，林遇言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手抚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他看着桌角的试卷，指尖轻轻碰了碰谢寻碰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微凉的，却又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抬头看向谢寻，谢寻已经重新低下头刷题，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可林遇言知道，那不是错觉，他真的和谢寻说话了，哪怕只有三个字，哪怕他连回应都没有。

　　春日的风又吹了进来，卷着更多的迎春花瓣，落在教室里，落在谢寻的草稿纸上，也落在林遇言的心底。

　　林遇言拿起桌角的试卷，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书包里。然后他翻开画册，把刚才夹进去的那朵迎春花瓣拿出来，放在画纸上，笔尖落下，勾勒出一个少年的侧影，少年站在迎春花丛旁，目光淡然，发梢落着一朵嫩黄的花。

　　他的画技不算顶尖，却足够细腻，把谢寻的眉眼，把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都描摹得淋漓尽致。画的右下角，他轻轻写下两个字：春遇。

　　遇见谢寻，在这个春天。

　　这是他的秘密，一个藏在画册里，藏在春日的花香里，藏在心底的，酸涩又温柔的秘密。

　　上午的课过得很慢，语文、数学、英语，一节接着一节，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林遇言却听得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第一排，飘向那个挺拔的背影。

　　课间的时候，他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迎春花丛，看着花瓣簌簌落下，脑子里晃着的，还是早上那四目相对的瞬间，还有谢寻那清冽的声音，微凉的指尖。

　　同桌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来一颗薄荷糖：“遇言，发什么呆呢？看你早上脸红红的，是不是发烧了？”

　　林遇言摇了摇头，接过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稍稍压下了心底的燥热。“没什么，就是有点困。”他含糊地说，目光依旧飘向窗外。

　　同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片迎春花丛，笑了笑：“这花开得真好看，下午放学要不要去摘几朵？”

　　林遇言摇了摇头：“算了，摘了就谢了。”

　　他舍不得，舍不得那些开得热烈的花，就像舍不得那些偷偷看着谢寻的时光，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也觉得很好。

　　中午放学，林遇言依旧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他收拾好东西，走到教室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谢寻的座位已经空了，桌角的温牛奶还在，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公式，角落里，还落着一朵迎春花瓣。

　　林遇言走过去，弯腰，轻轻拈起那朵花瓣，和早上那朵一起，夹进了画册里。

　　走出教学楼，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风裹着花香，扑面而来。校门口的老梧桐抽了新叶，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晃着，像一串串绿色的风铃。迎春花丛旁，有几个女生在拍照，叽叽喳喳的，笑得很开心。

　　林遇言沿着围墙慢慢走，手里攥着画册，画册里夹着两朵迎春花瓣，也夹着一个少年的侧影，和一个酸涩的秘密。

　　他走到一个拐角，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谢寻背着那个磨边的帆布包，站在一棵玉兰树下，玉兰花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大而饱满，像一只只展翅欲飞的白鸽，风一吹，花瓣便簌簌落下，落在谢寻的肩头，发梢。

　　他似乎在等什么人，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脚下的花瓣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上的金属书签。阳光落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让他那层清冷的疏离，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温柔。

　　林遇言的脚步顿住了，躲在拐角处，不敢往前走。他看着谢寻的身影，看着他肩头的玉兰花瓣，看着他微蹙的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酸酸的。

　　他想走过去，想和他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你好”，可他没有勇气，他只是一个小透明，一个躲在角落的，偷偷看着他的小透明。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走了过来，拍了拍谢寻的肩膀：“谢寻，走了，去食堂吃饭。”

　　是班长，也是谢寻为数不多的朋友。

　　谢寻抬眼，点了点头，接过班长递过来的饭盒，两人一起往前走，背影并肩，慢慢消失在拐角。

　　林遇言从拐角处走出来，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看着地上散落的玉兰花瓣，心里空落落的，像被风吹走了什么东西。他弯腰，捡起一片落在地上的玉兰花瓣，洁白的，带着淡淡的清香，他把花瓣夹进画册里，和那两朵迎春花瓣放在一起。

　　画册里，少年的侧影旁，又多了一朵洁白的玉兰。

　　下午的课，林遇言依旧心不在焉，只是目光飘向第一排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发现，谢寻其实并不是完全的冷漠，他会在班长问问题时，耐心地讲解，会在老师叫他回答问题时，声音清晰，逻辑缜密，会在看到窗外的花时，眼尾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

　　他只是不擅长表达，只是习惯了用理性和成绩来包裹自己，像一只把自己藏在壳里的蜗牛，看似坚硬，实则柔软。

　　放学的时候，下起了小雨，绵绵的，像春日的愁绪，缠缠绵绵，落个不停。风裹着雨丝，带着微凉的湿润，吹在脸上，很舒服。

　　同学们都撑着伞，匆匆离开，林遇言却没带伞，他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看着雨滴落在迎春花丛上，花瓣上沾了水珠，愈发娇艳。

　　他犹豫着要不要冒雨跑回去，家离学校不算太远，跑回去顶多淋点雨，可他的画册还在书包里，他舍不得让画册被淋湿。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一把黑色的伞，出现在了他的头顶。

　　清冽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却又异常温柔：“一起走。”

　　林遇言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浅棕色的眼眸里，谢寻站在他的身边，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伞面很大，遮住了他，也遮住了林遇言。他的身上沾了几点雨珠，发梢微湿，却依旧挺拔，依旧清冷，只是目光落在林遇言的身上，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柔和。

　　林遇言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却还是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傻傻地看着谢寻，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他能闻到谢寻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还有一丝淡淡的玉兰花香，很好闻。

　　“走吗？”谢寻又问了一句，眉峰微蹙，似乎觉得他有些奇怪。

　　林遇言慌忙点了点头，像捣蒜一样，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迟迟迈不开。

　　谢寻看着他这副样子，唇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他伸手，轻轻拉了一下林遇言的胳膊，微凉的指尖触到林遇言的手腕，林遇言的身体瞬间僵住，然后便被谢寻拉着，走进了雨幕里。

　　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人靠得很近，林遇言能感觉到谢寻的体温，能听到他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像春日里的二重奏。雨滴敲打着伞面，发出哒哒的声响，周围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彼此的心跳声。

　　林遇言的头埋得很低，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落在湿漉漉的地上，被雨水轻轻晃动。他的手里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他偷偷抬眼，看向谢寻的侧脸，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衬得他的眉眼愈发柔和。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睫毛上沾了几点雨珠，像碎钻一样，闪着光。

　　林遇言的心跳又漏跳了一拍，他慌忙低下头，心里默念着：别紧张，别紧张，只是一起走一段路而已。

　　可他的心里，却像被春日的阳光裹住，暖暖的，甜甜的，还有一丝淡淡的酸涩。

　　他知道，这段路很短，短到只是从教学楼到校门口，短到转眼就会结束。他知道，这只是谢寻的举手之劳，像对待一个普通同学一样，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可他还是舍不得，舍不得这伞下的温柔，舍不得这靠近的距离，舍不得这春日里，难得的相遇。

　　走到校门口，雨小了一些，谢寻停下脚步，把伞递给林遇言：“拿着吧，我家就在附近。”

　　林遇言慌忙摆手，把伞推回去：“不用不用，我家也不远，跑回去就好。”

　　谢寻却没接，只是把伞塞进他的手里，目光坚定：“拿着，别淋雨。”

　　说完，他便转身，走进了雨幕里，背着那个磨边的帆布包，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绵绵的雨丝中，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和一丝淡淡的玉兰花香。

　　林遇言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把黑色的伞，伞柄上还残留着谢寻的温度，微凉的，却又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看着谢寻消失的方向，看着雨滴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酸酸的，像春日里的青梅，酸涩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甜。

　　风裹着雨丝，吹过迎春花丛，花瓣簌簌落下，落在林遇言的肩头，落在他手里的伞上，也落在他的心底。

　　他翻开画册，把那片玉兰花瓣拿出来，放在画纸上，笔尖落下，勾勒出一个少年的背影，少年走在雨幕里，肩头落着雨滴，身后，是一片洁白的玉兰花。

　　画的右下角，他依旧写下两个字：春遇。

　　遇见谢寻，在这个春天，在这绵绵的春雨里，在这花香满径的时光里。

　　这是他的秘密，一个藏在画册里，藏在春日的花香里，藏在心底的，酸涩又温柔的秘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后，那个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又折了回来，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看着他撑着那把黑色的伞，慢慢走远，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春日的烟雨中，眼尾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像春芽破土，转瞬即逝，却又温柔得不像话。

　　谢寻的手里，捏着一片迎春花瓣，是早上落在他草稿纸上的那片，他一直攥在手里，花瓣的边缘已经被捏得发皱，却依旧带着淡淡的清香。

　　他看着林遇言消失的方向，看着绵绵的春雨，看着开得热烈的迎春和玉兰，心里像被春日的风轻轻拂过，漾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他知道那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小透明，知道他总是低着头，知道他喜欢画画，知道他的桌肚里藏着一本画册，知道他总是偷偷看着自己。

　　从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这个春天，很长，也很短。

　　像一场酸涩又温柔的梦，像一枝摇落的春枝，像一朵转瞬即逝的花，像一次，隔着七排桌椅，隔着遥遥距离，却又偏偏遇见的，温柔的相逢。

作者有话说

　　春日的风又吹了进来，卷着更多的迎春花瓣，落在教室里，落在谢寻的草稿纸上，也落在林遇言的心底。[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