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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林砚检查完了那支玫瑰,把它也放进证物袋。
      他直起身,转向谢沉洲。
      两人隔着床,距离大概两米多。
      林砚的目光再次落到谢沉洲身上,视线不受控制地在他被雨水浸-湿后,颜色更深的肩头停留。
      那布料紧紧贴着皮肤,勾勒出坚实流畅的线条。
      随即,他强迫自己将视线克制地移回对方脸上,聚焦于那双冷静等待下文的眼睛。
      他能闻到更清晰一点的霜雪气息,混杂着雨水的清冽,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谢沉洲本人的,干净而沉稳的味道。
      那气息像一根细细的钩子,探入他绷紧的神经。
      后颈抑制贴下的皮肤隐隐发热,渴望如同细小的电流,蛮横地窜过脊椎,直冲大脑。
      他必须用尽全力,收紧核心,才能维持住呼吸的平稳,,,和拿着证物袋的手指纹丝不动。
      “谢队。”林砚开口,喉结在发声前滑-动了一下,压下那一瞬间干涩的痒意,“根据初步尸表检验,死者体表无外伤,无抵抗伤,无明显中毒体征,结合现场环境,表面上符合服用安眠药过量导致死亡的特征。”
      谢沉洲点点头,等着他的“但是”。
      他注意到,林砚在说话时,垂在身侧的左手手指轻微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像是在忍受某种不适。
      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动作,但谢沉洲捕捉到了。
      “但是,”林砚果然接着说,他抬起右手,隔空点了点床头柜的方向,“有几个点值得注意,第一,死者指甲缝的皮屑,需要确认来源,第二,枕下干枯玫瑰的出现不合常理,尤其是花瓣上的结晶需要分析,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又落回谢沉洲脸上,仿佛在确认对方是否跟上了自己的思路,又或者仅仅是一个下意识的停驻。
      “现场过于整洁了,一个决心赴死的人,或许会把身边事物整理好,但像这样连水杯摆放角度,拖鞋方向都一丝不苟的整洁,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布置,建议重点排查近期与死者关系密切,特别是能自由出入此处的Alpha。”
      谢沉洲心里那根“不对劲”的弦,被林砚这几句话轻轻拨动,并绷得更紧。
      他看向林砚,对方已经垂下眼眸,正在摘下手套,侧脸在光影下半明半暗。
      “你的初步意见?”谢沉洲问。
      林砚推了下眼镜,冰凉的镜架触到鼻梁,带来一丝清醒:“建议刑事立案,深-入调查,重点排查近期与死者有密切接触的Alpha,特别是能够自由出入这间公寓的人,玫瑰和信息素可能是突破口。”
      他的思路和谢沉洲刚才对杯柄的怀疑,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可能不是自杀。
      “明白了。”谢沉洲说,语气沉稳,“后续的解剖和毒理分析,就辛苦你了,有任何发现,随时沟通。”
      “分内之事。”林砚的回答简短。
      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接住这个允许,又迅速压下。
      他摘下手套外层,扔进张轩打开的医疗废物袋,露出里面还戴着的一层手套。
      “尸体需要运回法医中心做进一步检验,如果谢队没有其他问题,我安排转运。”
      “可以。”
      林砚对张轩做了个手势。
      张轩立刻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联系转运人员。
      谢沉洲转身,准备去跟赵峰交代一下接下来的排查重点。
      他刚迈出一步,眼角的余光瞥见,林砚正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装着玫瑰的证物袋,眉头蹙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嘴唇无意识地抿紧。
      谢沉洲脚步顿住,走过去,想看看他是否发现了什么新的,值得立刻交流的细节。
      他朝林砚那边跨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
      林砚正专注于证物,没注意到他的靠近。
      或者说,他全部的感官都用于抵抗近在咫尺的,谢沉洲身上愈发清晰的气息,而忽略了对方动作的预兆。
      直到谢沉洲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
      温热的存在感与侵略性的霜雪气息骤然将他包围,他才猛地从沉思和抵抗中惊醒,倏地抬起头。
      距离太近了。
      近到谢沉洲能看清他镜片后那双眼睛的颜色。
      是很深的褐色,瞳孔在近距离的对视下微微收缩。
      里面清晰映出自己的影子,还有一丝没来得及完全藏好的,近乎受惊的震动。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了消毒水,还有一点奇特的,仿佛初绽晚香玉的甜香,难以形容。
      很淡,转瞬即逝,像是错觉。
      但谢沉洲更注意到的是他身体的反应。
      在两人肩膀几乎相触的刹那,林砚整个人像被冻住,一种从脊椎骨炸开,蔓延到全身,紧绷的僵硬攫住了他。
      他拿着证物袋的手指捏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更明显的是,他白皙的耳廓,肉眼可见地,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
      那红色沿着耳根向下,蔓延了一小片颈侧。
      那抹颜色很浅,但在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清冷精致的脸上,异常醒目,带着点惊心动魄的意味。
      谢沉洲愣了一下。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靠近可能冒犯了对方。
      或许是这位省厅来的法医不习惯和人靠得太近,又或许是他对Alpha的信息素比较敏感。
      毕竟自己刚淋了雨,又在现场忙活,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可能比平时明显些。
      虽然他自己闻不太出来,但或许对方感知敏锐。
      “抱歉。”谢沉洲立刻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礼貌而安全的距离,声音放缓了些,带着歉意,“我只是想看看那支玫瑰,是不是有新发现。”
      林砚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像受惊的蝶翼,迅速垂下眼帘,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
      他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像一层坚冰覆盖了所有裂痕。
      只有耳根和颈侧那抹来不及完全褪-去的薄红,暴露了刚才的失控。
      “无妨。”林砚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些,但语调还是竭力维持着平稳,只是尾音有一丝难察觉的紧绷。
      他把证物袋快速递给张轩,又转向谢沉洲,目光落在谢沉洲肩膀稍后的墙壁上,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初步判断,现场有伪装痕迹,建议重点排查我刚才提到的人员,具体结论,需要等解剖和化验结果支持。”
      他说完,微微颔首,迫不及待地结束了这次过于靠近的交流,转身走向张轩,低声而快速地交代转运尸体的注意事项。
      谢沉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白大褂挺括地罩在他清瘦却并不孱弱的身形上,腰背挺得很直,带着一种固执的坚韧。
      脖颈的线条流畅而优美,湿透的黑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鬓角,有一绺还黏在耳后,靠近那片残留着淡红的皮肤。
      刚才的僵硬和潮-红已经消失无踪。
      但谢沉洲忘不了刚才那一幕。
      不像仅仅是反感肢体接触或者单纯对信息素敏感那么简单。
      更像是一种更复杂的生理性反应,抗拒,紧张,甚至……一丝别的什么。
      而且,谢沉洲很确定,在他后退道歉之后,林砚垂眸掩饰,喉结轻微而克制地滚动了一下。
      像是在拼命压抑下某种翻涌的情绪或生理冲动。
      现场的工作还在继续。
      老陈在更仔细地刷取可能存在的微量痕迹。
      郑亮补拍一些细节照片,赵峰在门口跟物业和最早到场的派-出-所民警核对情况。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的潮气,淡淡的香薰味,还有一丝死亡带来的冰冷气息。
      转运人员很快到了,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推着担架车。
      林砚指令清晰,简短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或情绪,指挥着他们小心地将陈薇的尸体用尸袋装好,抬上担架。
      他站在一旁监督,侧影挺拔而专注。
      尸体被运走后,现场似乎一下子空了不少,那种无形的压力感也减轻了些。
      谢沉洲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还在下着瓢泼大雨,城市的灯光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发出持续的,令人烦躁的声响。
      他听到身后传来收拾器械的声音,还有张轩小声的询问和林砚听不出情绪的应答。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靠近。
      “谢队,现场初步勘查完成,我们先回法医中心。”是林砚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异样。
      谢沉洲转过身。
      林砚已经重新穿上了那件透明的雨衣,张轩跟在他身后,提着箱子。
      林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看向谢沉洲,等待他的回应,眼神交接时已无波澜。
      “好,辛苦了,结果出来第一时间通知我。”谢沉洲说。
      林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门外走去。
      张轩连忙跟上。
      谢沉洲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这才收回目光。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有点发紧。
      这个案子,开头就透着古怪。
      陈薇的死,那支玫瑰……一堆碎片在脑子里打转,暂时还拼不成完整的图。
      他深吸一口气,把关于林砚那些细微反应的杂念暂时压下去,眼下最重要的是证据和排查。
      “赵峰。”他扬声叫道。
      “到!”赵峰从客厅快步走过来。
      “安排人,分三组。一组,彻底排查陈薇的社会关系,尤其是最近三个月和她有过密切接触的Alpha,列详细清单,一个都别漏。二组,查她的通讯记录,消费记录,行踪轨迹,看看有没有异常。三组,跟物业核实近一周所有进出这栋楼,特别是这层楼的人员监控,包括送快递,送外卖,维修工,全部筛一遍。”
      “明白!”赵峰记下,犹豫了一下,“谢队,你觉得……真是他杀?”
      谢沉洲看着空荡荡的床铺,那里还留着一个人形躺过的浅浅痕迹。
      “直觉告诉我不对劲,等法医报告吧,在那之前,按最坏的打算查。”
      “是!”
      交代完任务,谢沉洲又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梳妆台上,陈薇的照片在相框里微笑着,年轻漂亮,充满活力。
      而现在,她躺在冰冷的尸袋里,生命定格在二十八岁。
      他转身走出卧室,穿过客厅,来到门口。
      雨似乎小了一点,但还在下。
      楼道里的警灯已经关了,只剩下普通的照明灯,光线有些昏暗。
      他脱下鞋套和手套,扔进专门的垃圾桶。
      辅警把他的雨衣递过来,他重新穿上,湿冷的布料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走到电梯口时,他忽然感觉到什么,脚步停住,下意识回头,看向走廊另一头。
      那边是楼梯间和安全出口的方向,光线更暗。
      刚才似乎有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靠在门上的声音,又或许是错觉。
      他摇摇头,按了下行按钮。
      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数字跳动。
      等待的间隙,他无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制服的肩头。
      那里还是湿的,布料粗糙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他想起林砚视线短暂停留的位置,和那染红的耳廓。
      电梯“叮”一声到了,门缓缓打开。
      谢沉洲走进去,按下楼层。
      电梯门合拢,开始下降,封闭的空间里只有轻微的机械运行声。
      他靠着轿厢壁,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刚才那一幕。
      林砚僵直的身体,用力到骨节发白的手指,那双迅速染上薄红,形状漂亮的耳朵。
      以及……垂眸时,喉结那一下克制的滚动。
      倒不像纯粹的厌恶或排斥。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大厅里灯火通明,值班的物业人员,还有几个没离开的民警低声说着话。
      谢沉洲迈步走出电梯,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
      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风立刻卷着雨丝扑在脸上。
      他拉紧雨衣帽子,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这个省厅来的,专业能力过硬,长得过分好看,反应又有点奇怪的林法医,确实让他印象深刻。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专业能力,更是因为,他身上那种强烈的,矛盾的反差感。
      冰冷的专业外壳下,似乎藏着某种一触即发,又被死死禁锢的东西。
      而在大楼十七层的楼梯间里,林砚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防火门,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带着细微颤-抖地吐-出来。
      楼梯间没有开灯,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他朦胧的轮廓。
      这里很安静,能清晰听到他有些紊乱,尚未完全平复的呼吸声。
      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胸腔里如擂鼓般,久久无法平息的心跳。
      张轩已经被他先支去车库开车了,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抬起右手,那只没有戴手套的手,举到眼前。
      手指在昏暗的光线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过电般的麻痹感。
      刚才,在客厅里,谢沉洲转身去跟赵峰说话时,他弯腰去捡不小心掉在地上的一个证物标签。
      而谢沉洲正好侧身挪动了一下脚步。
      湿透的外套下摆,带着微凉的潮气,和那个人身上的气息,轻轻擦过了他指尖裸-露的皮肤。
      就那么一瞬间直接的皮肤接触。
      没有隔着手套。
      微湿粗糙的布料,擦过他敏感的指尖。
      那一瞬间,像一道比之前强烈数倍的电流。
      或者说更像一道灼热的火星,猝不及防地窜过他的指尖,顺着敏感的神经末梢一路炸上脊椎,疯狂蔓延。
      一种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渴望,如同囚笼中被激怒的猛兽,在他每一寸皮肤底下疯狂地冲撞,叫嚣起来。
      想要更多触碰。
      想要更真实,更紧密的温度和接触。
      想要……不顾一切地靠近那个散发着凛冽霜雪气息的,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源头。
      他用了几乎所有的自制力,调动了多年来自我训练形成的全部意志屏障,才强迫自己在那瞬间稳住身形,没有做出任何失态的举动。
      迅速捡起标签,维持住冷静的外表,平稳地说完后续的安排,指挥转运,看似正常地离开现场。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短短的几分钟,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次呼吸都需要与本能殊死搏斗。
      直到走进这个无人的楼梯间,关上门,隔绝了外界,那死死绷住,几乎要断裂的弦,才敢稍微松懈一丝。
      他后颈的抑制贴边缘,因为刚才瞬间剧烈的生理反应和急促压抑的呼吸,已经有些微微卷翘。
      黏性似乎都在那股内部汹涌的热度下减弱了。
      他抬手,用冰凉且还在微颤的手指死死按住了那里,用力将抑制贴抚平,压紧,确保它严密地覆盖住躁动不安的腺体。
      指尖传来抑制贴微凉的触感,和皮肤下仍在隐隐躁动,灼热的渴望,形成冰冷与炽热的鲜明对比,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闭上眼,又深吸了几口气,冰凉的空气吸入肺腑,却无法浇灭那从内而外的火焰。
      他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和皮肤下那种令人难堪又无法抗拒的,深-入骨髓的饥-渴感。
      没用。
      那种感觉还在,像无数细密的针在轻轻扎刺,又像温柔的火焰舔舐。
      在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想起刚才那短暂却真实的触碰时,变得格外清晰而凶猛。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手指上。
      就是这只手的指尖,刚才直接碰触到了谢沉洲的外套,感受到了布料下隐约的体温和磅礴的气息。
      他看了几秒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缓缓地将那只手的指尖蜷缩起来,轻轻握成了拳头,抵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心脏狂跳的位置。
      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一瞬间掠夺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微弱温度和气息,死死按进自己的血肉里,烙在心跳的节拍上。
      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混合着对触碰的贪-婪渴求,在无人窥见的黑暗角落里无声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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