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吃食堂vs小声密谋vs英语竞赛 ...
-
少年人的手指修长，指骨分明。
叶褚还在走神，下意识就抓住了在面前晃着的手，等触及对方微凉的掌心，整个人略一停顿，思绪迅速回笼。
“一会要不去隔壁五中食堂搓一顿？”
莫名感觉刚才叶褚松手的动作特像‘你撒开我’的表情包。
白鹭礼左脚搁上书桌底那根横杆，这么提议道。
兴禾三中是在前年搬的校区，原先的老校区刚好被划入待拆的旧城区范围。
出于种种考量，最终选了高中园区空置的一所院校，占据了园区的西北角，而五中跟本校就隔了一个人工湖。
园区中心是四校共用的图书馆，该馆南北各自分布了两个塑胶跑道，整体占地面积相当可观，足以媲美一所大学分校。
“随便找个庆祝的理由，比如，叶同学多门高分的成绩。”
他瞧着兴致很好，叶褚一时没接上话，也因此错过了最佳的拒绝机会。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还挺喜欢他们食堂最边上窗口的炒河粉。”
听着根本就是自己想吃，非得找个理由还带上他。
叶褚无奈地想，思绪则飘回方才的事上，刚班会课快结束时，李一一给他发了个论坛帖，内容是关于他邻桌的。
白鹭礼中学时参加过多次英语竞赛，次次都榜上有名。
虽然就相关知情人透露，竞赛人选都是学校老师安排，非自愿性质的比赛，唯一不变的都是一等奖后跟着的名字。
可以说屡试不爽。
叶褚本身自带偏科属性，对他邻座期中考单门满分其他几乎全灭的成果，倒也没有特别难以理解。
偏科这种事，真要究其原因，那可能三天三夜都道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虽说科目间确实存在类似联动效应的关系，比如大家普遍觉得一个人数学好，地理也连带着好，而英语可能相对薄弱，叶褚就是那个例子。
他不清楚白鹭礼是不是懒得努力，反正就叶褚自己而言，英语这辈子大概都不可能好了。
英语课一打铃，大伙跟约好着投胎似的蜂拥而出，教室瞬间空了一半。
因为事先说了要去五中食堂吃，他们距离最南边食堂的路程远，再快也比不过教学楼紧挨着的五中学生的脚程，索性也不着急吃饭了。
等大部队清得差不多了，他俩才优哉游哉地出发。
叶褚出于好奇地问起了他这个单科超神的邻座。
“我刚在启明中学的贴吧刷到了一个帖子，关于你的。”
“嗯。”
白鹭礼点头，表示洗耳恭听。
“大概就是普通的那种好奇，毕竟身边是个英语学霸。”
上午丁俞问的时候，他其实就挺在意了，可惜白鹭礼避重就轻，开着玩笑就把话题给带过去了。
这会他也保不准对方会知无不言，但多少还是想尝试一下。
倒不是想着听一两句心得便可以保证自己提高成绩的心理，只是单纯地膜拜活生生的英语大佬。
白鹭礼闻言轻笑，顺手勾过边上人脖子，“听歌不？”
距离一下缩得太近，叶褚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擦着他脸颊而过的气音，他没转头，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应了声。
还没反应过来话题是怎么跳到这上面来的，右耳被塞了耳机。
一秒停顿后，令人头皮发麻的听力前奏就占据了叶褚的大脑。
“你管这个叫歌？”
叶褚往后仰了仰脖子，本就塞得不紧的耳机顺势滑落，但脑海中那冷冰冰的机械女声读题——‘A、B、C、D四选项’——却挥之不去。
他有那么瞬间的风中凌乱。
白鹭礼但笑不语。
“你们英语学霸的世界……有点可怕，那请问你管CNN/VOA/BBC叫什么？”
叶褚觉得他那肉眼不可见的世界观脆了条缝，急需点什么东西堵上。
“那个啊，听力材料呗。”
哦。
这么正常有点不可思议。
“信我，平日缺东西消遣了，一篇听力文章献给寂寞的自己，保管短时间内什么都不想了。”
“我现在就已经什么都不想了，感觉内存被清空。”
有时候边上人表现得太不在意一件事，连带着周围人也渐渐忽略那件事。
白鹭礼手腕骨折就还只是两周前的事，但当事人的过分不在乎，轻而易举让人忘了他手还没恢复。
哪怕惯用手尚且打着石膏，他行动自如地跟平常没两样。
叶褚看了眼不知什么时候塞了一边耳机的少年，由衷感慨这么一句。
谁知下一秒就被不速之音砸中了耳朵，那声音喊道：
“哎，那边两个。”
隔着半个篮球场。
教室花坛前一个五中的老师刚好从班级门口路过，他瞥见这两人中的一个公然塞着耳机听歌，摆出一副为人师长的刻板面孔，当下叫停他们。
“说你俩呢，吊石膏的同学，哪个班的，校园里光明正大玩手机啊？”
叶褚背脊微僵，纠结是装没听见继续走还是停下来挨训。
就见边上的人一脸淡定地摘下耳机，还有空低低吹了声口哨，安慰他，“莫慌。”
“老师，您叫我们？”
白鹭礼笑脸相迎，动作熟稔得让人怀疑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五中老师腋下夹着教案，几步疾走地赶到两人面前。
他轻扬下巴，示意白鹭礼把兜里的手机掏出来。
叶褚眼看他邻桌不带片刻犹豫地——从校服口袋里捞出了一个MP3。
叶褚：……？
“老师，您误会了，我不是在玩手机，这就一不上网的播放器，里面是我提前下载好的听力材料，您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拿过去听。”
耳机还是那副耳机，线还是那根线，但终点连着的已经不是原先的手机。
叶褚被他这手骚操作惊了一下，脸上跟着维持了十二分的淡定，把心放回了原位。
为人师表不可能当众无故搜学生口袋，看着白鹭礼的坦然，五中的老师虽然觉得不对劲，也不想平白无故冤枉学生，没真把耳机接过来听。
这会看清了两人衣服上的校徽，和蔼可亲地夸了句。
“挺用功的，碎片化时间拿来学习，是个好习惯。来我们学校食堂吃饭那？”
白鹭礼笑着回：“谢谢老师。五中食堂的菜比我们学校食堂丰盛，量大好吃，环境也好。”
一旁的叶褚又想起了他这邻桌是个怎样的传奇，顿悟这大概是小场面。
对他一番话很是受用的老师点点头，笑意漫扩整张脸，“那你们快去吧，老师就不耽搁你们时间了。”
“好嘞，谢谢老师！”
白鹭礼礼貌告别，伙同叶褚一路狂奔，跑路都掩盖不去肩膀的抽动，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
等到了五中食堂排队，叶褚想起来问他，“要不是先前出来看你把手机塞进的口袋，我都被你骗到了。”
“人在江湖走，总得做好两手准备，不然十部手机都不够没收的。”
他把耳机换回到手机上，“刚才有没有很佩服我，先不谈手段，就我这手速，能把边上的你都唬过去，怎么说。”
叶褚瞧他一副请夸奖的模样，笑着配合他：“经验之谈？”
白鹭礼：“过奖过奖。”
“看把你得意的。”
“那是。”白鹭礼彻底嘚瑟上了。
手臂裹着石膏也不见消停的少年，拆掉石膏后更是脱缰野马，桀骜不驯，拿他自己一句话讲，那是‘自由的灵魂终于不再受外部条件约束’。
于是白鹭礼当场——隔了一堂课吧——就被老杨抓去干苦力了。
上回被邀请去喝茶的白鹭礼，回来时带了本教师专用的笔记本，这次约谈归来倒是两手空空，不过当事人表示他不仅手空，脑子也仿佛被掏空。
“就那种被正能量鸡汤和毒鸡汤相互掺杂着，”白鹭礼比划了一个来回灌的手势，两颊写满了麻木与生无可恋，“老杨不去当心理咨询师真是埋没人才，谁家历史老师如此知心范的。”
“那主要是你表现过分优秀，不可避免。”
叶褚假意安慰着，解题思路在草稿本上列了一长串，算出答案后在数学最后一道题的第三小问上，跳过步骤简明扼要地写了个结果。
他事先从学委那得知，兴禾市五所普高最近联名出品了一个高校英语竞赛，每班至少上报三个名额，据说一等奖的奖励还挺丰厚。
“——奖励丰厚但并非实际可用的现金，拿了顶多添个荣誉，对我这样的常年霸居班级倒数的差生没啥用，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点杯奶茶喝。”
白鹭礼下巴搁在桌面，讲话时脑袋毛跟着一颤一颤的。
“我还把这想法当面和老杨讲了，结果被他华丽丽地解读成了别的意思，当时恨自己没多长几张嘴。”
“骚不过骚不过。”
少年摆摆手，最终如是总结道。
明面上嫌弃归嫌弃，实际到了比赛的那天，白鹭礼还是乖乖地从课桌肚里摸了支水笔，破天荒地套上了他那副黑边细框眼睛装学究——叶褚也就在数学课上见过对方戴着，据本人说是为了集中注意力好好听讲。
“准考证。”叶褚提醒。
白鹭礼两根手指夹住那张黑白打印纸，眯眼打量了下，语不惊人死不休，自恋不打草稿地道，“这一届的摄影师不合格，没有拍出我万分之一的酷感。”
……他以前怎么没觉得他邻座这么话多？
叶褚等人作够了妖，眼神示意他看眼时间。
白鹭礼回他个十足淡定的假笑。
“翘掉自习课去考试，回来喝奶茶不？我发现了一个绝佳的取货地点。”
，还差 