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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该不会是gay吧 ...


  •   “宝宝!我新买的发卡好看嘛~~”
      “好看好看,我的小公主怎样都好看~”
      前桌那对刚“官宣”三天的小情侣,又开始了一天的第一轮腻歪。
      女生晃着脑袋,那个缀着粉色蝴蝶结的水晶发卡在晨光里闪着,晃得人眼晕。
      男生则是一脸宠溺到近乎浮夸的表情,仿佛在演什么校园偶像剧。
      坐在后座的宋淮远不由得引起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适,胃里翻腾,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
      他真的特别讨厌那群谈恋爱的,尤其是这种不分场合的“宝宝文学”。
      人为什么要谈恋爱呢?是电视剧不好看,还是游戏不好玩?每天自由自在、无忧无虑,想干嘛干嘛,不用汇报行程,不用揣摩心思,不用节日送礼,更不用在食堂互相喂饭——那种画面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这样至高无上的单身贵族生活,才是宋淮远梦寐以求的。
      宋淮远,H市第一中学高二(三)班在读生。
      学习成绩嘛,也就将就,不过是个稳定的年级第一。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分数具体是怎么考出来的,在他的印象里,好像也没有那么认真学习过,上课听一听,作业写一写,偶尔翻翻辅导书,考试时那些题目就自然而然会做了。
      长相方面,他感觉也还凑合。照镜子的时候没被自己丑到,偶尔也能从别人那里听到几句“帅哥”的调侃。
      也因此,隔三差五确实会有几个学妹,红着脸在教学楼拐角或者操场边拦住他,递过来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封,上面有时还画个爱心。
      但宋淮远对这种行为非但“不起电”,甚至还浑身起鸡皮疙瘩,从心底感到一种莫名的尴尬和排斥。通常都是面无表情地接过,转身走远后,找个垃圾桶处理掉,并且一定会掏出随身带的消毒湿巾,仔细擦擦手指——倒不是嫌弃谁,就是一种习惯,或者说,一种仪式感。
      于是,一中校园里渐渐流传起关于他的各种说法。主流观点认为他脑子可能有点问题,放着大好青春和“顶级配置”不去体验美好的校园恋爱,反而整天过着睡觉刷题追剧三点一线的“老年人”生活,简直暴殄天物。
      时间、精力、注意力,这些最宝贵的资源,当然应该投资给自己。谈恋爱?那是一种典型的、多维度的消耗性活动:浪费时间,浪费体力,浪费精力,浪费金钱,情绪还容易像坐过山车,综合来看,根本就是一种不利于身心健康和可持续发展的“腐败行为”。
      “宋淮远!干啥呢!愣什么神啊,叫你半天你都没听见,聋了?灵魂出窍了?还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夺舍了?”
      一个刻意压低却依旧刺耳的声音把宋淮远从对“恋爱危害论”的沉思中拽了出来。
      正在叫他的是秦涛。这人是他发小。可惜,明明是个一米七八的大老爷们,却硬是凭靠他那张永远在寻找攻击角度的欠嘴,和那条灵活又恶毒的舌头,在人才济济的一中“荣获”头号“毒妇”的“美誉”。
      用女生们私下的话说:“秦涛那张嘴,淬了鹤顶红又抹了蜜,扎完你还能让你觉得他是在夸你。”
      “你TM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宋淮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晨起的好心情被前座的腻歪和秦涛的聒噪冲散了一半,“大清早的别逼我扇你。我今天原本心情还挺不错的。”
      秦涛听他这么一说,脸上瞬间堆砌起一层极其熟稔又虚假的谄媚:“哎哟,远哥息怒息~我这不是关心你嘛!看你眼神放空,一脸看破红尘的样儿,怕我们远哥这么死板再给憋抑郁了,对吧?兄弟我这可都是为你着想,一片冰心在玉壶啊!”
      “你是我爹还是我妈啊?还为我着想,”宋淮远瞪他一眼,“我看你是闲出屁了,有病。”
      “嘿!”秦涛夸张地一拍大腿,“就你这张嘴,他们居然还说我是‘毒妇’?天理何在!王法何存啊!远哥您才是深藏不露的剧毒王者!”
      宋淮远懒得再跟他进行这种毫无营养的斗嘴循环。认识他十几年,太清楚他的套路了,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个破筐就下蛋,绝对不能接茬,否则他能跟你唠到地老天荒。他转过身,准备去接点水喝。
      “诶诶,别走啊!”
      秦涛像个牛皮糖一样黏了上来,凑到宋淮远旁边,挤眉弄眼。
      “说真的,远哥,昨天放学后来找你的那个高一小学妹,我看见了,长的真挺水灵的,小家碧玉,我见犹怜。结果你呢?人家双手把情书递过来,你倒好,面无表情接过去,转头走两步,反手扔进垃圾桶,然后掏出消毒湿巾开始擦手?我说你这心理洁癖是不是有点过于严重了?认识你这么多年,给你送情书的女孩加起来能组个女足队了,咋就没见你这棵铁树有半点要开花的迹象呢?”
      秦涛唾沫横飞地说完这一长串,突然自己愣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眼睛猛地瞪圆,捂住嘴,做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声音都劈了叉。
      “卧——槽——!宋淮远,你该不会是……不喜欢女的吧?你该不会是……gay吧!!!”
      说完,他还非常做作地双手护胸,向后跳了一大步,仿佛宋淮远身上带着什么致命病毒。
      “……滚。” 宋淮远实在没忍住,送了他一个简洁有力的字,“你才是gay,你爸也是gay。”
      “啧啧,远哥,你要再这么毒舌,我真就在学校贴吧开个投票,提议将‘一中头号毒妇’这个光荣称号转让给你了。我觉得你比我更有资格蝉联。” 秦涛拍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免了,你自己留着当传家宝吧。跟你共享一个称号,我觉得晦气。” 宋淮远毫不客气地回敬,顺手拍了拍秦涛的肩膀,转身就往教室外走。
      “哎!远哥!远哥你等等我!我真有正事!” 秦涛这下急了,小跑着追出来,走廊里回荡着他咋咋呼呼的声音。
      “你能不能别老跟着我?”
      宋淮远加快脚步,试图甩掉这个尾巴,“你看咱俩认识也小十年了,除了你初一那年懵懂无知追过一个女生还被发了‘好人卡’之外,也没见你再有什么感情动向。天天闲得发慌就拿我开涮,你就不能去找点正事,比如围着哪个小姑娘献献殷勤?”
      “你以为我不想吗?!”
      秦涛一脸悲愤,“可自从跟你成了固定搭档,我看上的女生,十个里有八个在打听你,剩下两个在给你写情书的路上!我也很绝望啊!再说了,我今天找你真的有大事!宋淮远同学——”
      他突然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起来,用力做出严肃认真的样子。
      “我以市一中学辩论社社长的身份,正式郑重地邀请你,加入我们辩论社!” 说罢,他伸出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以及算计。
      宋淮远太阳穴一跳。
      “我们上次说好的,那只是你们社有个主力队员急性肠胃炎住院了,我临时被拉去顶替一场,纯属江湖救急。完事两清,互不相欠。”
      “哎呀远哥!话不能这么说!” 秦涛瞬间破功,又粘了上来,语气里带上了哀求。
      “你知道上次和崇远中学那场友谊赛,因为你最后关头的四辩总结陈词,简直绝地翻盘、力挽狂澜啊!逻辑清晰,角度刁钻,语气还贼拉嘲讽,把对面那个不可一世的队长怼得脸都绿了!我们一中辩论社多久没这么扬眉吐气过了?你就行行好,加入我们吧!我们社需要你这尊大佛镇场子啊!求求你了远哥~远哥~~”
      最后那两声“远哥”拐了十八个弯,听得宋淮远汗毛倒竖。
      “秦涛,你一大老爷们,不是撒娇就是装嫩,还能干点啥?,行行行,我答应你,暂时挂个名,有重要比赛再说。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别没完没了地跟着我了,祖宗!”
      “得令!遵旨!谢主隆恩!” 秦涛顿时眉开眼笑,心满意足地做了个揖,终于蹦蹦跳跳地走了。
      世界清静了。宋淮远松了口气,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午后的阳光带着慵懒的暖意,透过玻璃洒进来,温度正好。楼下操场传来隐约的球类撞击声和呼喊声,反而衬得这片角落格外安宁。
      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杨娟的英语课。杨老师三十出头,一头浓密的长发通常随意地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副无框眼镜,发丝间总是透着几分利落的温柔。她总爱踩着一双细高跟,在讲台上走来走去,嗒嗒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显得格外英姿飒爽。
      上课铃响后,杨老师没有立刻打开课本,而是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同学们,安静一下。在开始讲课之前,先给大家说一个好消息。”
      底下立刻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大家都抬起了头。
      “我们班,即将迎来一位新成员——一位转校生,来自崇远中学。”
      崇远中学?一中在市区东头,崇远在西头,一直是各种意义上的竞争对手,从学习成绩到体育比赛,乃至秦涛他们搞的辩论赛,都是火药味十足。从崇远转来一中?倒是稀罕。
      杨老师继续说道:“这位同学可不简单。他的入校考核总成绩,”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飘过宋淮远的方向,“只比我们班的宋淮远同学,在上学期期初摸底考试的总分,低了2分。”
      “哇——!”
      “我去!NB啊!”
      “崇远过来的还能考这么高?逆天了吧!”
      “又来一尊大神?咱们班这是要成神仙打架的窝点了吗?”
      底下的窃窃私语瞬间变成了惊呼和议论。
      两分,在顶尖学生的较量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是一个极具威胁性的差距。
      宋淮远原本漫不经心转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心里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诧异,但很快平静下来。
      低两分,说明自己还是第一。这就够了。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数字上的细微变化,一个需要保持警惕但无需过度在意的信号。
      他很快重新低下头,继续在课桌下摊开的物理竞赛习题册上,推演一个复杂的磁场与重力复合模型。窗外梧桐树的影子落在纸页上,微微晃动。
      “安静,安静。”
      杨老师敲了敲黑板,脸上笑意更深,“你们也别太激动,毕竟,咱们宋淮远同学依旧领先2分,实力还是稳稳的嘛。这位新同学明天就会正式加入我们三班,大家可以期待一下哦。”
      她眨了眨眼,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据可靠消息,是一位长相非常清秀帅气的男生呢。”
      班里顿时响起几声女生的低呼和一些男生起哄的“哦——”。
      宋淮远对此毫无兴趣,甚至连头都没再抬一下。长相清秀?关他什么事。成绩不错?那就当多了一个有点意思的竞争对手好了。在他的预设里,这位转校生的到来,最多就是在年级排名上让第一第二的争夺看起来更有悬念一些,或许能刺激他刷题时更认真一点。至于其他方面,他认为对方不会,也不应该,对自己的生活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干扰或改变。
      他那时天真地以为,生活将继续按照自己设定的、平静而高效的轨道运行下去。单身贵族的世界壁垒森严,岂是随便一个转校生就能打破的?
      但他错了。错得离谱。
      自从那个转校生明天踏入这个教室的那一刻起,宋淮远精心构筑的、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独行世界,开始出现裂缝。他绝对没有料到,那个家伙,会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招架的方式,蛮横地闯入他的生活,将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看似平静无波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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