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下回首》月光一夏

35、赛训初讯

　　法学院的公告栏前早早就围了熙攘的人群，红底烫金的海报被秋风掀得轻轻晃，边角印着的燕园校徽格外醒目，指尖点着纸面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混着梧桐叶飘落的轻响，在微凉的晨光里漾开。
　　林述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厚厚一摞实务书，小臂抵着书脊堪堪稳住，指尖拨开挤在前面的同学，目光第一眼就钉在了海报正中央的标题上——燕园第六届民事调解模拟大赛，下方一行小字格外扎眼：校际联合赛事，特邀校外实务专家、资深法官及律所合伙人担任评委，获奖成绩纳入专业实践学分。
　　这分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只是一场普通的校园比赛，更是法学院学子打磨实务能力的绝佳机会，甚至是敲开校外知名律所、司法所实习大门的一块硬敲门砖。
　　周围的同学早已议论开了，有人凑在一起商量组队，有人盯着赛制细则皱眉琢磨，还有高年级的学长学姐站在一旁，眼底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毕竟这等含金量的赛事，谁都想争上一争。
　　林述指尖顺着参赛要求慢慢抚过，眉峰微挑，指腹停在“三人及以上组队参赛，初赛为院内选拔，需结合学院随机分配真实案例改编调解方案，提交书面策划并进行现场模拟展示”这行字上，心里已经开始默默盘算组队的事，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便是沈鞍和沈先浅的身影，几人一起经历过司法所调研，专业上的默契早已磨出来，再加上代染，便是再合适不过的组合。
　　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替他拨开贴在额前的碎发，带着淡淡雪松味的气息落在耳畔，代染的声音温沉又清晰，刚好盖过周围的嘈杂：“刚从老教授办公室过来，他早料到这赛讯一出公告栏会围满人，特意让我来等你，说这比赛，咱们四个组队最合适。”
　　林述回头撞进代染含笑的眼底，顺势把怀里的实务书往他臂弯里塞了塞，指尖勾住他的手腕晃了晃，眼底亮着光：“我正想着这事呢，你这话倒是说到我心坎里了。”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沈鞍和沈先浅从梧桐道的另一头走过来，沈鞍手里捏着张刚从教务处打印出来的赛制细则，指尖还夹着一支笔，眉梢带着明显的跃跃欲试，沈先浅跟在他身侧，一手替他拎着背包，一手扶着他的胳膊，怕他被来往的同学撞到，目光扫过公告栏的海报，眼底已然多了几分认真。
　　“就知道你们俩也在这，”沈鞍快步走到两人面前，把赛制细则递到四人中间的空处，指尖点在纸面印着的红色字体上，“老教授刚才在教研室碰到我，特意跟我嘱咐，说这次大赛院里很重视，让我们四个组队参赛，说是全院最适配的搭配，专业上能互补，也磨合过，胜算大。”
　　沈先浅伸手接过赛制细则，翻到评分标准那一页，指尖细细扫过每一条，目光渐渐沉了沉，抬眼时语气客观又严谨：“评分维度很细，法理支撑占三成，调解思路占两成，现场应变占两成，方案实操性占两成，还有一成的团队配合，比之前的课堂展示难太多了。
　　而且院内选拔就有淘汰制，按提交的方案打分，前八支队伍才能进现场模拟，咱们的对手不会弱，同届里有几个主攻民商法的同学，还有大三的学长学姐，都是常年泡在实务社团的。”
　　他向来心思缜密，看问题总能一眼抓到关键，寥寥几句，就把这场比赛的难度和竞争压力说得明明白白。
　　代染接过他手里的赛制细则，翻到案例分配和时间节点那页，指尖轻轻敲着纸面，声音沉稳，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下周三下午在法学院会议室抽题，下周末前提交初赛书面方案，只有一周的准备时间，时间不算充裕。”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三人，目光依次扫过林述、沈鞍、沈先浅，眼底带着笃定的光芒，缓缓开口分配分工：“小述心思细，共情能力强，最擅长梳理当事人诉求，抓情理上的切入点，这部分由你负责；阿鞍跟着陈学长做过实务，熟稔调解的完整流程，方案的整体框架由你来搭，保证逻辑和步骤不出错；先浅法理功底扎实，做事严谨，负责补全法理漏洞、核对法条适用，还有方案实操性的把控；我来整体统筹思路，兼顾评委的专业视角，尤其是校外实务专家的考量，同时负责现场模拟的整体调度。”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繁琐的商量，彼此的专业优势早已在一次次的司法所调研、课堂小组讨论里磨合得清晰无比，代染的这番分工，恰好契合了每个人的长处，更是几人心里默认的安排。
　　林述闻言，立刻把怀里的实务书往代染手里又塞了塞，伸手勾住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对专业挑战的期待：“那今晚就去你公寓碰个头吧，先把备赛的时间线定下来，再捋捋各自需要补的资料和要查的案例，把前期准备做扎实。”
　　沈鞍也跟着点头，抬手拍了拍沈先浅的胳膊，眼底带着笑意：“我回去就把之前在司法所整理的调解案例都翻出来，挑几个和大赛适配性高的，尤其是民事纠纷类的，整理成文档，晚上发群里供大家参考。”沈先浅闻言，反手握住沈鞍的指尖，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轻声应道：“我陪你一起整理，顺便先把《民法典》里关于民事调解的相关法条找出来，做好标注，避免后面方案踩法理上的坑。”
　　四人站在公告栏前，秋风卷着梧桐叶落在脚边，发出细碎的声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赛制细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来往的同学依旧络绎不绝，议论声也从未停歇，可这四人自成一个小世界，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那份无需多言的默契，在微凉的秋风里，显得格外坚定。
　　散场时，林述和代染往教师公寓的方向走，沈鞍和沈先浅则回宿舍整理资料，虽走了两个方向，却都揣着同一份心思，脚下的步伐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燕园的梧桐道上，阳光正好，秋风不燥，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仿佛已在耳边，这场大赛，于他们而言，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的试炼，而是四人并肩，以法理为刃，以情意为盾，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行的征程。
　　傍晚的教师公寓里，暖黄的灯光温柔地洒在客厅的茶几上，摊开的赛制细则、实务书、空白笔记本占满了整张桌子，四人围坐在一起，没有多余的寒暄，一落座就立刻进入了备赛状态。林述拿着纸笔，快速记录着几人敲定的备赛时间线，字迹清秀却格外利落；代染站在白板前，拿着马克笔细细画着备赛的流程框架，从抽题、资料搜集到方案撰写、修改打磨，每一个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沈鞍翻着自己整理的实务案例，把关键的调解思路和话术都圈出来，时不时和沈先浅低声交流几句；沈先浅则对着电脑，快速检索着最新的民事调解司法解释和相关判例，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公寓里没有平日里的温柔投喂，没有亲昵的腻歪，只有指尖划过纸张的轻响、键盘敲击的脆响，还有彼此间偶尔一句精准的专业提点，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觉得安心。林述卡壳在梳理备赛资料的分类时，代染会随手递过一杯温水，指尖轻点在他的笔记本上，一语点醒他的思路；沈鞍整理案例遇阻，分不清不同纠纷的调解侧重点时，沈先浅会凑过去，替他捋顺逻辑，补充实务里的细节要点。
　　窗外的夜色渐浓，燕园的喧嚣渐渐褪去，宿舍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唯有代染公寓里的这盏灯，依旧明亮地亮着，映着四人认真专注的眉眼，也映着那份藏在专业探讨里，彼此支撑、彼此陪伴的温柔。
　　这场即将到来的大赛，是专业能力的试炼，也是彼此情意的再一次磨合，他们终将在一次次的探讨、磨合、并肩作战中，成为彼此最坚实的后盾，最不可替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