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想和你在一起》青瓜条

12、林显计划

　　林显那条“很喜欢和你一起”的朋友圈，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宋淮远心里荡开了持续一周的涟漪。

　　周一早晨走进教室时，宋淮远觉得连空气都不一样了。

　　林显已经坐在座位上，正低头整理笔记。

　　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看到宋淮远时，他抬起头，很自然地笑了笑。

　　“早。”

　　“早。”

　　宋淮远坐下，感觉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

　　他们之间的对话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讨论昨天的作业，预习今天的课程，偶尔交流一道题的解法。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一种微妙的、柔软的、心照不宣的东西，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流动。

　　像静电，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宋淮远发现自己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细节。

　　比如林显握笔时手指的姿势——食指微微弯曲，拇指轻轻托着笔杆，写字时手腕几乎不动，全靠手指发力。

　　这种姿势很标准，但也很好看。

　　比如林显思考难题时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下嘴唇无意识地被牙齿咬住。

　　那个表情很专注，很生动，让宋淮远移不开眼睛。

　　比如林显笑的时候眼角那颗褐色小痣——会随着笑容微微扬起，像一个小小的、隐秘的标记。

　　这些细节像碎片，一片一片收集起来，在宋淮远心里拼凑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林显。

　　不是别人眼里的“转学生”“学霸”“辩论队主力”，而是更真实的、更柔软的、只在他面前显露的林显。

　　周五下午的自习课，宋淮远在做一套数学竞赛题。

　　题目很难，他卡在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上，盯着草图看了十分钟，还是找不到突破口。

　　林显在旁边看一本英文小说，余光瞥见他焦躁的样子，轻声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

　　宋淮远说着，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挫败感。

　　林显放下小说，凑过来看题。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宋淮远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像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

　　“这里，”林显拿起铅笔，在草图上画了一条辅助线。“连接这两个点，然后证明这两个三角形全等。”

　　那条辅助线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思路。宋淮远盯着草图，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接通了。

　　他埋头计算，五分钟后得出了答案。放下笔，长长吐了口气。

　　“谢了。”他说。

　　“不客气。”林显笑了笑，“你刚才思考的样子，很专注。”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但宋淮远心里一动。

　　“专注？”

　　“嗯。”

　　林显说，“眉头皱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无意识地在纸上点——就像在跟题目较劲。”

　　他的描述很细致，细致到让宋淮远有些不好意思。

　　“这你都注意到了？”

　　“习惯了。”

　　林显顿了顿，“而且……你的每个表情，我都想记住。”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落在宋淮远心里，却重得像一块石头。

　　你的每个表情，我都想记住。

　　这是什么意思？

　　是单纯的观察？

　　还是……别的什么？

　　宋淮远不知道。

　　但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不是因为阳光，是因为别的。

　　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放学。

　　秦涛从前排跑过来，拍了下宋淮远的肩膀：“远哥，周末打球？二中那帮孙子约我们，说要一雪前耻。”

　　宋淮远还没回答，林显先开口了：“他周末有事。”

　　秦涛愣了一下，看看宋淮远，又看看林显：“什么事？”

　　宋淮远也愣住了——他周末确实没安排，林显怎么知道？

　　林显很自然地说：“我们约了去图书馆复习。”

　　这个谎撒得很自然，自然到宋淮远都差点信了。

　　秦涛眯起眼睛，看看两人，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图书馆啊。行，那你们‘好好复习’。”

　　他把“好好复习”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然后嘿嘿笑着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的光顺着窗户洒进来，照映出空气的粉尘在飞舞。

　　“我……”宋淮远开口，“我们真的要去图书馆？”

　　林显转过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笑意：“你想去吗？”

　　“我……”

　　宋淮远犹豫了一下，“你去我就去。”

　　“那好。”

　　林显说，“周六上午十点，市图书馆见。”

　　“嗯。”

　　他们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很多，放学的学生像潮水一样涌向楼梯。

　　他们被人群推着往前走，肩膀偶尔碰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那种短暂的接触让宋淮远心跳加速。

　　走到校门口时，林显说：“我坐地铁。”

　　“我走路。”宋淮远说。

　　“那……”林显顿了顿，“明天见。”

　　“明天见。”

　　他们分开，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宋淮远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林显正穿过马路，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单薄，但背脊挺得很直。

　　那个背影让宋淮远心里涌起一种很强烈的冲动——想追上去，想和他一起走，想……做点什么。

　　但他最后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林显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他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但脑子里全是林显。

　　林显笑的样子。

　　林显画画的样子。

　　林显说“你的每个表情，我都想记住”时那种认真的语气。

　　林显替他撒谎说“我们约了去图书馆”时那种自然的、理所当然的态度。

　　还有那条朋友圈：“很喜欢和你一起。”

　　这些画面、这些话语，像拼图一样，在宋淮远脑子里慢慢拼凑出一个答案。

　　一个让他心跳加速、让他不知所措、但又让他隐隐期待的答案。

　　也许……林显对他，不只是朋友？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宋淮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秒。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该怎么办？

　　接受？

　　拒绝？

　　还是……装作不知道？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林显靠近时，他会心跳加速。

　　当林显看他时，他会脸颊发烫。

　　当林显笑时，他会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这些反应，这些情绪，这些陌生的悸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一个他从未想过，但现在不得不面对的方向。

　　他可能……喜欢上林显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原本清晰、理智、有条不紊的世界。

　　他站在傍晚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模糊了，不真实了。

　　只有胸腔里那种陌生的、滚烫的、让他不知所措的情绪，是真实的。

　　那天晚上，宋淮远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在放电影——从林显转学那天起，他们之间的每一个互动，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都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他想起林显第一次问他物理题时，他那种不耐烦的心情。

　　想起林显加他微信时，他那种抗拒的态度。

　　想起辩论赛时，林显在舞台上冷静反驳的样子。

　　想起贴吧风波时，林显平静地说“不值得”的表情。

　　想起梧桐树下，林显在他怀里流泪的瞬间。

　　想起江边，林显说“如果我不是开玩笑呢”时那种试探的眼神。

　　想起那条朋友圈：“很喜欢和你一起。”

　　想起今天，林显说“你的每个表情，我都想记住”时那种认真的语气。

　　这些画面连成一条线，清晰地指向一个事实——

　　他在意林显。

　　很在意。

　　在意到会因为他被人污蔑而愤怒，会因为他流泪而心疼，会因为他一句试探的话而心跳加速，会因为他一个笑容而心情变好。

　　这种在意，早就超过了“同桌”“队友”“朋友”的范畴。

　　它有一个更准确的名字。

　　叫做“喜欢”。

　　宋淮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喜欢。

　　他喜欢林显。

　　这个认知让他既恐慌，又……隐隐兴奋。

　　恐慌是因为，这太突然了，太陌生了，太超出他的掌控了。

　　他习惯了理性，习惯了冷静，习惯了把一切情绪都分析、归类、控制。

　　但“喜欢”这种情绪，它不讲道理，不受控制，像野火一样，一旦烧起来，就再也扑不灭了。

　　兴奋是因为……因为这是林显。

　　是那个聪明、努力、有点孤僻但又很温柔、会画画、会在他面前放下防备的林显。

　　是那个会说“这是我转学以来最像‘活着’的一天”的林显。

　　是那个他想要保护、想要陪伴、想要……拥有的林显。

　　拥有。

　　这个词冒出来时，宋淮远感觉自己的脸颊烧得更厉害了。

　　他想要拥有林显吗？

　　想要他成为自己的……什么？

　　朋友？不止。

　　恋人？

　　这个念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他。

　　恋人。

　　他和林显。

　　可能吗？

　　林显对他，是什么感觉？

　　只是朋友？还是……也有别的可能？

　　宋淮远想起林显那些试探的话，那些微妙的眼神，那条暧昧的朋友圈。

　　也许……林显对他，也不只是朋友？

　　这个可能性让宋淮远的心脏狂跳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该怎么办？

　　表白？追求？还是……等林显先说？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复杂的情感问题。

　　在这方面，他像个婴儿，一无所知，手足无措。

　　他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追林显的计划。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追林显。

　　他，宋淮远，要追林显。

　　这太荒谬了，太不像他了。

　　但……为什么不呢？

　　既然喜欢了，既然想要了，既然放不下了，那为什么不去争取？

　　他不是那种会退缩的人。

　　无论是学习，还是辩论，还是别的什么——只要他确定了目标，就会全力以赴。

　　而现在，林显就是他的目标。

　　他想要林显。

　　想要他留在自己身边，想要他对自己笑，想要他……喜欢自己。

　　这个决定做出来时，宋淮远感觉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很重，但很踏实。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追？

　　他完全没有经验。

　　他需要学习。

　　周六早晨，宋淮远起了个大早。他坐在书桌前，拿出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

　　“林显计划”

　　然后他停住了。

　　怎么写？

　　第一步该做什么？

　　他想了想，写下：

　　1. 了解林显的喜好。

　　这个简单。

　　他可以通过观察，通过聊天，通过……问。

　　但他该问谁？

　　林显自己？太明显了。

　　秦涛？不靠谱。

　　还有谁？

　　宋淮远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赵晓园。

　　那个曾经磕他和林显cp的女生。

　　那个对“感情”这种事似乎很有研究的女生。

　　也许……可以问问她？

　　这个念头很大胆，很冒险，很不像他。

　　但宋淮远觉得，他需要一些外部意见。

　　需要有人告诉他，喜欢一个人该怎么做，追一个人该怎么做。

　　他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

　　还早。

　　他打开手机，点开赵晓园的微信。

　　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个月前，是赵晓园问他一道数学题。

　　他犹豫了很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一句：

　　宋：在吗？

　　消息发出去后，他紧张地盯着屏幕，手心有点出汗。

　　几分钟后，赵晓园回复了：

　　赵：在，找我什么事？

　　宋淮远深吸一口气，打字：

　　宋：想问你点事。

　　赵：什么事？数学题？

　　宋：不是。是……感情问题。

　　这句话发出去后，宋淮远感觉自己的脸颊在烧。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讨论过“感情问题”。这是第一次。

　　手机安静了很久。

　　久到宋淮远以为赵晓园不会再回复了。

　　然后，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赵：！！！！！！

　　赵：你？？感情问题？？？

　　赵：等下，我缓缓。

　　赵：你和林显？

　　她直接猜到了。

　　宋淮远盯着那三个字——“你和林显”，心脏狂跳。

　　他没有否认。

　　宋：嗯。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赵晓园发来一条语音。

　　宋淮远点开，听到她兴奋到几乎破音的声音。

　　“我的天！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俩绝对有问题！从第一次磕你们cp我就知道！”

　　宋淮远揉了揉太阳穴，打字：

　　宋：小声点。

　　赵：好好好，我冷静。所以……什么情况？你终于发现自己喜欢他了？

　　宋：嗯。

　　赵：那他知道吗？

　　宋：不知道。或者……可能知道一点，但不确定。

　　赵：那你打算怎么办？表白？

　　宋：不知道。所以问你。

　　赵：问我？为什么问我？

　　宋：你不是……很懂这些吗？

　　赵：我那是磕cp！纸上谈兵！现实操作和理论是两码事！

　　宋淮远盯着这句话，心里涌起一阵失望。

　　但赵晓园很快又发来一条：

　　赵：不过……我可以给你点建议。你具体想问我什么？

　　宋淮远想了想，打字：

　　宋：怎么追一个人？

　　赵：哇，这么直接。你要追林显？

　　宋：嗯。

　　赵：那你先告诉我，林显对你是什么态度？

　　宋淮远犹豫了一下，把最近的事简单说了一下——林显那些试探的话，那条朋友圈，还有昨天替他撒谎说去图书馆。

　　赵晓园听完，发来一长串感叹号。

　　赵：这还不明显吗？！他绝对对你有意思！

　　赵：你想想，谁会跟普通朋友说“如果我不是开玩笑呢”？谁会发那种暧昧的朋友圈？谁会替你撒谎说去图书馆？

　　赵：他就是在试探你！在等你回应！

　　这些分析让宋淮远心跳更快了。

　　宋：所以……我该怎么做？

　　赵：首先，你要确定自己的心意。你是真的喜欢他，还是一时冲动？

　　宋淮远没有犹豫：

　　宋：真的喜欢。

　　赵：好。那第二步，你要了解他。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什么习惯，有什么梦想。

　　宋：这个我知道一些。

　　赵：那就更深入地了解。然后第三步，制造机会。多和他相处，多和他聊天，让他习惯你的存在。

　　宋：我们本来就经常在一起。

　　赵：那不一样。以前是“同桌”“队友”，现在是“想要发展关系的人”。你要让他感觉到，你对他的态度不一样了。

　　宋：怎么让他感觉到？

　　赵：比如……多关心他。他心情不好时安慰他，他需要帮助时主动帮忙，他取得成绩时真心为他高兴。

　　宋：这些我本来就在做。

　　赵：那就做得更明显一点。比如，给他带早餐？送他小礼物？记住他喜欢的东西，然后不经意地给他惊喜？

　　宋淮远把这些记下来。

　　赵：不过最重要的是——真诚。不要玩套路，不要耍心机。林显那么聪明，你玩不过他。而且，他也不需要那些。他需要的是真诚的、纯粹的喜欢。

　　这句话说得很对。

　　林显不需要套路，不需要心机。

　　他需要的是真诚。

　　而宋淮远，最不缺的就是真诚。

　　宋：还有呢？

　　赵：还有……时机。你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表达你的心意。不要太早，会吓到他；不要太晚，会被别人抢走。

　　宋：什么时候算合适的时机？

　　赵：当他足够信任你，当他愿意在你面前展现真实的一面，当他……也喜欢上你的时候。

　　宋淮远盯着这句话，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林显已经在他面前展现真实的一面了——流泪，脆弱，迷茫，叛逆。

　　林显已经足够信任他了——把家里的秘密告诉他，在他面前放下防备。

　　至于林显喜不喜欢他……

　　他不知道。

　　但至少，不讨厌。

　　至少，愿意靠近。

　　至少，会试探。

　　宋：我知道了。谢谢。

　　赵：不用谢。不过……宋淮远，你真的想好了吗？这条路不好走。

　　宋：什么意思？

　　赵：你们两个都是男生。而且林显家里……你上次也说了，管得很严。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可能会遇到很多困难。

　　这些宋淮远都想过了。

　　但他不怕。

　　如果喜欢一个人，就要接受他的一切。

　　包括他的家庭。

　　他的过去。

　　他可能带来的所有麻烦。

　　宋：我想好了。

　　赵：那好。我支持你。不过……有个条件。

　　宋：什么条件？

　　赵：成了之后，要请我吃饭。我可是你们的cp粉头！

　　宋淮远笑了。

　　宋：好。

　　放下手机，宋淮远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和赵晓园的对话，让他心里稍微有底了一些。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要追林显。

　　真诚地、用心地、一步一步地，追林显。

　　他重新拿起笔记本，在“林显计划”下面开始写：

　　目标：让林显喜欢上我。

　　步骤：
　　1. 更深入地了解他

　　2. 多制造相处机会

　　3. 更关心他

　　4. 让他感受到我的真诚

　　5. 等待合适的时机表白

　　写完后，他看着这份计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不像追人计划，倒像作战计划。

　　但这就是他的风格。

　　理性，有条理，一步一个脚印。

　　他把笔记本合上，看了眼时间：九点半。

　　还有一个小时。

　　他该去图书馆了。

　　去见林显。

　　去执行他的“林显计划”的第一步。

　　出门前，他看了眼手机。

　　林显发来了消息：

　　林：出门了吗？

　　宋：马上。

　　林：不用急。图书馆见。

　　宋：好。

　　宋淮远盯着那句“图书馆见”，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图书馆见。

　　老地方见。

　　去见那个他喜欢的人。

　　去见那个，他想要追到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空气里有秋天的味道。

　　一切都很好。

　　包括他胸腔里那颗，因为喜欢一个人而跳动得格外有力的心脏。

　　包括他脑子里那份，笨拙但真诚的“林显计划”。

　　包括他对未来那种，虽然不确定但又隐隐期待的憧憬。

　　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但他不怕。

　　因为路的尽头，是林显。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