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之下[废土]》珂墨青

2、实践名单

　　祁癸没有跟安十柒说话，她沉着眉眼，枪迅速上膛，连续射击，子弹像雨一样密集地冲向畸变体，方向皆是畸变体的要害。

　　畸变体也发现了这些子弹，它开始躲避，但子弹跟长了眼睛一样往它身上飞。最终一发不落，全部吃下。

　　但这时，畸变体停止了嚎叫。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祁癸，似乎带着极深的恶意。下一秒，它就消失在了原地。

　　“后面，小心！”安十柒的声音焦急传来。畸变体不是消失，它的速度加快了，近乎达到了瞬移的效果！

　　祁癸没有慌乱，她拿枪往后一挡，畸变体尖利的爪子跟枪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砰——”

　　再次按下扳机，近乎为零的距离，子弹再次射入畸变体体内。同时，祁癸拧身，大腿横扫——将被击中停滞了一瞬的畸变体横扫在地！

　　随后，祁癸反身压上畸变体，另一只手狠狠压住畸变体的头部，青筋暴起，用力到安十柒都能听到血肉被挤压的声音。她拿枪的手抵住畸变体，接连几枪——银晶武器的威力不容小觑，畸变体挣扎的力道减弱，逐渐没了生息。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安十柒还没反应过来，战斗就结束了。她捂着胳膊警惕地走过去查看畸变体是否彻底死亡。

　　祁癸从畸变体的尸体上起身，甩了甩枪上沾染到的畸变体的血液，泛着灰色的液体，带着畸变体的组织碎片。祁癸恶心极了，满脸嫌弃地捏着干净的部分，把它向安十柒的方向递过去：“有纸吗？这玩意太恶心了。”

　　安十柒还在看着畸变体的尸体发呆，骤然听到祁癸的问话，回过神来翻了个白眼：“你这洁癖能不能治治？每回打完架第一时间就要擦，你也不嫌麻烦。”

　　说着，她还是从口袋里掏出几叠纸巾，虽然因为刚才的打斗显得有些皱了。

　　“那怎么了。”祁癸接过纸巾就往枪上糊，“麻烦就麻烦呗，畸变体这玩意太恶心了，身上还带着污染，看着就糟心。”

　　说着，祁癸垮下脸，把擦过的纸巾往畸变体身上一扔，枪也塞进腰间的枪套里，她现在真不想拿着。有的时候，她都在想，畸变体这种恶心玩意早点杀光就好了，一了百了。

　　“……”安十柒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把目光转向地上的畸变体，拿着匕首就开始挖。

　　“等会城防小队估计就要来了，这个畸变体是你打的，我先把银晶挖出来。”

　　安十柒半跪在地，用匕首割开畸变体的皮肉，虬结着的，泛着灰白色的肉在匕首上蜿蜒蠕动。她十分熟练地无视了它们，左右划了两下，一个小小的，银色的晶状体露了出来——这就是银晶，由畸变体体内析出的、晶体化的高浓度银液。

　　“这东西你拿着吧，对我没什么用处。”祁癸也蹲下身看着这块小小的银晶。

　　不得不说，这个银晶真的很漂亮。小小一个，躺在安十柒的手心。银白色的液体在里面封存流动，反射出奇异的微光。

　　“好，我回头把今晚子弹的钱转给你。”安十柒握紧银晶，感受着银晶在她掌心里的形状。

　　“吱呀”一声，似乎从窗户看到外面的危机已经平息。孤儿院的门缓缓推开，一个满头花白，一脸担忧看着她们的人走了出来——那是这个孤儿院的院长，安福。在她身后，好几个孩子抱着她的腿，一间害怕担忧地看着她们。

　　“你们没事吧？”安福急匆匆地走过来，看到安十柒胳膊上的伤，一下紧张起来：“你受伤了？赶紧包扎一下！”

　　她迅速吩咐几个孩子去拿医药箱。安十柒站在祁癸身边，笑嘻嘻地晃了晃胳膊：“哎呀，没事，不用着急——啊！”

　　祁癸用手戳了戳安十柒的伤口，虚着眼瞅她：“没事你叫那么大声？”

　　安十柒扭曲着脸瞪她，控诉道：“你个混蛋！那也不带直接戳别人伤口的啊！”

　　安福看着两人的打闹，似是终于放下心来，露出一个微笑，看着她们两人斗嘴。

　　“好了，先进屋。”安福轻轻打断了她们，眉眼温和地道。

　　两个人跟着走进孤儿院，几个孩子也带着医药箱跑过来。祁癸接过医药箱，开始处理安十柒的伤口。

　　安十柒的伤口皮开肉绽，泛着淡淡的黑气，与血肉交缠在一起不停蠕动着。安福皱着眉头看着，眼里满是内疚。

　　“受伤不算重，抹点药就好。胳膊有点轻微脱臼，我给你正个骨。”祁癸掰住安十柒的胳膊，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骨头正位。安十柒活动了下手臂，确认没其他问题。

　　“苦了你了。”安福走过去，摸了摸安十柒的脑袋，眼神带着后怕，叹息着：“我们这个地方虽然偏僻，但这么多年也相安无事，怎么突然就蹦出个畸变体？”

　　“幸好，有你们在，不然，今晚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啊！我代替所有孩子谢谢你们。”安福深深向她们鞠了一躬，说到后面声音已经颤抖起来。

　　安十柒赶紧去扶她：“院长您说什么呢？您收养我长大，我感激还来不及。更何况这里是我的家，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啊！”

　　“是啊，别想那么多，今晚人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祁癸站在旁边附和道。

　　“姐姐……”几个小孩也噙着泪花，走了出来，怯生生地道：“刚才对不起……我把花瓶打碎了，然后那个怪物就冲过来了……我是不是差点就把所有人害死了？”

　　他们越说越难过，有几个孩子已经开始抽噎，负罪感满满。

　　“没有没有，别哭啦，你们已经很勇敢了，什么事都没发生哦~大家都好好的呢！”安十柒连忙蹲下身安抚这几个小萝卜头。

　　祁癸没参与，她站着看向门外，蹙起眉毛：“城防小队怎么还没来？这么长时间，怎么说也该到了。”

　　今晚的事简直发生的莫名其妙。先是一个畸变体闯进孤儿院，又是城防小队迟迟未到。祁癸总觉得有一种风雨欲来之势，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说到就到，外头传来一阵声音，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身影在夜色下浮现，皆神情严肃，手持武器——那是城防小队，他们总算到了。

　　——

　　“很抱歉，今晚让你们受到惊吓了。一个身穿制服的中年女人把她们送了出来，神色间带着歉意和掩饰不住的疲惫。

　　刚才城防队来人，却看到早就死去的畸变体。随后，祁癸、安十柒和安福三人跟着他们来到城管局做笔录。她们这才知道，畸变体姗姗来迟的原因。

　　“污染浓度又上升了……”王训华捏着眉心，微阖着眼睛，近乎于叹息：“今天城门一下出现了两个因为高度污染出现的畸变体……还都是在城门人最多的时候畸变的。”

　　“城防队一边要保护群众，一边跟畸变体周旋，一时不察，让那个畸变体逃走了。”

　　“抱歉。”王训华放下手，目光诚挚地看着她们。她今天一天都在处理这件事，听到那个畸变体逃走的消息，她几乎要当场晕过去！

　　幸好，多亏了祁癸和安十柒，危机并未闹大，没有民众死去。

　　王训华看向那两人，想着刚才看到的她们的资料，心中不由感叹，这两个人的能力很强。可惜生在了她们莫索斯，背后没有势力支持，未来恐怕……心中一动，她又想到什么，眼神却更凝滞了几分。

　　那个机会还挺适合她们的，只是牵扯的太多了，一旦趟了这趟浑水，恐怕再想脱身就难了啊……算了，再说吧。

　　“那，我们先走了？”安十柒看着王训华似乎在想着什么，歪着脑袋试探地问道。

　　“好，慢走。”王训华回过神来，调整好状态，向她们点了点头。目送着她们离开的背影。

　　很快，她们又回到了孤儿院。安福要去安顿孩子们，留祁癸和安十柒两个人在大厅里。

　　“呼。”安十柒直接把自己扔到了大厅的沙发上，毫无形象地抱怨道：“这叫什么事嘛？本来以为只是偶然事件，结果污染浓度又增加了。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会更不好过。”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忧虑。污染浓度的增加，对人类而言绝非好事。意味着畸变体会变多，灯塔需要更多的银晶能源，人们要交更多的税……一件一件，足以压垮许多人的生活。

　　“现在当务之急，是孤儿院的安危。”祁癸坐到安十柒旁边，严肃地说：“污染浓度增加，畸变体会越来越多。孤儿院在灯塔最边缘，今天这样的状况很可能再次发生。但我们不一定次次都在。”

　　但是真的是因为污染浓度的原因吗？要知道，城防队拥有官方配置的银晶武器，且都拥有异能。哪怕是突发事件，还要保护民众，也不至于那么晚才来。

　　祁癸垂下眼睛，把心里的疑问压了下去。毕竟城防局给出的解释是这样，至于是否可信，目前也没有其他证据可以佐证。还是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吧。

　　“是啊，但孤儿院的资金……”安十柒叹了口气，“不知道院长怎么想的。”

　　祁癸没说话。虽说她们可以去打银晶挣钱。可是受伤需要钱治疗，武器更需要钱。

　　普通武器根本无法击穿畸变体，只有特制的银晶武器可以。可特制代表着贵，武器还容易损坏，就像她晚上射出的那几发子弹，就相当于小半个银晶……幸好城防队给她报销了。

　　可那一颗银晶，哪怕加上孤儿院原有的补助，也不足以支撑孤儿院的用地租金以及这么多人的生活资金。

　　“别想那么多了，我先送你回去吧。”安十柒看了眼时间，起身要送祁癸回去。

　　祁癸刚站起来，她跟安十柒的通讯器就震动了一下。打开一看，是实践分队的名单。果不其然，她被分到了城防小队。

　　祁癸抬起头，却见安十柒嘴张成“O”形，一脸震惊地看着屏幕，活像是见了鬼一般。

　　“怎么了？你被分配到哪了？”祁癸也凑过去看，下一秒，眉头皱得很紧：“分配部门为……”

　　“灯塔？”

　　——

　　“辛苦了。”

　　城防局的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王训华对着下面的下属温和地下达命令。要处理的事太多，今晚必定要加班了。

　　“局长，今天城防小队的牺牲名单出来了，您过目一下。”助理拿着这个名单，神情悲怆。

　　“……”王训华接过那份名单，上面好几个名字都是她熟悉的。

　　她闭了闭眼，语气沉沉：“通知他们的家属……然后按章程发放抚恤金。”

　　助理离开后，门轻轻被合上。王训华坐在凳子上，手撑着额头。明亮的灯光从上方照来，投下一片黑沉的影子。

　　“你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门被打开，来人带着夜晚的凉意吹进这间办公室。

　　“你来干什么？”王训华闭着眼，姿势一动未动。

　　“我来看看你们的进度。”来人熟稔地拉开椅子坐下，轻轻整理了一下泛起褶皱的衣服：“顺便来慰问一下你。”

　　“恐怕不止吧。”王训华睁开眼，后靠，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带着一副框架眼镜，西装整理得一丝不苟。来人是莫索斯治安局局长，程起元。

　　王训华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自己抿了一口：“说吧，来这里有什么事。”

　　“实践名单已经出了，我想让你关注一个人。”程起元把一沓资料放在桌子上，朝王训华递了过去。

　　王训华垂下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两个字——祁癸。

　　王训华大脑飞速运转，似乎联想到什么。眼睛上抬，目光如鹰般死死盯着面前的人，语速如连珠炮一样问道：“你让我关注她？她是外城区的人吧，你已经做决定了？”

　　“是啊。”程起元轻轻叹了口气，拿过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墙头草做久了，终归到了做决定的时候。既然他们给了我一个下马威，我也要报复回去才行啊。”

　　他拿起水杯，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锋芒。

　　“今天这件事果然有他们的手笔！”王训华冷哼一声，愤怒地捶了下桌子，气得浑身发抖。

　　程起元只是静静喝水看着她。半晌，王训华平复下来，回到刚才的话题。

　　“那两个小姑娘能力确实强。你把祁癸送到我这，另一个人应该送到灯塔去了吧。”王训华回忆着那两个人的名字，语气又变得无奈起来：“她们一旦踏进这摊浑水，就再难脱身了啊。”

　　“可不踏进，也会被迫卷进去。”程起元放下水杯，神情莫测：“现在进去，还有的选择。”

　　“选择……”王训华站起身，看着窗外的景色，灯塔始终明亮，照出窗户上她模糊的影子。

　　“真的有选择吗……”她的声音飘进风里，逐渐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