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下回首》月光一夏

25、隅香

　　期中考的紧张落幕在冬日的第一场轻雪前，法学院的期末考便跟着课业进度顺理成章地结束，林述跟着沈鞍、沈先浅走完期末流程，核对完成绩单时，民商法成绩已稳稳排在年级前列，代染看着他手里的成绩单，指尖揉了揉他的发顶，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从医学院跨来的少年，终究在他的领域，慢慢站稳了脚跟。
　　寒假的燕园褪去了往日的热闹，梧桐枝桠覆着薄霜，桂树的余香凝在枝头，403宿舍的三人收拾行李时，沈鞍和沈先浅约着年后返校提前整理实务案例，林述则被代染牵着手，回了他守了十几年的老巷——离燕园不远，巷口有熟悉的画具店，巷深处有摆了多年的石桌，还有代染毕业后便租住的小院落。
　　小院是典型的江南格局，白墙黑瓦，院里种着一株腊梅，临窗摆着一张木桌，屋内的书架占了半面墙，一半是法理典籍，一半是儿时林述落下的童话书，代染牵着他的手推开屋门时，林述的眼底漾开惊喜，指尖抚过书架上泛黄的书皮，竟还是儿时他看腻了的那本，书脊上的小缺口，是当年他咬出来的。
　　“早收拾好了，就等你过来。”代染把他的行李放在靠窗的卧室，被褥晒得暖融融的，还透着阳光的味道，桌角摆着新拆的润手霜，雪松味，是他惯用的那款，“寒假不用赶功课，就陪我在院里晒晒太阳，看看书，偶尔去巷口买点吃的，好不好？”
　　林述点头，鼻尖蹭着他的衬衫，清冽的雪松味混着院里的腊梅香，是独属于家的味道。
　　寒假的日常慢得像熬煮的糖水，晨起时，代染总比他醒得早，在厨房煮着白粥，配着南门糕点铺捎来的桂花糕，糯而不甜，还是他喜欢的口味。
　　林述揉着眼睛走到厨房，便会被代染拉到身边，替他系上围裙，让他靠着灶台看自己煮粥，白粥熬得浓稠，偶尔搅一搅，蒸汽模糊了玻璃窗，两人的身影映在上面，安安静静的，却格外妥帖。
　　饭后的时光，大多耗在院里的腊梅树下。
　　木桌上摆着热茶，温的菊花茶，还有代染整理的民商法实务案例，林述窝在藤椅里，翻着案例，遇着不懂的地方，便抬眼喊一声代染，对方便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坐在他身旁，指尖划过纸页，低声讲解，阳光透过腊梅枝桠落在他的眉峰，碎金般的，林述偶尔会看愣神，忘了问问题，代染便捏捏他的指尖，笑着道：“看我做什么，案例比我好看？”
　　林述的耳尖微红，低头翻书，却被他拉进怀里，靠在肩头看案例，腊梅的香落在书页上，混着彼此的呼吸，连晦涩的实务条款，都变得温柔起来。
　　午后若遇着晴好的天，两人便会去巷口的老集市。
　　代染牵着他的手，走过摆满糖画的小摊，穿过飘着豆浆香的巷弄，林述偶尔会蹲在卖窗花的小摊前，挑着红彤彤的福字和腊梅图案，代染便站在一旁等着，替他拎着挑好的小玩意，偶尔递上一颗橘子糖，剥好的，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冬日的微凉。
　　集市的尽头有一家老馄饨铺，和燕园南门的味道很像，代染总会替他点一碗鲫鱼汤馄饨，挑掉所有的鱼刺，看着他吃完，才慢悠悠地吃自己的那碗。
　　偶尔沈鞍和沈先浅会发来消息，不是闲聊，而是拍来整理好的实务案例笔记，沈先浅的字迹依旧工整，知识点标注得清晰，沈鞍则会附一句“代教授快帮我们看看，哪里漏了”，林述凑在代染身边，一起对着手机屏幕指点，沈先浅偶尔会问“林述在小院是不是天天吃桂花糕”，沈鞍便跟着发一个流口水的表情，四人的聊天，依旧是认真的，却又藏着同窗间的灵动，隔着屏幕，也透着暖意。
　　天寒时，便窝在屋内看书。
　　代染的书架上，有一叠厚厚的笔记本，是他从读研时便开始记的，里面有法理分析，有实务案例，还有几页，记着儿时的林述——蹲在画具店前看颜料，蹲在石桌旁喂鱼，蹲在湖边掰桂花糕，字字句句，都是惦念。
　　林述翻着笔记本，指尖划过那些稚嫩的字迹，眼底涌上温热，代染从身后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轻声道：“那时候总想着，等你长大，等你回来，把这些，都讲给你听。”
　　“现在，你回来了。”
　　林述转身，抱着他的腰，鼻尖蹭着他的颈窝，“以后，年年都陪你过寒假，陪你看腊梅，陪你翻笔记。”
　　除夕夜，小院的门口贴了林述挑的窗花，红彤彤的，映着腊梅，格外热闹。
　　代染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清淡的，却样样合林述的口味，还有一碗桂花甜汤，熬得浓稠。
　　两人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烟花，听着远处的鞭炮声，碰了碰杯，杯里是温的桂花酒，甜丝丝的，像彼此的情意。
　　手机里，沈鞍和沈先浅发来新年祝福，沈先浅的消息依旧简洁，“新年好，万事顺意”，沈鞍则发了一大段，还拍来家里的年夜饭，最后附一句“林述明年寒假带我们去小院吃桂花糕啊”，林述笑着回了“好”，代染靠在他身边，看着聊天记录，唇角漾着笑意。
　　寒假的最后几日，燕园的薄雪化了，腊梅开得更盛，代染牵着林述的手，又去了老教研楼旁的石桌，石桌上还留着当年刻下的小小的“述”字，被岁月磨得浅浅的，却依旧清晰。代染牵着他的手，在旁边，又刻下一个“染”字，两个字相依相偎，落在梧桐影里，落在时光里。
　　“以后，不管是寒假，还是暑假，不管是燕园，还是小院，我都陪着你。”代染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底映着腊梅的光，温柔得不像话。
　　林述点头，伸手抱着他，鼻尖蹭着他的唇瓣，轻声道：“我也是。”
　　腊梅的香裹着温柔，落在两人的发间，落在石桌的刻字里，落在往后的岁岁年年里。
　　寒假结束，返校的那日，沈鞍和沈先浅早已在403宿舍等着，桌上摆着从家里带来的特产，沈先浅给林述递了一本新的实务案例集，沈鞍则凑过来，好奇地问“小院的腊梅是不是超好看”，林述的耳尖微红，点了点头，代染站在宿舍门口，看着四人的模样，唇角的笑意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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