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下回首》月光一夏

31、晚霞

　　燕园的晚霞褪成浅黛时，白色商务车才缓缓驶入校门，梧桐道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揉碎在车窗上，替满车的倦意裹了层温柔。
　　林述靠在代染怀里睡得眉眼轻阖，指尖还松松攥着他的衣角，呼吸轻浅地蹭着他的颈侧，惹得代染垂眸时，眼底的温柔漫得快要溢出来。
　　沈鞍也醒得惺忪，靠在沈先浅肩头揉着眼睛，指尖无意识地勾着少年的小指，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没想到整理卷宗这么费神，手腕都酸了。”
　　沈先浅低头替他拂开贴在额前的碎发，指腹轻轻蹭过他的眉骨，语气软得像化开的糖：“回去给你敷热毛巾，再揉会儿，保准明早起来不酸。”
　　车子停在法学院宿舍区外，代染先轻手轻脚地替林述理好歪掉的衣领，又扶着他慢慢起身，怕惊醒了浅眠的人。
　　林述迷迷糊糊睁了睁眼，看见是代染，便顺势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黏糊糊的：“到啦？”
　　“嗯，到宿舍了，”代染托着他的后颈，低头在他发顶印了个轻吻，“我送你上去。”
　　沈先浅也替沈鞍拎着背包，指尖牵着他的手慢慢走，四人分道在宿舍楼下，林述扒着代染的胳膊不肯放，直到沈鞍笑着打趣“别黏糊了，明天还能见”，才恋恋不舍地松了手，却还是踮脚在代染唇角咬了口，小声道：“莲子羹别忘了。”
　　“忘不了，”代染捏了捏他的脸，“上去歇着，煮好给你送过来。”
　　看着林述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口，代染才转身往自己的教师公寓走，脚步慢而稳，心里揣着满满的软意。
　　另一边沈先浅也把沈鞍送回宿舍，替他接了杯温水，又蹲在他身前替他揉着手腕，指腹带着温热的力道，一下下揉着发酸的筋络，沈鞍靠在椅背上，看着少年认真的侧脸，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先浅，其实我自己来就好，你也累了一天。”
　　“不累，”沈先浅抬头看他，眼底映着宿舍的暖光，亮得很，“替你做事，从来都不累。”
　　他说着，又低头在沈鞍的手腕上轻轻吻了下，像在安抚一件稀世珍宝，惹得沈鞍耳尖微红，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把人带过来贴了贴额头，两人呼吸交缠……
　　代染的公寓离宿舍区不远，步行不过十分钟，推门进屋时，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暖黄的光铺满一室。
　　他放下背包，先去厨房接了温水烧上，又从冰箱里拿出新鲜的莲子和冰糖，莲子是提前泡好的，颗颗饱满圆润，他动作熟练地去芯、下锅，小火慢炖，白瓷锅里的水慢慢翻着细泡，莲子的清润香渐渐漫开，裹着冰糖的甜，飘满了整个厨房。
　　炖着莲子羹的间隙，他又去书房拿了林述落在他那里的实务笔记，指尖拂过笔记本上清秀的字迹，偶尔能看到林述随手画的小问号，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代染解答”，代染看着，唇角的笑意藏不住，指尖轻轻在那几个字上摩挲着，心里软成一片。
　　莲子羹炖得软糯时，代染盛了一碗，放凉至温热，又拿了个保温桶装好另一碗，才拎着往林述的宿舍走。
　　男生宿舍管得不算严，代染作为法学院的客座教授，进出自然无碍，走到林述宿舍门口时，刚抬手敲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林述已经换了宽松的家居服，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伸手就接过保温桶，鼻尖凑上去闻了闻：“好香，代染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他说着，便拉着代染进屋，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室友要么去图书馆，要么跟对象约会，倒给两人留了独处的空间。
　　林述舀了一勺莲子羹递到代染嘴边，眼神带着邀功的期待，代染张口吃下，甜糯的莲子在嘴里化开，清润不腻，正合口味。“好吃，”他揉了揉林述的头发，“慢点吃，别烫着。”
　　林述却不肯，非要喂他吃完一碗，才自己捧着碗慢慢吃，边吃边跟他讲下午整理卷宗时遇到的问题，从证据链的衔接讲到法律文书的规范，眉眼间满是认真。
　　代染坐在他身侧，听得专注，偶尔插一句点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把关键要点记下来，等林述讲完，才慢慢跟他梳理思路，从实务操作的技巧讲到法理的深层逻辑，声音温和，条理清晰，林述撑着下巴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提出自己的疑问，两人一问一答，宿舍里只有轻缓的交谈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
　　另一边沈鞍的宿舍里，沈先浅也煮了软糯的小米粥，还从校外的熟食店买了沈鞍爱吃的酱牛肉，白瓷碗盛着温热的粥，酱牛肉切得薄而匀，摆在桌上，简单却暖胃。沈鞍坐在桌前，喝着绵密的小米粥，吃着入味的酱牛肉，看着沈先浅坐在对面，把剥好的鹌鹑蛋一个个放进他碗里，心里满是安稳。
　　“陈学长说的那个调解笔录的举证要点，我记了点笔记，”沈鞍喝了口粥，抬头跟沈先浅说，“等会儿跟你对对，怕有漏记的地方。”
　　“好，”沈先浅点头，又夹了块牛肉放进他碗里，“不急，先吃饭，粥凉了就不好喝了，笔记我也记了，晚点慢慢对。”
　　两人吃完晚饭，便并肩坐在书桌前，凑在一起对着笔记，沈鞍的字迹工整，要点列得清晰，沈先浅的字迹隽秀，补充了不少实务里的细节，偶尔有分歧的地方，便低声讨论，少年会耐心听沈鞍的想法，再结合自己的理解提出建议，最后总能达成一致。
　　灯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温柔而静谧。
　　林述和代染那边，也聊完了实务问题，林述靠在代染怀里，翻着代染给他补充的笔记，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娟秀的字迹，忽然抬头问：“代染，你当初为什么会选□□事调解这个方向啊？”代染揽着他的腰，指尖摩挲着他的发顶，目光望向窗外的星空，声音轻缓：“因为觉得，法理的最终目的，从来都不是输赢，而是化解矛盾，让人心安。”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眼底满是认真：“就像我对你，从来不是想要掌控，而是想要陪着你，让你做任何事都有底气，都能心安。”
　　林述的心猛地一颤，伸手搂住代染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侧，鼻尖蹭着他温热的肌肤，声音轻轻的：“我也是，代染，我想跟着你，一起做让人心安的事，一起把日子过成心安的样子。”
　　代染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窗外的星星落满了夜空，暖黄的灯光裹着一室的温柔，莲子羹的余温还在碗底，像两人心底的情意，温热而绵长。
　　沈鞍和沈先浅也整理完了笔记，少年替沈鞍收拾好书桌，又替他铺好床，沈鞍靠在床头，看着沈先浅忙碌的身影，忽然开口：“先浅，以后我们一起考民事调解的执业证吧，一起去司法所工作，一起处理纠纷，一起守着这份温柔的法理。”
　　沈先浅回头，眼底亮得像落了星星，快步走到床边，俯身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吻着他的指节：“好，阿鞍，你去哪，我就去哪，你想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宿舍的灯光轻轻晃着，梧桐道的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两人交握的手放在床头，像握住了彼此的余生，握住了岁岁年年的温柔。
　　夜色渐深，燕园的喧嚣渐渐褪去，只剩下满校的星光和温柔的灯光。
　　法学院的四个少年人，在各自的一方小天地里，守着心底的情意，守着对法理的热爱，把心动揉进温粥与莲子羹里，把相守写进星落与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